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同室操戈何太急,殺人償命十年期(四)

   李嘯雲從樹林中走了出來,黑衣蒙面的仁來鳳就在樹林外靜候相迎,見他一副氣憤不快的模樣,像是受到了什麼氣無處發泄,面色難看,不由好奇暗問:“他不是進去泄恨報仇了嗎?怎麼積壓在心頭的這口惡氣還未消解?樹林裡到底發生了什麼變故,難不成終究敵不過良心的愧疚,掘墓毀屍這等泯滅人性,喪盡天良的惡事也終究做不來?”

   以仁來鳳對李嘯雲的了解,他絕不會是那種忍氣吞聲之人,誰人要是冒犯衝怒了他,絕對會令對方痛不欲生、苦不堪言,在他心目中是位恩怨必報的率性豪邁之輩,為報大仇不惜令長眠地下的仇人也不得安寧,可想他的心腸狠辣到了什麼地步,仇視也到了無以復加。猜想樹林中定是遇到棘手難對付的對頭,一時氣憤就連自己也沒有看上一眼,如此孤僻傲慢,令仁來鳳心有不快。

   “一向心冷如鐵的你,竟然也會手下留情?難道你真的動搖了憐憫之心,就此罷手了?”

   李嘯雲與仁來鳳插肩而過,被對方的話一下問住,整個人止步不前,頭也不回地沉吟半響,心中暗忖道:“看來此人早就對我留有疑心,說是來相助我一報大仇,其實是義父派到身邊來監視我一舉一動的暗樁,生怕我一有異心,說不定我有朝一日不再為他們所用,隨時將我除去。”一想到自己慘凄的下場,暗自譏嘲,想不到一切行動都被他人所掌控操縱,成為兀術手中一件工具而已,不禁嘲笑自己終究逃不出被人玩弄,深感事態凄涼。

   “你……監視我,到底是真心來幫我還是忌憚我別有二心?這一切是不是父王的指令?”李嘯雲不敢回首看他,剛才的氣憤都換作了心悸。

   仁來鳳嘿嘿一笑,說道:“小王子多想了,我只是隨口一問,以你的脾氣決計不會容忍任何人令你受氣,想不到屢次三番令你受辱之人,居然放任她活著,實在令老夫猜不透了?”

   李嘯雲又是暗道:“說得好聽,你當真以為我那麼好敷衍?沒有監視我又怎知道我為何受氣,被何人所辱?看來這個世間人心險惡,誰也不能相信。”和氣地回答:“我早與李家斷絕一切血緣關系,發誓要將所有欺負過我的人統統不得善終,往往將重頭戲放在最後,也不枉人生最大的樂趣。何必跟一介婦孺糾纏不清,延誤了大事?”

   仁來鳳雙眼閃爍,充滿懷疑,與李嘯雲似在暗中較量,怎會看不出此刻面前的李嘯雲正在搪塞,暗罵:“臭小子不識抬舉,在老夫面前還動用這等伎倆,玩起心眼,未免太小看老夫,放著名利地位不顧,說得冠冕堂皇,原來也不過迂腐不化之輩,我道天下真有絕情絕義之人,你既然不懂珍惜,也休怪老夫不盡人意,一切都是你自甘墮落所致,怨不得旁人。”表面一副將信將疑,口中說道:“原來小王子是這麼打算的,倒是老夫錯意誤會,如此一來最好不過,望你了結積壓在心底十余年的舊恨之後,一心一意地為大金效力,這樣才不枉四太子的再造培育之恩。且不知小王子下一步作何打算,還有什麼需要老夫相助的,自當毫無怨言,竭盡全力。”

   李嘯雲心裡好笑,辱罵道:“左一句大金,右一句主子,以你數十年不受管束,無拘無束的桀驁清高,又豈是心甘情願為他人效力之人,大言炎炎地說這一番話難道就不感到惡心嗎?如今也敢對我指手畫腳,也不知是真忠心還是唯利是圖,需得謹慎提防才是,依我看來你就想依仗大金的權勢來施展你號令天下武林的野心。”與身後的仁來鳳開始暗自較量心計,誰也不再相信誰,隱晦不表,一臉和氣其實是在翰旋敷衍,回道:“我大嫂既然得知我在這裡濫殺手無寸鐵的族人,必是將這裡發生的一切想方設法地傳遞給他,不出三日,我曾經顢頇愚昧的大哥必然放任一切也會趕回來,到時候他這個岳家軍中重要人物自然而然成為我的甕中之鱉,除去他倒省卻不少力氣,到時候再前去對付岳飛,一箭雙雕,豈不美哉?我等只消靜靜地等他前來送死即可。”

