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血濺華堂人心惶,心狠手辣報仇償(六)
李嘯雲在外一字不落地聽得清清楚楚,一聽到這一家人在背後如此辱罵自己,原本他是一個恩怨分明之人,積壓於心中多年的仇恨與凌辱使他性情大變,乖張暴戾,誰要是一言不中聽都會激起他的報復,心胸越來越變得狹隘,真想即刻衝進去,將李長平一家殺得干淨才能平復今晚的心情。然而在聽他們惡語中傷的同時又不慎聽聞到一些陳年往事,皆與自己慘死於他們之手的父母有關,暫忍一時之氣,洗耳傾聽著他們還說些什麼。
只聽到李慕華不住地為父親開解,似在維護一家人的關系,勸道:“爹爹也是恨鐵不成鋼,媽也不必心疼華兒,這是應該受到的懲罰。”
李慕華百般好言相勸,就算受了他爹脾氣火爆的動輒教訓,也是逆來順受,令李嘯雲心裡不住暗道:“都說有其父必有其子,你這個怯懦的廢物倒是十足的膿包貨色,跟你那心冷似鐵的爹大相徑庭。”
也不知道李長平受到兒子的維護面色如何得意,不過又聽到他護犢的媽又氣又失望地罵道:“華兒你真要氣死為娘啊,是不是被你爹打壞了腦袋,從今以後可不許說傻話了。”
李長平又轉開話題,畢竟此刻不是爭嘴吵架的時候,一切心思都放在提防李嘯雲這個仇家,生怕他隨時尋上門來,這一家老小的性命都會被奪去,到時候可不會容一家三口有此等閑情逸致。“夫人還是莫動氣了,是該想想如何度過眼下難關才為重要。”
楊淑芬譏誚道:“你不是自負足智多謀嗎?而且整個李家之中無不仰仗你,我一個婦道人家可不敢妄自尊大,接受你這位大人物的請教。”
李嘯雲聽得不禁好笑,這一家子怪誕奇聞百出,要是換在以前都會當作笑話來看,把持不住笑出聲來,經歷了一場心智磨礪之後,整個人變得冷淡默然,世間的名利、權力、財富、地位都在他眼中不值一屑,驚不起任何波瀾,像是一個冷酷無情的死神,唯一令他付出全力的一事就是報仇。
李慕華不想一家人因小事鬧起口角,不住地在中間好言相勸:“爹媽你們兩位都少說兩句吧,仇人未來,我們一家人反倒是自亂陣腳,成何體統?”
楊淑芬冷哼道:“都是你不爭氣,要是為娘能少為你操點心,也不會弄得人心惶惶,現在可好了,連自己的家門都出不去半步,這跟坐牢有何分別?你先別關心我們,到這般年紀,還能有幾天的好日子過,倒是你,前面的路還長著呢,沒了爹娘在人世為你分憂解難,真擔心你能不能擔起整個家來?”
李慕華慚愧地不敢作聲,李長平在屋內不住地扼腕嘆息,他雖機巧奸詐,然而膝下唯一的兒子卻是如此不濟,倒不得不讓他引為抱憾,似乎想起什麼事來,惶然驚奇地問道:“對了,怎麼不見兒媳婦與陽兒?他們母子怎麼沒有跟你在一起?”
李慕華自以為是地道:“爹爹定是被小孽畜弄得心緒不寧,此刻杞人憂天了,這個屋子乃是二叔與我們一家人精心設計,布滿機關,別說對頭本領如何了得高強,就算他是天人降世,定要他豎著進來,躺著出去。”
李嘯雲不由驚起好奇心甚,詫異地疑惑道:“這些小人惡賊於昨日親眼目睹過我報仇的手段,想不到這一家人居然沒有被我嚇破膽,反而有恃無恐,像李長平這樣心思縝密,老奸巨猾之徒,絕不自負甚高,幸在我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早有防備。”
李長平沉疑片刻,一口否決道:“此話言之過早,這屋子外面看似與尋常人家別無兩樣,裡面卻是以精鋼鑄造,一旦開啟,密不透風,如不知其中各處機關與出口,任何人進來都休想出去,宛如銅牆鐵壁。可要是自己人得知其中構造與機關,出到外面,可就麻煩了。”
楊淑芬也是說道:“你爹絕不是在聳人聽聞,此話一點不假,機關開啟,外面的人就算千軍萬馬也進不來,裡面的人也休想出去,只需儲備足夠的糧食便能耗上個三五月不是難事。然而,其中機密就連至親之人也不能輕易泄露出去,就是怕有朝一日事發突變,以防不測。”
李慕華恍然大悟地應道:“這事我對張瑤只字未提,爹娘可別責怪孩兒。說不定她們母子正在房中休息,眼下非常時刻,我們忙得焦頭爛額,他們卻漫不經心,我這就回房將他們叫來向爹媽請罪。”
