第387章 怙惡不悛倒逆施,寬宏大量心不矢(五)

   而畢雅涵聽聞到身後的動向,沒想到那位高家的門客竟是李吟風多年未見的結義兄弟,這才恍悟,原來還在疑惑這人似乎在哪裡謀過面,沒想到就是當年大名府郊外哪個擅長雞鳴狗盜的欒勝,倒是多年不見沒想到他已然與曾經截然不同,看來當年李吟風仗義出手、岳飛寬宏大量,令他真正悔改,成為一位憂國思民的正直之人,常言都說:浪子回頭金不換。欒勝以前或許形跡不端,大惡不為,小奸不改,以至於武藝荒廢,不過當今天下即便是你武藝再高強,成為絕代高手又能怎樣?也難抵千軍萬馬,也解救不了成千上萬、受盡疾苦的天下人,不以武功論英雄,更不該以成敗而論,相比大宋,金國四太子是作惡多端、惡貫滿盈的大惡人,恨不得他與他的大金為天下漢人大敗,不再為害黎民百姓;而在金人眼裡,他們已經取得了大勝,不過沒有大獲全勝,相反大宋土地上的一草一木、男女老少就成為他們征服、奴役、占領的目標,在他們眼裡,大宋的子民自然是他們的敵人,如是成敗,誰是英雄,誰是賊寇,所處的立場與陣營不同才造成了當今時局動蕩,烽火不斷、狼煙四起。沒有絕對的對,亦沒有絕對的錯,誰是誰非,誰好誰壞,到底誰又能說得清呢?欒勝一事無成、不學無術,不過在畢雅涵心目中是位真真正正值得尊重敬仰的英雄,倒是郭京、兀術這樣的人才是十惡不赦的壞人。

   也就是因為欒勝一死,李吟風屢遭挫創,原本看似堅強的外表,內心柔弱的他定是難以承受,而且欒勝臨終前還交代了一個驚人的情報,岳飛有難,大宋的勁敵要加害他性命,兀術為了其女真人的野心,竟然不惜將罪惡的黑手伸向無往不利、正面交鋒的岳飛,一直甘願充當兀術的儈子手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李嘯雲。這一點不知道李吟風有沒有從欒勝口中得知,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欒勝不會那自己的性命作賭注,給李吟風開這樣一個玩笑,那他這麼做,豈不是太愚蠢、太殘忍了些嗎?所以畢雅涵一直再琢磨此事,還有李吟風是否能承受住接踵而至的打擊,諸多因素,導致手中招式、勁力、方位等等都只有其招,未得精髓、甚至有些都模棱兩可,不倫不類了,一分心自然應敵受到阻礙與限制,勉強與郭京打成平手。

   郭京原本武藝、功力已是遙遙不及畢雅涵,但他猶如姜桂之性,老而彌堅,在經驗與心計上超出畢雅涵幾分,雖未能一舉將其擊敗,彼消此長,居然使起了出招不出力,鬥智不鬥力的伎倆來,雙方不知不覺交鋒了不下三四十招,誰也沒有占到半絲便宜,誰也沒能技高一籌,壓制對方,愈是鬥下去,一個心不在焉,心裡直掛念著心愛之人的安危;一個招式、功力、身手都不及對方,無論怎麼絞盡腦汁地想逃之夭夭,都被對方手中眼花繚亂的招式給纏住,根本不容喘息的機會。

   然而李吟風悲痛憤恨,欒勝一死,就怕他絕不會放任郭京,就連一個臭丫頭都足以令自己手忙腳亂、叫苦不迭,若是被仇怒充斥胸臆的李吟風一出手,郭京這條狗命恐怕在劫難逃了。郭京為人陰險機警,窺准時機,趁畢雅涵一心擔憂李吟風心神劇痛之時打算倉惶逃離此地,否則待李吟風清醒,加上一個畢雅涵已經夠自己難堪的,到時真是插翅難飛。

   畢雅涵用眼角瞟了心情悲痛的風哥,似在他身上看到了真正的徹底領悟,自己與他之間已然形成了心領神會的默契,若是連郭京這個下三濫、被利欲熏心的敗類都收拾不了,傳來出去豈不是令天下英雄笑話,說自己是夫唱婦隨、賢良淑德的顛覆,並不是什麼女中豪傑、女俠諸如此類的威名,而是以李夫人稱呼,受人尊敬,在她的心目中多少深受了梁紅玉的潛移默化,勢別要做一個巾幗不讓須眉、不愛紅裝愛武裝的女中豪傑不可。再說,李吟風正處於心境焦炙、難以抉擇的地步,絕無心思與人爭強鬥狠,甚至比剛才中了郭京的迷藥還要脆弱不堪,如此處境,怎能不為他分擔?負氣好勝之心強烈驅使之下,畢雅涵決定沉著應戰面前這個惡行昭著、奸邪詭譎的小人,那怕玷污了手中的寶劍也要為民除害,為風哥竭盡一點綿薄之力。

