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同室操戈何太急,殺人償命十年期(二)
李長峰深知今日必死無疑,但臨死之前能化解這場恩怨,也是自己的功德一件,雖說自己無法與哪些普度眾生,濟世救人的聖賢相提並論,作為李嘯雲的長輩如能諄諄善誘,發人深省也是關乎著李家的安定團結。
然而李嘯雲偏激氣盛,正置殺得興起,哪能聽得進半句忠言逆耳,這些人壞事做盡,還想裝得一副清高,啰啰嗦嗦地給自己一大堆說教之詞,聽得甚感厭煩,幾乎反胃作嘔,加劇了心中的仇恨,無情的一劍向李長峰刺去。
殺了李長平、李長峰二人,還不能使自己解恨,還將其上上下下一十四口人斬盡殺絕,上至長輩,下至嗷嗷待哺、咿呀學語正在襁褓中的嬰孩也不放過,心腸冷酷無情,手段毒辣異常,連眼睛都不待眨一下,著實令人齒冷發指。
臨別之前還一把大火將他們身前所住的房屋也一並灰燼,火海之中還聽到撕心裂肺般的慘叫,李長平三人被關在自己的鐵屋中出不來,活活被燒死,發出殺豬般的嚎叫,李嘯雲這才感到余興且住,背著火光朝下一個仇人而去……
距離李長平、李長峰兄弟二人最近的乃是李嘯雲的親叔叔——李銀龍一家,他兒子新晉榜眼,一家老小無不揚眉吐氣,對於相距不足的堂兄一家發生的慘禍還一無所知。
然而李嘯雲也絕不會放過當年與自家結有仇怨之人,生怕奸猾無比的叔父察覺情勢不對,暫且舉家遷徙至別處而去了。北首的李長平、李長峰兄弟一家房屋還在一片大火之中,火光衝天,直衝雲霄,似乎將黑夜也熏紅照亮。
李銀龍與上首的堂兄二人算是近鄰,相隔百余步,就是吃飯都要彼此問候招呼一聲,近乎親兄弟一樣體貼,而今晚對於他們一家所發生的事還一無所知,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李嘯雲趁著夜深人靜時驟然突施殺手,任誰緊張了一整天,心力交瘁,疲倦困乏,終於扛不住這種風聲鶴唳般的緊張,早早上榻入夢;還有就是李銀龍與其堂兄二人房屋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坐北向南,又靠在背陰之地,夜裡萬籟俱靜,平時一有動靜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然而就是昨日李嘯雲在李法華的華堂上危言警示每位仇人,害得每位李氏族人不無驚懼緊張,一倒下就熟睡起來,響雷都似乎驚不醒夢中人。
李嘯雲倒覺得這樣省卻了自己不少麻煩,點名道姓地一個個找上門去,也不知自己的大仇何年何月才能得報。一從李長平、李長峰兄弟二人的家中趕下來,就徑直朝著李銀龍的院子奔去,一進院子,一條躲在黑夜裡悄無聲息的狗一下子竄了出來,直撲向來人,不論是友善還是惡棍,先行將其制服。
李嘯雲得意忘形,竟未察覺到院子之中竟還有惡犬,躍身起跳,張著其口就衝著自己咬來,心裡不禁一凜,驚愕不已,幸在自己身手了得,耳聽八方,一遇變故都能冷靜應對,不慌不急側身逼退,先行躲開惡犬最為有效的攻勢,黑夜中借助火光,那條惡狗嗚嗚地發著沉悶的嘶叫,似在警告任何人不得意圖不軌,那樣子極是凶惡。
見之之後,不由覺得這狗都在給自己示威,都說狗眼看人低,那也是仗著主人對性情溫順之人或是動物大肆欺凌,換作李嘯雲,誰倒霉還很難說。
一下心裡好生氣恨,暗自詛罵道:“連你家的狗都在鄙視嘲笑我,看來也不必給你講什麼人情親切了,誓別將你一家殺得雞犬不寧。”想罷,身子一縱,使出一記“雲藏龍尾”狠狠地踢向狗的頭顱要害,只聞一聲慘叫,惡狗被這股精純陰毒的勁力震飛,重重地撞在李銀龍的門牆之上,留下一大片慘凄的血漬,一命嗚呼了。
這一下驚動了正在屋中漸入夢鄉的主人,一聽到異動,似有人朝自家門院丟擲了一物,重重地摔在門扉上,深更半夜竟有人活得不耐煩了,擾人清夢不說,還想泄憤報復,換作是誰都不能忍受,慌亂之時只草草地披了一件長衣在身,還未穿戴整齊,出門一探究竟,免得不法之徒逃之夭夭。
