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岳家軍臥虎藏龍，還我河山眾心齊（一）

　　 “恢復中原，此為基本”，這是岳飛在上表高宗的《乞復襄陽札子》中所提及到的，乃“基本”指的不是別處，正是襄陽。

　　 這年正是紹興四年春，高宗為了表彰岳飛曾於紹興元年至三年之間的功績，親手御書“精忠報國”四字錦旗給岳飛，在與金人與偽齊劉豫苦戰之中，還收復了李成、張用、曹成以及吉、虔州等反亂叛賊，並將牛皋、李道、楊再興、董憲等所部收入到了“岳家軍”的之列，軍力得到了擴充，平復了內患，功勞卓著，以示嘉賞。然而高宗答應岳飛收復襄陽六郡的提議，特意交代不得稱著“提兵北伐或言收復汴京”，只得收復襄陽為限，這其中的意思不難看出朝廷既用岳飛，又提防著岳飛。

　　 岳飛率部每戰不是置之死地而後生，既得到朝廷的許肯，岳飛雄心勃勃，鬥志昂揚地由江州向鄂州進發，自紹興四年初上疏朝廷，直到高宗同意，足足花了太久的時間，不說有三月之多，但對於身臨絕境的“岳家軍”每一位將士而言，實在太漫長了，猶如犯了重罪得到朝廷最終審判秋後問斬一樣，每一人的心情如釋重負，又沉浮不定，四月十九日，岳飛在武昌乘船北上時，曾慷慨陳詞，擲地有聲地對手下出生入死、親如兄弟的幕僚們說道：“岳飛若不能擒獲賊人主帥，收復舊境，絕不南回！”的誓言。

　　 一路北上，岳飛每逢一戰必是親自披掛上陣，或是靠前指揮，親臨現場，抑或是由自己探察敵情、城防部署、兵力強弱、等等情況，五月五日，也是傳統的“端午節”，想當年楚人屈原因懷才不遇，楚國君不同意他所提出的治國之道，最後導致秦國大將白起滅楚，屈原最後也是有心報國，無力回天，只有以死明志，於五月懷恨抱石投汨羅江自縊而死，岳飛借著天下漢室的懷念之情，加上自己的上疏終於得到高宗的重視，答應自己舉兵收復襄漢六郡，也算是一展報復，興奮之下，躍上戰馬，親自圍著郢州一周視察軍情，回到營帳前，揮動馬鞭指著城東南角的敵軍城樓，鼓動氣勢地稱道：“真乃天助我也，此戰必勝，可喜可賀。”

　　 終於在次日黎明時，對郢州城發動總攻，兩軍對峙，戰事異常險烈緊張，岳飛重視此戰的重要性，必須首戰大獲全勝，一舉拿下郢州，因為這是收復襄漢六郡最至關重要的大戰，必須由他親自指揮。在大纛帥旗下，忽然敵軍一大塊炮壘之石從天而降，正好掉在岳飛腳下，左右隨從都避之唯恐不及，獨他一人雙腳站立原地，紋絲不動，岳飛智勇雙全，將生死置之度外，視死如歸的決心振奮了每一位“岳家軍”子弟，便爭先恐後地爭著攀上雲梯攻城，誰也不再畏懼退縮半步，攻入郢州城後，殺敵七千。

　　 郢州既然收復，岳飛下令全軍分為兩路，一路由張憲、徐慶率領東進奪下隨州；另一路則由他自己親自帶領，進占襄陽與偽齊李成進行決戰。

　　 李成沒想到固若金池的郢州不到一日就被岳飛攻下，終於見識領教到了這位用兵奇才的厲害，不敢與常勝不敗的“岳家軍”決鬥，喪失了鬥志與勇氣，倉惶北逃，與劉豫彙合。

　　 短短十天左右的時間，岳飛以兵不血刃的勝利，堂而皇之地大唱凱歌進駐襄陽城。五月十八日，牛皋也受岳飛之命聯合張憲等部將援攻取下隨州，共殲敵軍五千，而生為整支“岳家軍”主帥的岳飛並沒有來回奔波，留在襄漢城內穩固城防，安撫百姓，還將自己膝下年滿十六歲的兒子岳雲也親手交給牛皋等人管束教導，希望自己的兒子能謙虛恭謹，不得急功好利、貪慕榮華，當時岳雲雙手各執一杆重達數十斤的鐵槍，奮勇當先、奮不顧身地第一個衝向城樓，表現十分英勇，深受岳飛身邊一道出生入死的叔叔伯伯們喜愛，無不誇贊他勇武過人，從此勇冠三軍。