   這些年來,畢雅涵心高氣傲、雖與李吟風私定終身,在外人眼裡看來他們是一對白首相依、不離不棄的伉儷佳人,過著如膠似漆、形影不離、羨煞旁人的新婚生活,但是她與李吟風畢竟家境出生懸殊,一直以來都是畢雅涵在權衡利弊、出主意、決定二人之間的大小事務,就連他們的婚事也是自己強拗李吟風勉強答應的,在李吟風心目中只關心國家興亡、百姓疾苦的大事,加上他心目中仰慕敬重韓世忠、岳飛等這樣為國為民的大英雄,雖表面不說出來,可畢雅涵心裡明白他是誓要“匈奴未滅,何以家為?”為畢生報復,這樣一來自然不忍心見他日漸蕭索、心不在焉下去,與其束縛住他的人,得不到真正幸福美滿的愛情,不如放手讓他去干一番大事業,哪怕最後李吟風還是一事無成,庸庸碌碌,至少他心裡是暢快的,滿足的,不留一絲遺憾的。畢雅涵氣惱他的大男子氣概,英雄主義,一面又不得不當作自己的事來籌備處置,這樣一來,既讓李吟風志得意滿,又委婉折中地堅固二人的感情,到了李吟風真正疲倦了,心智也沒有那麼熾熱了,自會明白畢雅涵為他默默付出的真心與感情。畢雅涵以退為進,反倒是二人之間形成相形補拙的默契,不可謂“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如是李吟風執念心願不肯忍讓,畢雅涵也是好生要強,勢別二人的感情會遭受不住任何考驗,矛盾愈發激烈,最後導致這段感情破裂的地步,令人更感到悲惜惋嘆。

   畢雅涵是個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再也不是那個任性刁蠻的“妙玉仙子”,當初她決定要跟著這個重情義、好俠氣、為人正直不屈的李吟風時就已經做好了一切准備,所以她也逐漸成熟長大,也為心愛之人想得多,為自己想得少了,也深能體會到心愛之人真正在想什麼,需要什麼,最終要實現什麼心願目的。既然不分彼此、感同身受的一對夫妻,就該為對方默默付出,而不是給予與得到。

   就在這一刻,畢雅涵什麼都想通了,也算是大徹大悟,經過這麼心念電轉般的醒悟,她似乎不再猶豫、顧忌、擔憂、抱怨、苦悶、惋嘆……甚至連一絲影響彼此之間感情的心情也隨即煙消雲散,換來的是豁達、胸有成竹的勇氣與信心,郭京又怎會明白她心裡的感受,對於這種人皆可唾的卑鄙小人只會是褻瀆猥褻了這份聖潔純摯的愛情。

   ……

   李吟風痛哭了一場,似乎發泄了所有的悲痛過後,他還要繼續活下去,繼續完成自己竭盡所能的事,正如欒勝臨終前說的那樣,自己兄弟三人,哪怕能有一位為天下、後世所美名傳頌、彪炳千秋,其他二人甘願犧牲成全,士為知己者死,李吟風自掂輕重,也心領神會這個人並不是自己,而欒勝先一步離開人世,那麼自然是聲名遠播、為天下百姓津津樂道的岳飛了,自己也知道該如何去做了。他抱起欒勝的屍體,朝著西北方向而去,對於身邊的其他人也不再過問。

   趙瑗瑗也為這樣的情景不禁熱淚盈眶,望著李吟風形跡蕭肅的背影,生怕他一時想不開,會做出令人唏噓悲嘆的事,不由喊道:“大哥……你這是要去做什麼?難道……就放任弟妹孤苦伶仃不管了嗎?”李吟風從高世榮等人身邊穿過,視若無人、置若罔聞,那種悲痛怨恨竟能清晰地感受,令其他人為之悲憐。他似乎聽到了趙瑗瑗的呼喊,為之一震,身子凝住,頓足止步,卻又久久不以回首,過了良久才聽到他的回話:“弟妹你切莫怪大哥忍心將你丟下,想必這位高公子會讓你得到這個世間最好的照顧,我也很放心,待我處理完一件大事之後,就回來找你團聚,你要好自為之。”

   趙瑗瑗雖不願意這樣安排,可是李吟風遭受這麼大的打擊,任誰都難以接受,誰還會分心暇顧一個“累贅”在身邊呢?豈不是太不懂事,太不善解人意了,甚至有些強人所難。既然李吟風答應自己不會做傻事,他一定會做到的,因為這半月以來的朝夕相處,已能深刻看到這位大哥是位言出必行的坦蕩君子,絕不會欺騙身邊的親人。頓然心安釋懷之後,不由遲凝地望著他的背影,高世榮露出琢磨不透的神色,爽快答應道:“李大哥說得是,我會竭盡全力地保護公主,甚至不會讓她受到任何人的傷害,我高世榮以性命擔保,對天發誓,如有……”

   “好了,你們藥性一過,就帶著公主盡快離開吧,我的下落不願意任何人知道……因為我要去一個非常凶險的地方,生死福禍尚且不知,但我一定會回來的,你可要善待公主,否則……”李吟風冷冷地道,就算是對高世榮最後的命令與警告。

   “這個我自會慎重,絕不對任何人講起,那你不等等……”高世榮欲言又止,眼睛在李吟風與畢雅涵之間來回閃爍,似有難言之隱。

   李吟風不答,抱著欒勝一道頂著烈日向著日落的方向離去,他的身影飄渺虛幻,卻又給人一種堅定倔強,不懼凶險,不畏困苦地毅然行走在炎熱的氣候下,漸漸遠去,最後消失在一片憧憬的蜃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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