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血濺華堂人心惶,心狠手辣報仇償(五)
李嘯雲雙目如炬,布滿血絲,此刻的他就像一頭嗜血的野獸,看到仇人倒在自己面前變得狂性大發,難以把持心中的善念,也無法收手。他的心靈已全然被仇恨所占據,哪有一絲清醒的理智。快意恩仇也正是自己所追逐的。
殺了李慕華的妻子與兒子,李嘯雲別無選擇,就算李嘯雲能坦然應對,不必追究,而他們也不會就此罷手甘休的,雙方勢成水火,唯一一方從這個亂世消失,才能平息。
將別人最親的家人殺死之後,李嘯雲下一步就衝著李慕華、李長平父子去了。
記得李長平一家住在村子正中方位,由西山向東而行也要一刻時辰左右,而途徑之地還有許多仇家,如逐個地尋上門去,大費周章不計,說不定還會打草驚蛇,但是李嘯雲與李氏族人的梁子算是徹底結下了,無法化解,既然斷了李長平的血脈,遲早會找自己報仇的,哪怕是自不量力地拼命,也決不能任由李嘯雲張狂。
李家哪一個不是恩怨分明,有仇必報之人,從李嘯雲身上就可以盡然看出,雖說整個李家與自己有血海深仇,但血緣關系是無論如何也改變不了的,畢竟沾親帶故,性格多少之間相似。
就算李長平父子躲在天涯海角,李嘯雲也要將他父子揪出來,這就是李家人的為人處事方法。
為了不驚擾其他仇人,生怕稍有嗅到凶險臨近藏匿起來,又要花不少力氣去逐個找出來,雖說自己為了一報家仇,苦等了十年之久,如今仇人就在眼前,他們的根在這裡怎麼也逃不出這個清溪縣,心願也是逐個得以償願,但在他心裡卻是一刻也不容等下去了。
直至夜深人靜,李嘯雲開始守株待兔,一來對仇人了如指掌,深知這位家族中同輩大哥與其父的脾氣,他們不見張瑤與尚未成人的孩子回家,出於常情也該在村中奔走相詢,四處打聽才對,二來與其擔憂自己在全力以赴地對付一家時,放跑了其他人,顧此失彼,不能一網打盡,倒不如以逸待勞,守株待兔,等著李長平、李慕華這對陰翳奸猾的父子親自送上門來。
誰想這父子倒是沉得住氣,狡猾如狐,似乎知道自己絕不會放過他們,為了找他們尋仇,難免心浮氣躁,專心致志地應付,不容有一絲松懈與怠慢,這樣極耗精神與心力,再凶猛的老虎也有打盹的時候,此時各自負氣大恨,無疑針尖對麥芒,何況李長平父子萬不是李嘯雲的對手,憑借一時氣盛無疑以卵擊石。
李慕華在李嘯雲記憶中是個耿直淳厚之人,行事單刀直入,不會揣摩人心,性情溫和,一旦被激怒就像是被激怒的野獸,魯莽直接,到不足為慮。然而他那位老奸巨猾的爹可不容易對付,此人在整個家族中威望極高,僅次於昨日剛死不久的李元享,早就覬覦李家執掌門戶的地位,此人老而彌堅,很是棘手,相比昨日的李法華一家還要機巧幾分。
李法華在外為官二十余載,常年難得回家探望,更不知家族中所發生的事,加上他年邁的老父早已心灰意懶,只是空有其位,對整個家族中的大事似有退位讓賢的意思,都是李長平在之間調解,圓滑處置,大顯他的本事。然而李嘯雲的出現幾乎令他幻想破滅,然而一日沒有當上族長的他,一刻也不甘心放棄,親眼見識到李嘯雲昨日那副誓不罷休的堅決之後,更加恨之入骨,視為心腹大患,既然言和不成,那就動用自己多年為人處事的經驗來將其除掉。
在李長平眼中,李嘯雲不過是一個乳臭未干、一心報仇的黃口小兒,他縱有通天徹地之能也不足為懼,李二牛都被自己與整個族人狠心除掉,而他正是李二牛的孽種,多多少少續承了他不中用的爹的性情,他本事再高,也躲不過陰損的暗招。
而李慕華作為他唯一的兒子,不求他能續承自己的頭腦、智慧、長處,但願他能對自己唯命是從,如能令其贊忍一時之氣,便足可逃過劫難,反敗為勝,永享安寧。
李嘯雲這十年並沒有在外苟且偷生,他與其父李二牛,其兄李吟風性情、脾氣截然不同,似乎續承了其母範乙芬的一切,睿智聰穎,心細如發,加上閱人無數,每逢生死之際都全身而退,攢積了足夠的計謀與經驗,絕對不比這些老謀深算的仇人遜色,還有他哪位智慧超群、果決裁斷的義父苦心栽培,身邊有不少出謀劃策的能人異士相助,多多少少潛移默化在他身上了。
西山絕崖上,萬籟俱靜,涼風習習,這裡正是自己當年縱身跳下身去的地方,當時抱著自行了斷也絕不會落在那群狼心狗肺之人手中的死志決心,否則受盡凌辱,悲屈離世,那還有今日站在此處不堪回首的悲嘆?