   “小王子果然是位足智多謀、機警聰穎的奇才,在大是大非面前,還能做到頭腦清醒,恩怨分明,實在令老夫佩服得五體投地,能做到六親不認,為大金雄圖霸業寧願舍棄個人得失與榮辱,難得可貴!好,此計就叫引蛇出洞,一石二鳥,哈哈哈……”仁來鳳心懷鬼胎,表面上恭維李嘯雲的做法,其實還不是想將他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裡,任由自己擺布。

   二人將所有的心思都藏匿起來,不將其表現出來,暗自較量,看誰能笑到最後。

   李嘯雲暫且將仁來鳳蒙混過去,覺得時機不熟,還不能與此人翻臉,一切都要忍耐。又問道:“前輩還有什麼吩咐?”

   仁來鳳回道:“沒有,但願小王子早日報得大仇之後,了結一樁心事,能一心一意地為四太子殿下排除萬難,實現天下一統的大計。”

   李嘯雲背對著他沒有回頭,決然地道:“此事不老前輩費心,我心中有數,將眼前的事處置妥當,自會竭盡全力地為父王分憂,以報他的救命再造之恩。”

   “好,小王子能明白四太子一番苦心,實乃大忠大孝之人,希望老夫的擔憂有些多余,那我就甘願充當下把守要路的陪襯,你好自為之。”仁來鳳說完後,轉身向東南方向而去,臨行之前還不忘給李嘯雲再三警醒,是怕李嘯雲脫離了兀術權勢的掌控,那這場陰謀就難進展下去,冷酷緊張的氣氛壓抑得李嘯雲幾乎難以喘息,清晰地感到為了復仇不惜迷失自我,越陷越深,最終難以自拔的地步,如要重獲自由,恐怕是遙不可及。就在徜徉之間,正欲轉首回應,漆綠如墨的樹林隱沒了他的身影。

   李嘯雲之所以走上這條萬劫不復的絕路,並非是他一人的心性決定,最重要的一點當年涉世未深,被兀術等人的偽善詭計所蒙蔽,誘導走上邪門歪道,從此泥足深陷,竟而與康莊大道越來越遙遠,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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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神無主地徜徉在阡陌縱橫的羊腸小道之上,不知不覺竟然來到了一處蒼翠蓯蓉的竹林之間,地上殘落著枯萎的竹葉,厚厚地鋪了一層,而竹筍剛冒出新芽,帶著泥土的芬芳與生機盎然的竹葉所發出的清香氣息,頓令人沁心怡神,心情為之暢快許多,回過神來才發現自身不知身處何方?天下之大,竟無自己容身安命之所,就連最倚重的義父兀術也對自己心存疑心,開始反過來對付自己,再待在他身邊無疑是與虎謀皮;如認祖歸宗,自己手上沾滿了同胞族人的鮮血,罪衍深重,天下人無不視其為惡貫滿盈之徒,人人得而誅之。想找個不為人知的隱秘之地苟且偷生只怕也是空自妄想,天下之大,竟無容身安命之所,思索惆悵之余不由感到這一切都是自作自受。

   恨不得一直能這樣沒有目的,漫步悵意地在天地之間走著,不知身在何處,更不覺此夕何夕?沒有爾虞我詐的醜惡,也沒有不堪重負的恩怨,更沒有熙熙攘攘的紛爭,如果空明虛幻也能永無止境,那自己畢生不死不休。

   竹林深處雞犬之聲相聞,遐想自己能真的進到一處沒有紛爭,沒有廝殺,沒有流血的世外桃源那該多好啊,但自己身負血債累累,殺人如麻,就是良心深處也譴責不安,這一切都不過是自己憑空臆想出來的異想天開罷了。

   順著小徑通幽,眼前豁然開朗,在竹林中還有一座高大森嚴,金碧輝煌的屋宇,這裡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絲毫感覺不到心曠神怡的愜意,而是彌漫著仇人的戾氣與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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