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同室操戈何太急,殺人償命十年期(五)

   像自己這樣罪惡難赦之人想要遠避塵囂,簡直就是一種玷污與褻瀆,自己不過一時興起之下的心血來潮,就連自己都感到可笑,殺了那麼多人也想改頭換面重新做人,豈不是在嘲弄這個世道的正義,眼前這戶人家的住所不是別人正是劉李村數一數二的惡霸——陳文泰的家,他祖業豐皋,家大業大,又乃周臨數十裡的地主大戶,家有良田百畝,靠養牛殺豬營生,仗著自己有錢有勢,為富不仁,橫行霸道,遠近聞名,想起當年自己家境困窘,年幼的兩兄弟就在此人的家中替他放牛換取一家人的口糧耐以生存,算來也對自己略有恩惠,本該知恩圖報,但一想起往事,李嘯雲的體內不禁洶湧澎湃。

   今時不同往日,如今的李嘯雲心性偏激,錙銖必較,何況今日重新踏上故土就是要叫那些人數倍償清自己身上所遭受的欺辱、奚落、輕蔑、痛苦,要不是當年陳文泰仗勢凌人,自己與大哥李吟風早早地完成了一月的俸勞,不想他們一家老小無理刁難,蓄意苛刻地挑剔自己的毛病,讓兄弟二人多為他家放了半月的牧,這本沒什麼,李嘯雲可不是那種斤斤計較、心胸狹窄之人,但正是因為陳文泰的狡詐,害得李嘯雲與李吟風兩兄弟與同族兄弟李伯當、李仲當、李叔當、李季當四兄弟鬧出了無法化解的矛盾,李吟風為了保護自己,將同族兄弟打傷,驚動了幾乎整個李氏族人前到家中問罪,索要爹娘交出兄弟二人,迫於無奈之下,李吟風只好跑路脫身,前去投靠對自己兄弟二人恩同再造的韓世忠,望能出人頭地,不想這一走就是十余年,而這一走,自家與整個氏族間的矛盾愈演愈烈,最終到了無法化解的地步,演變了自己家破人亡慘劇。

   一想到這些人欺凌自己的種種,頓然火冒三丈,七竅生煙,李嘯雲心中的仇恨就欲罷不能,踏著青石鋪成的小道,進到了庭院深深的屋檐下。

   一名年紀六十五六的矍然老者正在院子內慵懶地曬著太陽,盡情地享受著所剩無幾的時日,似乎能恬適舒泰地享受一刻便是這一生死而無憾的滿足。他察覺到有人靠近,半寐半醒地躺在太師椅上,有氣無力地問道:“波兒,你回來了麼?快給為父倒杯水來。”

   李嘯雲閉口不答,雙眼冷冷地盯著他,連眼皮眉毛也沒有眨一下,在他心目中此人還是一如往昔地養尊處優,過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奢靡生活,何況土掩半截的他,多享受一刻就且享受一刻,使喚慣了下人的豪紳什麼事都不願自己動手的。

   倒是令李嘯雲疑惑不解,整個劉李村已然是雞犬不寧,怎麼唯陳文泰一家還如此平靜,難道他們就沒有聽聞到這些天裡的半絲聲息?還是說自己未雨綢繆,生怕得知到自己要報復他們,開始徹夜舉家逃命,哪知道出路被高手看住,劉李村進得來出不去,就是一個死胡同,被迫無奈之下都只好回到家裡,祈盼李嘯雲沒有想起他們來,僥幸逃脫追究與魔掌。

   且顧不上他們是不是忙中偷閑,苦中作樂,當年與自己結有仇怨之人竟然都在,也不必勞煩自己一一地將他們揪出來。

   陳文泰不聞來人回話,素來頤指氣使的他是不允許任何人違抗他的命令,就連親生兒子陳興波亦不能夠,不覺動氣,開始厲聲嚴詞地喝問道:“怎麼會來了也先來問候一聲,到底出了什麼事?還有……李家的孽種這幾日動向如何?有沒有殺了人,心事了結之後離開的跡像?”