李嘯雲冷峻不屑,這一家人心機城府極深,老的精打細算,而小的真是差強人意,在處置之後還擔憂李長平父子會想方設法地對付自己,以報生死大仇,萬萬沒想到的是,張瑤與李慕華唯一的兒子罪有應得被自己殺死,這一家竟然毫不知情,作為人夫人父的李慕華還自信滿滿,形成了天地之間的反差。
“你真是爛泥扶不上牆,從天黑之後就沒有見過兒媳與我們心愛的孫子,若是真如你所言,此刻也決計不會有恃無恐地安心呆在房中休息,是不是……”說到這裡,李長平夫婦也不堪想像,似乎最為擔憂的事終於發生了。
或許這就是聰明反被聰明誤,防李嘯雲卻弄巧成拙,自負機智聰明,仗著銅牆鐵壁般的屋宇據敵於門外,誰也靠近不了半步,終究百密一疏,白費心機。這世間的事真不可以預測,李慕華也驚慌失措地回過神來:“難不成他們母子……”
“不錯,你心愛之人與可愛兒子已然就地正法了,現在就是前來要你們索命的時候,死後到了地下,一家團聚,何其幸福。”李嘯雲在屋外大聲喊道。
屋內三人無不驚駭異常,聽到外面既熟悉又膽戰心寒之人的聲音,異口同聲地駭道:“是你。”
不見其人只聞其聲就已然令他們三人心神震蕩了,要是再見到李嘯雲那張陰狠冷酷的顏面還不得立即嚇得魂飛魄散不可?
李嘯雲冷笑道:“當年作惡多端,加害我爹媽之時你們可是志得意滿,怎麼?有膽做下喪盡天良的醜事卻不敢挺身承認?像你們這種人留在世間也是多遭罪衍。”
李長平驚懼變色,同在屋內的其他二人也好不到哪裡去,只感心跳急劇,呼吸急促,雖相隔一堵厚及一尺的精鋼之牆,但還是被李嘯雲的氣勢所懾服震駭。
李嘯雲的聲音就像地獄響起的鎖魂曲,給三個結有宿怨的仇家發出最後的警告,“以為靠這座牢不可破的屋宇就能逍遙法外,未免也小看我李嘯雲了,你們既然不敢出來受死,那我絕不客氣,納命來吧!”氣盛之下一劍斜削過去,“哢嚓!”聲響起,在黑暗的夜幕裡迸濺出耀眼的火星,這一劍竟然單削去了罩在精鋼牆體外面的木材,令李嘯雲恨得咬牙切齒。
正置氣怒之下的李嘯雲沒有盡然全信對方的話,自恃手中寶劍無堅不摧,未想三人的話一絲沒錯,這個屋子果然早已內罩精鋼,圍得像鐵桶一樣,恁地自己內力精純深厚,所施招式力道近乎無懈可擊,也傷不到被關在裡面之人分毫,心負不忿,左手握成拳,指節發出格格聲響。
李長平心有余悸,沒想自己精心鑄造的房屋果然不吝自己失望,關鍵時刻派上了大用場,又氣恨又得意地在屋中笑道:“小畜生,竟然連我心愛的孫兒也不放過,你不是自負身懷絕技麼?有本事就衝進來報仇啊,你跟你無能的爹一樣,任氣率性,自恃清高,看你能耐我何?”
李嘯雲上下望著這屋子的構造,就算自身本事再強,也決計不能破牆而入,將心底最痛恨之人殺之後快,沉著思索片刻,也不被李長平所激怒。
“好,有本事你們就苟且忍辱偷生一輩子,千萬不要出來,否則只有死路一條。”一面放出狠話,一面假裝敗興離去,企圖引蛇出洞。
李長平何等精明,絕不會上當,“你以為老子白活了幾十年,你想動用心機引老子出來,簡直休想。”這下爭鋒相對,居然以“老子”自稱。
李嘯雲冷削唾了一口,緊咬銀牙,怏怏而去,正欲離開之時,看到兩邊牆角居然堆積著柴火,計上心來,心裡暗忖道:“老匹夫與賊賤人還有白痴混蛋躲在裡面不出來,那我就學陸遜火燒連營,將你們一個個地燒成灰燼。”想畢之後,將李長平囤積、以備日後洗衣做飯之用的柴火、草料、油漬等易燃之物鋪滿牆下,而且整個屋子雖說內罩精鋼,但外面依舊與尋常人家的紅瓦綠牆一樣,譏笑道:“不知你們未雨綢繆,做好一切准備,事先有沒有挖好逃生龜縮的地道?”也不待李長平三人回話,又在牆上狠狠地劈了一劍,這一下力道更比剛才重上好幾分,迸濺的火星落在下面的干草堆裡,還有一些油漬的緣故,立即著起了火,不出俄爾功夫,火勢迅速蔓延,燃起來熊熊烈火,將整個黑夜都照得通紅一片,火光衝天,就像李嘯雲此刻的怒火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