還未看見李銀龍從屋內走出來,先聞他氣怒不忿的詛罵,“什麼人膽敢跟我過意不去?是不是嫌命活得太長了?”拉開門扉一看,手提著一根扁擔,氣勢洶洶地從屋中衝出來,生怕哪個尋咎滋事之人就此跑掉,腳下竟踩到軟綿綿的一物,差點踉蹌摔倒,甚為狼狽。
而直挺挺地站在門外五尺之外的地方,靜候著此間主人出面,一絲膽怯與畏懼都沒有,一副理直氣壯的神氣。
李銀龍又欲唾罵出聲,站直身來,來不及注視對方,先朝腳下一看,此時距離不遠的火勢不減,定睛細看,依稀看見地上靜靜地躺著一具屍體,從那具屍身的外形來看,像是自己養了多年的狗。不由面驚失色,愣將當場。
任誰在深更半夜從睡夢中被驚醒,無論他再膽大第一眼看到一具屍體,當即嚇得清醒,這才不過第一驚;竟然有人膽敢挑釁,以自家的牲畜示威,膽大妄為,很是氣惱地切齒朝來人一看,不由第二驚,來人顏面在火光的照耀下,一副臨危不懼,理直氣壯的模樣,顯得十分神氣,就好像他才是這間房屋的主人,而李銀龍才是那個深夜驚擾的不法之徒。
一見到來人的面目,不由心驚膽戰,再也沒有起初那般氣焰囂張,反而嚇得他寒噤不浚,幾乎震懾後退,兩股直欲打顫,驚慌失措之下猶如深夜見到了惡鬼還要可怕,向屋內退卻回去,不想雙腳不聽使喚還是瞬間的勇氣被抽空,居然兩腳紋絲不動,一絲也退不回去。
這種膽懼心寒實比見到死了自家的狗還要驚駭,膽魄、氣度瞬間化為烏有,就連正眼面對此人的勇氣都沒有。第三驚就是將黑夜幾乎變為白晝的火光,愈想愈覺得後怕攝魂,而一片火海的方向正是族人堂兄一家,李嘯雲目不轉睛地以仇視、紅赤的怒目死死地盯著自己看,就像隨時將自己融化掉了一樣,然,難以置信地不往最糟糕的下場去想,然而從對面之人的臉上已然看出了不堪設想的後果。
“是……是……是……你!”一時口齒含混不清,囫圇吞棗般地結巴起來。
“看來你們都不必我親自闖進去請了,倒也很識時務,主動從屋中滾出來,省了我不少心思與氣力,要是傳到外人知曉,還道我是一個登堂入室的小賊。”
李銀龍頓間汗粒如豆,涔涔而出,背心透著陣陣冰涼,如置冰冷的地窖一樣,面色古怪也說不出話來。這時
這時屋內的其他人也被驚動,都穿好衣服,睡眼惺忪、神智迷糊地聚到門口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爹,到底是誰膽敢跟我家過意不去,我明日就差人到縣衙內尋來幾名捕快,將他繩之以法不可!”說著哈欠還連天價地打個不停,處於半睡半醒的混沌狀態。
這個問話的正是去年高中榜眼的李慕林,論血緣親情是李嘯雲的胞弟,就是他父親與李嘯雲父親是同父同母的兄弟,李銀龍是李嘯雲的叔父,但父母大仇早已將血緣親情都一筆勾銷,在李嘯雲此刻的心目中,沒有什麼比報仇更為重要的了,就算他是自己的親叔父也絕不可饒恕。
李嘯雲這一代本該論字排輩是“慕”“其”“秋”“實”,上一輩(也就是二人其父的一輩是“長”、“鐵”“高”、“法”),李氏族人枝繁葉茂,子女眾多,每一輩人都以祖訓上留下的字取名,然而李嘯雲、李吟風以及其父李二牛居然沒有按資排輩,並非李二牛不是李家的正統血脈,而是李二牛與李銀龍的老爹,在家排行老五,才疏學淺,粗鄙淺陋,不及最年幼的李元享,所以給膝下的子女隨意取名,倒沒有嚴苛地按照祖訓按部就班。
李慕林不聞其父回應,揉了揉睡眼惺忪的兩眼,倚在半掩的門後吃力朝外面一看清楚。
外面站著一個年紀身材欣長的年輕人,比新晉榜眼也不過相差不過五六歲,對眼前這人感到既面熟又陌生,又不禁狐疑地問道:“爹,這人到底是什麼來歷,孩兒好不容易回家探望一趟,就不能耳根清淨清淨?您知道我寒窗苦讀十載,終於能得一身輕松,難得清閑,就不能……”
李銀龍雙眼斜睨,沒有回過頭注意兒子,倒是片刻也不敢忽視正面的李嘯雲,喝道:“住口!你要是覺得鄉下不好,大可不必回來。”
李慕華被訓斥一頓,近似吃蔫,不敢反駁。
而李銀龍的妻子也聽到外面吵吵鬧鬧,哪還有心情安心睡覺,一聽到丈夫竟在訓斥兒子,不由為爭氣的兒子好打不平道:“怎麼?兒子回來不到幾日,你就要趕他出門,有你這麼狠心當爹的麼?”
