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同室操戈何太急,殺人償命十年期(一)
大火迅勢蔓延,將屋前屋後團團包圍,就是屋內的三人插翅也難逃過此劫,李嘯雲退至三丈開外,咬牙切齒地注視著眼前的火勢,就像心中的仇恨怒火一下子盡泄出來。
李長平夫婦以及李慕華三人,原以為呆著牢不可破的鐵屋中就能躲過李嘯雲的報復,做夢也沒想到這個仇家竟然心狠手辣至極點,不見自己一家死在他面前絕不會善罷甘休。
屋子在外面的大火炙烤下愈來愈熱,眼下情形就像被置於密封的鐵鑊之中,火在外面燒,精鋼鑄造的牆壁嚴絲密縫地連接在一起,受熱快得驚人,不到一盞茶功夫,屋子裡面已經熱得冒起騰騰熱氣,在裡面的人叫苦不迭。
李嘯雲冷漠地喊道:“你們是自己出來受死還是寧願飽受著蒸制煎熬之苦,從裡面出來興許能保個全屍,如想躲在裡面忍辱偷生,妄想對當年所犯彌天大錯就此不了了之,那你們可就太天真了。”
屋內的三人焦灼如炙,連一絲清涼之地都不曾感受到,本想依仗這銅牆鐵壁暫保性命,可萬萬沒想到這樣做反而給仇人將計就計,省卻了麻煩,愚昧天真卻往往作繭自縛。出去也是死,呆在裡面也難逃一劫,就算早應備萬全之策也縱然想不到李嘯雲會行事偏激,做的如此狠絕。
時逢天干物燥,一旦起火,非人力所能抗拒,更何況李長平一家不過尋常百姓,那會想到李嘯雲這般仇視自己,原來備以不時之需的柴火竟然是要了他們性命的“凶器”,這種做法近同於引火自焚,飲鴆止渴。屋子的火勢愈燒愈旺,絲毫不見消退的跡像,罩在屋外的木制漆器也是易燃之物,就像一條條張牙舞爪的毒龍將占地數十丈的屋子吞噬殆盡,屋宇上的瓦片也受不了烈火的侵蝕,沒有了屋脊、瓦楞的支撐就會變為廢墟,不到一刻的時間,稀裡嘩啦,劈裡啪啦,火苗將一切能工巧匠,鬼斧神工的建築都化為黑炭,再精美的藝術也不過付之一炬。
這不由讓人想起當年阿房宮,氣勢恢宏,窮盡秦國財力與數十萬人的血汗建成,最終也隨著一個王朝的破滅,在楚霸王的報復氣憤之下,一把火將它燒得干干淨淨,當然,阿房宮足足燒了三月之久;再想想大清的圓明園,由乾隆開始籌備建造,彙聚中西方建築巔峰,費盡一百年的時間與無數人的心血,最後也不過英法聯軍一把火將它變成歷史上的殘垣斷壁。
任何傑作都需要付之百倍的血汗與勞動,如是不重視它的價值與輝煌也不過是敗者為寇的送葬犧牲品罷了,李長平自食其果,他或許費盡心血雖不足以與那些宮殿相提並論,但都是為了彰顯自己的功績精心建造,這座窮盡一生的避難所最終也化作了自己的墳墓。
金鐵之物傳熱之快,所以古人開山采石,鍛煉成器,既可以當作攻城掠地的武器,亦可當作人們生活所需的工具,人類的智慧就在於善於使用工具,然而任何工具都有兩面,就像世間的任何事物都不是絕對的。
沒有絕對的對,也沒有絕對的錯,唯一能不將其打破的只有相對持衡。
就像中華從唐初,那些為帝王煉丹術金之士,無意中發現了黃白之術的化學反應一樣,煉丹之後所產生的附帶品就是火藥,而漢夏只把它用以黃白喜喪之事的慶祝煙火,雖也用於戰事時使用的炸藥,但都不足以發揮它最大的成效,後來馬可波羅出使元朝,漸漸將它傳至西方,最後歐洲利用工業革命在其基礎上研制出了殺傷力驚人的槍炮,這是多麼令人可笑的諷刺。
造紙術、印刷術促進了人類文明,讓知識能永久相傳;指南針用於航海,縮短了各大洲之間的距離;然而自人類發現了火,駕馭火,運用火的那天開始,就逐漸給自己帶來滿足的同時也帶來了逐漸消亡毀滅。火藥也不過是人利用火之下的一種產物。
李長平最終玩火自焚,隨著整個如封似閉、密不透風的鐵屋,氣溫逐漸上升,鐵板也被燒得通紅,就連屋子中的其他桌椅板凳也逐漸紅赤起來,剛開始他們的須發只是被熏得唇干舌燥,飢渴難耐;隨著屋外的火勢愈來愈旺,絲毫不見熄滅減退的跡像,再厚的鐵牆也會被燒得滾燙,腳踩的靴履都感到地面不敢沾地,冒著一股濃烈燒焦的味道,照此下去,只怕沒有立足之地,無處容身,不得不找東西暫避一時。