聽著山谷間寒風呼嘯,就像是給他心靈深處發出的警告,前車之鑒,又豈會再重蹈覆轍,如今心智成熟的李嘯雲,背對著絕崖,一想到當年的情景,每時每刻都在提示自己,一刻也不敢淡忘。放眼遠眺整個劉李村,依舊是燈火如星,分布散落在夜幕裡。
夜闌人靜、燈火輝煌的景像多麼怡然釋懷,甚至感覺不到恐懼與驚惶,看來僥幸從李嘯雲手裡逃出來的眾多仇人之中還有這等閑情逸致,倒令他感到譏誚好笑。
今晚李慕華不會來找自己報仇,就算他成家立室了,依舊還是李長平的乖兒子,小不忍則亂大謀,李長平巧舌成簧,絕對能令李慕華聽命於他,既然苦等也等不來,正好趁夜親自登門了。
不到一溜煙的功夫,李嘯雲踏進了李長平的圍院之內,李長平沒有與兒子李慕華分家,仍舊住在一起,旁邊正是李長平的兄弟李長樂一家,正合心意,解決了李長平一家之後,順道也把李長樂一家一並解決。
悄無聲息地踏進李長平家院子,屋內燈火通明,卻一絲動靜也沒有,不免生性多疑,難道這對父子避人耳目,混淆李嘯雲的視聽與判斷,只怕是早已不見了蹤影;難道還是說他們在屋中密謀打算什麼對待自己的詭計?
李嘯雲暗自猜忌著,卻逐漸小心起來,就算他再悄然接近此地,也靈敏不過他家那條體態高大健碩,凶狠殘暴的大狼狗,不過畜生終歸是畜生,如今狗仗人勢的大勢已去,換作李嘯雲逆轉命運,他早已察覺到黑夜中有雙明眸在注視著自己,充滿了敵意與凶態,就像它的主人一樣,對自己極是仇恨。
李嘯雲展開迅捷如雷般的輕功飄然若忽地落在這條畜生身前,還沒待它提醒主人,有不速之客到來之前,一招“晨雲暮雨”刺將過去,狼狗正欲大張血盆大口示威叫喚,不想來人手法之快,招式凌厲狠辣,手中那柄寒芒乍現的寶劍正正地刺進了狗的口中,將其貫連進了整個身體,就在電光火石那一瞬間,結果了它的性命。
曾揚言要仇家雞犬不寧,看來全部應驗,甚至還有雞犬不留的勁勢。李長平以為他躲在屋中不出來露面就可以逃過一劫?還是把李嘯雲當作傻子來輕易對付,虛張聲勢也好,設下圈套引李嘯雲入甕、自投羅網也罷,沒有了屋外狗的提醒,他們在明,而換作李嘯雲在暗,猶如睜眼瞎子一般。
李嘯雲正准備挺劍闖入屋中,趁著怒氣難遏,將李長平一家殺個干淨,一圖快意,不想這時屋中交頭接耳,輕聲細語之聲傳入耳中,驚起了他的好奇,把持住心中的仇火,站在牆角晦暗處,聽屋中到底在說些什麼。只聽見——
“爹爹,您不是說那孽種會找上門來,為何直等了這麼久時辰也不聞半絲動靜,難不成……”話說到一半,不敢再說下去,足顯說話之人心緒不寧。
“休要聽你爹自以為是,你道那小畜生這麼容易對付,昨日於老八喜堂之內的情景,村子之中誰沒有看見,驚動了整個村子,如今被他逼至絕路,圍困在家中,半步不出,形同坐牢一般。”這話不是李長平說的,而是李慕華的母親楊淑珍說的,話中倒是抱怨不已,還有幾分懊悔。
屋中又傳出一人氣怒的聲音,說道:“你道我想這樣,事到如今,整個村子都擔驚受怕,人心惶惶,不敢踏出自家門半步,就怕這個小畜生找上門來,難道你們都嫌活得不耐煩了?他的本事昨日可都是有目共睹。”
李慕華沉聲道:“媽,爹說得極是,現在誰要是敢露面,無疑找死,還是暫時忍忍吧?”