李慕林不過也是仗借著李法華當年當任杭州知縣一職這層關系才得以成就今日的榮光,俗話說:肥水不流外人田,李銀龍即與李法華同為同宗兄弟,加上李慕林倒也用功,考取功名也屬順理成章之事。
然而李慕林卻不敢抱有一絲怨言,因為對面站著那人滿臉煞氣,氣勢洶洶,讓人一眼看出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在屋內不住地給給母親連施手勢,示意她趕緊退回房去。
李嘯雲默然而視,既然這一家三口都已出現在自己面前,倒也不急於一時殺了他們,端詳著李銀龍身側兩旁的一副對聯,不懷好意地壞笑道:“光宗耀祖,喜報平安福滿堂,子孫延續進仕祿。哼哼,這牌匾只怕言過其實,你們不覺得沉重了些,受之有愧嗎?”
李銀龍擠了擠眼,鼓足勇氣反駁道:“有什麼能不能擔當,愧不愧的,我兒子親手寫的,難不成觸犯了王法?”
“做沒做過,你問問你的良心,也配在我面前大言不慚,好不要臉!”李嘯雲雙目紅赤,近乎一頭被激怒的野獸,一絲也不能平靜,李銀龍既然知道自己難逃一死,竟還敢故意激怒仇人,這不是自尋死路又是什麼?
楊慧芳一聽來人氣焰囂張,就是自己也從未這樣罵過丈夫,這人憑什麼敢大斥他人的不是,恨不得衝上去臭罵一通,挽回顏面,駁回一些氣場,竟不料李銀龍雙手張開,攔在門前,對妻子勸道:“他是老二的兒子,今日來是向我們全家報仇雪恨的。”
“什……什麼?他……他……”楊慧芳也按捺不住驚詫的心情,語無倫次地說不出後面的話。
李嘯雲挺身上前一步,要他們一家三口看清楚自己的面貌,好叫對方膽戰心驚,為當年所犯的大錯承擔後果,面色譏笑地取笑道:“這幅對聯也得改改,改什麼好呢?不如就叫‘以命償命’,頭飛血濺灑堂前,子孫無須再送終!哈哈哈哈……”笑聲中充滿仇恨,極限狂態。李銀龍一家三口都不由渾身毛骨悚然,顫抖寒噤。
就在三人面面相覷,心神一直被面前這人徹底擊潰之時,眼前一黑,李嘯雲已經朝他們撲去。手起刀落,三條活生生的性命就倒在了血泊中,濺灑在粉牆與地上,也將那副對聯摸花了。
李嘯雲冷狠狠地看著地上躺著的仇人,朝他們的屍體吐了一口唾沫,以示心中的鄙視,大罵道:“你們也配做我長輩,這就是殺人償命的下場!”心願已了,正准備轉身離開這裡,無意中看到了高掛在堂前的那塊匾額,寫著“光宗耀祖”四個龍飛鳳舞的大字,更難平息心頭大恨,飛身一腳,將這塊匾額踢成兩斷,狂笑道:“你也敢稱‘光宗耀祖’,真是不知廉恥,也不知你能否心安?”於是乎,以劍帶鞘在粉牆上寫道:“以命抵命,頭飛血濺灑堂前,只恨今生惡做盡,兒孫無需再送終。”後綴上“李嘯雲報仇雪恨,痛題於此。”寫畢之後,矍然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