然而牆壁隨著溫度的逐漸升溫,被燒得通紅清晰可見,屋內簡直就像一個熔爐,冒著蒸騰熱氣,熏得人頭昏眼花,就連四周都是明晃晃的,紅彤彤的,大汗淋漓,汗如雨下,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也發出嗤嗤的聲音,瞬間被蒸發成了一團氣霧。
李嘯雲愣自凝望著熊熊火焰,當戶而立,緊守出路,只要屋中的仇人受不了這份煎熬,走投無路時冒死衝出來也好正中下懷,讓仇人難逃一死。
一想到當年的罪魁禍首終於被自己手刃,心中不禁有種愜意與豁然,深埋於心底多年的大仇今日得以償願,陷入悵惘空嘆之余卻又感到不無的空虛。
正在愣自出神之時,突感有一道迅猛的勁風突朝自己太陽穴處襲來,心下不禁駭然,驚起一陣寒噤,不容轉首明辨方位,兀自側身閃開,以李嘯雲現在的身手,聽聲辨位也不是難事,更何況來者單刀直入,就是朝著自己性命來的,哪敢怠慢半分,腳下借助移形換位,巧妙地避開了凶險,對方的殺招自然撲空。
“小王八蛋,縱火行凶,泯滅人性,還有什麼壞事你沒有做,不敢做?今日我就算拼了老命也要為民除害。”借助通亮的火光終於看清了對方的臉。他正是隔壁的李長峰,他滿臉氣怒,急喘粗氣,忿恚不已,雙手緊握著一柄鋤頭氣勢洶洶地斥罵著。
要不是李嘯雲身手靈敏,剛才他使盡全力的殺招盡然打中了自己,落得非死即傷的下場,或許正因為對方正置怒不可遏,氣浮心燥,呼吸紊亂,在李嘯雲這種一等一的高手面前全然無用,如是趁他得意忘形之時悄無聲息地接近,然後突施殺手,或許能立見奇效。
李嘯雲與李長樂正面相對,或許來者與自己有不共戴天之仇,仇人相見,自然分外眼紅,勢不兩立,擺開架勢仗劍橫持於胸前,咬牙道:“我沒有做的事太多了,眼前你所看到的就是其中之一,凡是與我李嘯雲有仇之人,誰也休想僥幸得到寬恕。”
李長峰呼呼地大喘粗氣,雙目怒瞪,眼皮也不眨一下地直視著李嘯雲,灼熱的火光照得他就像一個勇不可擋的神勇之人,絲毫不為自己兄長一家擔憂著急,畢竟剛才偷襲未能遂願,眼前這人沒有擊退,想救李長平一家也成了痴人說夢的妄想,何況李長平等人是死是活尚且不知,大火幾乎蔓延至自己家,這才被驚醒,一出來竟看到昨日那人,對方既要自己一家人性命,即使自找死路也要鬥膽拼一拼。
“是不是要我們李家一族老老少少陪葬你才肯就此收手,又要遭多少殺孽,搭上多少人性命才能化解這筆恩怨,當年我們是財迷心竅,罪不可恕,害死了你爹娘,可是這與下一代人無關,你……你真要李家斷子絕孫不可?”
李嘯雲嘿嘿獰笑,輕蔑地白了他一眼,回道:“你們單是害死了我爹娘那麼簡單?說得輕巧,想當年你們害了我可憐的爹媽倒也罷了,竟想斬草除根,又何嘗念及過有罪還是放我一條生路,還不是怕有朝一日我長大成人後必向你們報仇,不惜將整件事做得絕情無義。今日我不過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而已。”
李長峰老淚忍不住姍姍而下,痛苦的表情足以看出他此刻是多麼地懊悔,可惜心冷如鐵的李嘯雲又何嘗會憐惜鱷魚的眼淚,李長樂道:“這就是報應,我死不足惜,但懇求你尚有一絲人性不泯,放過幼小可憐的孩子們……”
“白日做夢,我絕不會重蹈今日的覆轍,留下禍根與仇人,向我報仇,我跟你們一樣,做的狠絕些,干淨些,徹底些,這樣便能高枕無憂。”
“你……你……真的還是我們當年哪個認識的二牛兄弟的孩兒麼?簡直……”李長樂幾乎悲痛欲絕地惋嘆,對眼前這位侄子既失望又可惜。
“他早在十年前跟隨爹娘一起被你們殺了,站在你們面前的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一心只為報仇的鬼而已,也是為了懲戒你們所犯下的惡行前來索命的使者。”李嘯雲已聽不進半句良言苦勸,還適得其反,畢竟他心目中的仇恨愈積愈深,也逐漸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