楊淑珍冷哼一聲,怨氣更大了,“想當初五叔家的老二與賤婦結為夫婦,也是我牽線搭橋做的媒,賤婦與我又是同鄉,算起來本是親上加親,還意願將他們的大孽種拜在我們膝下,收作干兒子,誰想到他們一家反目成仇,六親不認,忘恩負義,當年要不是我們,他一家四口早都流浪街頭乞討為生,說不定遺屍荒野。”話中意趣悻悻,大為不快。
李長平冷哼一聲,輕聲罵道:“可不是嗎?我在眾人面前極力地維護他,才得以在村中立足,非但不感恩圖報,反而無情無義,得知前錢塘王僭越富可敵國的寶藏下落,完全忘了兄弟感情,便想一人獨吞,我可是不顧顏面委身相求,低三下四當他還是一家人,誰想到他連一文錢也很憫惜,我沒法這才……將他的事告知其他同族兄弟。”
李慕華似乎對這筆恩怨也不是太清楚,出於對父親的敬畏與尊崇,一直隱藏心底,沒有鼓起勇氣問個明白,今日遭逢大難,這才從父親親口所說之中得知了來龍去脈,還是有些疑惑,問道:“他不給就算了,我們何必沒有骨氣去求他?”
李長平一聽之下,更加氣憤,“啪!”地一聲響亮,李嘯雲在屋外相隔一堵牆,離他們三人近在咫尺,聽得尤其清楚,要不是自己久歷江湖,練就了坐懷不亂的冷靜,只怕換作他人也被嚇了一跳。似乎看到李長平氣怒之余,不惜對李慕華括了一記耳光。
李慕華已是成家立室,連孩子都有十二三歲,算得上當家做主之人,但在其父面前卻一絲怨言也不敢發作,這一記打得甚重,不管是父親無處發泄郁憤之氣還是提醒教訓,都欣然接受,絕無一絲怨言。畢竟在父親面前他還是不懂事的孩子。
楊淑珍心疼兒子,連忙護住兒子,生怕李長平有氣無處發,對兒子無端就是一記教訓,一面不住撫慰李慕華,一面對丈夫大肆不忿地道:“你一有氣就對孩子撒氣,有本事出去找那個小畜生拼命啊?”
李長平鼻哼道:“我這是給他長長記性,都這麼大了,說話也不經過頭腦,這等無用也算是我李長平的兒子?”
“他不是你兒子又會是哪個烏龜王八蛋的孽種?你是含沙射影地罵我偷漢子養人了不成?”楊淑珍年過半百還是一如既往地溺愛李慕華,生怕他遭到一絲傷害。
對於這一家人還真不知道會是這樣怪異的關系,李嘯雲都不禁感到好笑又可氣。
李長平態度似乎好轉許多,在楊淑珍面前他再也不敢頤指氣使,大擺他一族獨大的架子,嘆道:“夫人說得哪裡的話啊?我不過一時氣憤,口不擇言罷了,你也不要生氣了,還是解燃眉之急,逃過小畜生的魔掌方為上計。”
楊淑珍忿恨不已,又道:“自從蘭兒出嫁,你對華兒總是拳腳相加,真想打死他讓你絕後不成,整日在外耀武揚威,裝得一副清高模樣,受了什麼氣都往孩子身上泄,他如今也是為人父,為人夫的大人,兒大不由娘,你多少給他留點顏面。再說了,眼下仇人當前,本該同心協力共度難關才是。”
“還是夫人教訓極是,我……問心有愧,都是那小畜生惹我生氣所致,對不住。”李長平的道貌岸然、耀武揚威也不過如此,在村中誰人不知他公道正派,為人喜交朋友,都尊奉其為明斷是非、直追青天大老爺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