　　 岳飛出師告捷，驚動了整個偽齊，劉豫、李成等漢賊一下狗急跳牆，生怕岳飛親率這支正義之師，民族之師前來替天行道，將全天下的賣國賊剿滅，不留一絲後路，便四處搬救兵，劉豫是金人一手扶持起來的傀儡娃娃，遇到生死存亡的頭等大事，也作好了魚死網破的決心，既然自己被拿著當槍使，要是他的性命受到威脅，河東、河南、河北等地也不會太平，向金人求助請援也是理所應當，這等卑劣的做法，自然更將他本人置入萬劫不復之境，加上河東、河南等地招來的“簽軍”就是重金收買來甘願賣命的一些尋常百姓而已，在偽齊李成與金人劉合孛堇率領之下，組建一支號稱三十萬大軍，掘壕築寨，聚集於鄧州一帶，以阻止岳飛大軍繼續北上。

　　 岳飛還是將全軍兵分兩路進攻鄧州，譴派王貴由光化路進攻，另一路由張憲帶領由橫林路掩殺，七月十五日，王貴、張憲二人分別於鄧州城外三十裡的地方與敵軍數萬交戰；又譴派王萬、董先部分兵支援，以奇制勝，將敵軍形成一個反包圍之勢，一舉拿下，此戰共俘獲金人武將楊得勝等，還有敵軍戰馬、物資、甲胄、武器等等不計其數。唯有高仲趁亂逃生，帶著殘余部率堅守鄧州，閉門不出。十七日，岳飛號令全軍對鄧州發動總攻，其將士們冒著流矢炮火奮然不顧，身中矢石陣亡後，其後的將士們以身體填充補上，好比一支孜孜不倦、誓不放棄的搬家螞蟻一樣。此戰戰得激烈，而第一個登入城中的還是岳雲，真是虎父無犬子，初生犢不畏虎。經過一番浴血奮戰，殺敵自傷無數的代價，最終還是收復鄧州，岳飛開拔入城，擒獲守將高仲。

　　 隨後又於二十三日飛部下李道收復唐州、荊湖北路安撫使司統制崔邦弼等收復信陽。收復襄漢六郡大功告成，震動朝廷，高宗接到岳飛的捷報，仍覺不可思議，對胡松年道：“素問岳飛治軍有方，訓練有素，卻不知道他領兵打仗、大獲全勝竟然如此迅速，簡直難以置信。”胡松年稟實相告：“就是因為岳飛及其他的‘岳家軍’軍紀嚴明，訓練有素，天下惟有一支紀律方才能每戰告捷，大獲全勝。”高宗甚覺幸喜，立即加封岳飛為清遠軍節度使、湖北路荊、襄、潭州制置使，成為自建宋以來最年輕的建節者，也就是最年輕的元帥。

　　 至於楊麼太湖、以及洞庭一帶的賊寇暴亂不置過多筆墨去描寫了，反正岳家軍每到一處，必是旗開得勝、戰功偉傲。

　　 在收編江西曹成一路叛軍時，也就是紹興元年起，曹成手下有一員武藝高強、槍法狠烈的年輕人，在與“岳家軍”的衝突之中，岳飛部下第五員大將韓順夫因大敗曹成，捕獲了其部下不少將士，得意忘形，與自己部下喝起了慶功酒，還准備調戲曹成部抓來的女人，防衛松懈大意，竟被這員武將只身一身衝了進來，一刀結果了韓順夫的性命，岳飛的兄弟岳翻也在營中，一遇叛賊，與此人撞個正著，雙方勢不兩立，一兵一匪，自然鬥在一起，岳翻也不幸身亡。後曹成占據嶺南、依據莫邪關的夢想碎裂，這位年輕武將也不甘心，准備投身溝澗，一死了之，被張憲捉拿住，要拿他的人頭獻給岳飛，以報手足之仇，那位叛將要求張憲將自己綁了去見岳飛本人，就算死也瞑目了。岳飛惜才，親自為他松綁，何況兩軍交戰，死傷難免，深深地震動了此人，從此以後便在“岳家軍”內將功補過，奮勇殺敵，竭心盡力地報國。

　　 襄陽六郡既已收復，大宋為之“心腹瘤毒”也盡數被岳飛以及其部率的“岳家軍”平定，接下來就該籌備舉兵繼續北上，收復河山的壯願，現已任武昌府開國公，荊湖北路、襄陽府路招討使等職務的岳飛，歸於高宗委命天下各路總督統張浚管轄，雄心壯志地緊張籌備如何一舉收復中原的步驟，現在襄陽城內休兵養蓄。

　　 岳飛對俘虜優厚善待，對朝廷重犯，天下恨之入骨之輩依法論處外，對於敗軍將士十分寬恕，下令其部不得濫殺無辜，再造殺戮，引來天下人的憤恨。凡年輕精壯一並收編納入自己部下，嚴加管束訓練，准備大展宏圖；而老弱病殘者、或是不願繼續經歷沙場廝殺之士，都拿出一筆安家銀錢，遣散而去，卸甲歸田。這樣自己的軍隊得以擴充，收編叛軍五六萬人，以戰養戰，恩威並施，無不稱頌。安置民田就達兩萬七千余戶，從楊麼等反賊處繳獲的船舶就達七千余只。岳飛攜帶一些戰利物資、繳獲器物返回潭州向張浚復命。此舉甚得張浚敬佩，贊其說：“岳候算無遺策、百戰不殆，假以時日必然是大宋的頂梁棟材！”

　　 回到襄陽後，岳飛與其部按兵不動，修身養息，聽候朝廷的一聲令下，隨時向北挺進，經歷長年累月的拼殺，岳飛也不是鐵打的，而且朝廷指示未下，還有許多軍務外的事宜要岳飛親力親為，岳家軍便駐扎城外，各營都加緊籌備訓練，准備一舉收復中原。

　　 八月中旬，氣候逐漸轉涼，秋高氣爽，正是豐收的大好時節，岳家軍深受百姓擁戴，遙記當年杜充任命東京留守聽聞到兀術十萬精銳齊出，揮軍南下，直入無人之境，此人聞風喪膽，嚇得倉惶向南逃竄，不顧無辜性命、手無寸鐵的百姓死活，曾冒死勸阻，卻不想杜充孤翳獨斷、性酷嗜殺，完全聽不進半句苦諫，最終背叛朝廷、數典忘祖地投靠了金人，害得多少人橫遭慘禍，死於金人的鐵蹄彎刀之下，此教訓深刻，無不令岳飛夙夜憂嘆，發自深醒，就定下“凍死不拆屋，餓死不搶擄”的鐵律軍規，不論是誰，違者軍法重處，絕不姑息偏袒，從而以岳飛的實際行動向飽受桎酷煉獄中的尋常百姓證實了這是一支百戰不勝，軍紀嚴明的隊伍，深得民心者，百姓自然支持他，擁護他，視他們為子弟親人，每逾敵人方能百戰不殆，有堅實的後盾作支撐，再無後顧之憂。

　　 雖說襄陽六郡已重歸大宋管轄，但舊地的漢民無時不刻都在祈盼朝廷能派一支軍隊來解救他們，就連江南、荊湖的子弟都在思念北地的兄弟，天下漢人本一心，誰也縱難將其分離。何況岳飛、牛皋、楊再興、張憲、徐慶等人的故土家鄉也淪入胡虜之手，收復家園的欲望更不比任何人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