   李嘯雲沉住氣,還是沒有吱聲,心裡不由好笑,曾經是自己要看這些趾高氣揚之人的臉色為人做事,現如今顛倒了個,一提到自己的名諱,無不膽戰心驚,怕得要命,不妨再多看看這些人瀕臨絕望時醜惡的嘴臉。

   陳文泰半響不聞有人回話,微微地抬起眼皮,換作是誰都會惱火,呵責謾罵道:“問你話也不回答,存心氣死老子不成……”話到一半,進入他眼睛之人不是其子陳興波,硬生生地又將話咽了回去,不過見到李嘯雲,他一臉大惑不解,看不出此人出於何目的來到自己的家中,更對他的身份感到好奇,十年一別,李嘯雲對於他來說難免陌生,甚至對於整個劉李村的百姓來說,李嘯雲幾乎是個被遺忘之人。

   陳文泰一見來人衣衫帶血,一臉殺氣,心下惶惑不安地暗道:“以這人的樣貌與衣著來看,他似乎就是近幾日將整個村子鬧得沸沸揚揚的李嘯雲了,他不去清理自家門戶,跑到我家來卻要作甚?該不會來尋仇的吧?”一陣惴惴之後,心有余悸,面色尷尬地坐直起身,結結巴巴地問:“敢問……你可是李家二牛兄弟的孩子麼?十年不見,可想煞我了……”

   李嘯雲二話不說,雙眼一瞪,不怒自威,心裡更是惱恨,這些人曾經對自己一家人無不恨之入骨,步步緊逼至無法喘息的地步,如今藝成歸來,向他們尋仇報復,每人所持的態度截然相反,感到無比譏諷,這就是人性。沉氣玉枕,移步上前,整個人猶如鬼魅般傲視睥睨於陳文泰面前,嚇得他面露一副目瞪口呆的驚攝。

   然而陳文泰是何等深諳世俗之人,驚懼駭然不過轉眼消逝,換成了一副和藹親切的笑容,故作糊塗地問道:“你是何人?強創民宅可是來有求於我?看你的樣子定是餓壞了,不如我吩咐下人給你一碗水喝?”

   李嘯雲冷哼一聲,戲謔地笑道:“當我是向你乞討的叫花子了?你真是貴人多忘事,還是秉性難改,狗眼看人低,我恨不得吃你肉,飲你血,拆你骨,剝你皮,到時候看看狗到底是怎麼跪在我面前搖尾乞憐的?”右肩一聳,屈身彎腰,陡然擊出一拳,這一拳不過平生二三成功力,對付陳文泰這等堪堪老矣,毫不會半點武功的尋常人來說已經綽綽有余了,李嘯雲已經不能克制住對此人的恨意,大有仇人見面分外眼紅的局面,最終還是琢磨如何將此人活活地折磨一番,何況他那專橫跋扈的妻兒老小還沒有露面,今日卷土重來只有一個目的,就是鏟惡務盡,得償所願。仇人未能到齊,不必立即取此人性命,這一拳不過是為了狠狠教訓他。李嘯雲故地重游,倒也不性急,要是將此人失手打死,更加難泄心頭之恨。

   這一拳趁著陳文泰毫無防備時打出,即便是他有所防備也不是李嘯雲的對手,更何況他不過養尊處優的一名鄉紳而已,渾然不懂武功,就算深悉李嘯雲會報復自己,想躲也躲不及的。著著實實地打在他的小腹間,痛得捧腹呻吟,滿頭大汗,一臉漲得醬紫,雙眼發直,又換了一副惡狠狠地仇視。

   陳文泰終究還是沉不住氣,要是放在以前,唯有他欺辱別人的份,哪會想到以往在自己手下的放牛小子竟會鹹魚翻身,欺凌報復到自己頭上,這才意識到善惡到頭終有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的譏誚,即使這樣還是不肯求饒服軟,罵道:“你……你這小……畜生,也敢對老子……動手,真是活得……”強忍著痛楚,從太師椅上抽出一柄鋒利尖銳的匕首朝著李嘯雲胸口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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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嘯雲也想不到這人死到臨頭仍不肯為當年對自己一家所做出的罪行感到懺悔,竟然垂死掙扎,妄想能將自己殺死,換取一世太平。倒是佩服此人的臨死不屈的膽魄與豪氣,不過與李嘯雲動手反而是自討苦吃,加劇了他原本時日無多的死亡,挺立直起身來,遠離正置坐著的陳文泰,嗤之以鼻地罵道:“跳梁小醜不自量力。”看准陳文泰這一刺決計是傷不到自己的,就連衣角也未能觸碰到,左手提著劍柄由下至上地撞在了他的手腕“勞宮穴”上。

   “哐啷!”一聲,陳文泰身手太慢,這一刺傷不到對手,就會被反制於人,手腕處麻痛難當,把捏不住最後的救命稻草,匕首脫手而落,掉在了地上,這一下心神俱震,也徹底相信面前這人是不會輕饒了自己,看著他一臉堅定剛毅,也驀地清醒,才發覺這不是一場夢,這比夢魘要可怕多了,幾乎不能喘息。

   李嘯雲怒瞪著陳文泰,冷冷地切齒道:“死到臨頭還想趁機傷人麼?簡直就是自找死路!”左手用劍架住了對方手腕,右手奇快地難以形容,一把將其抓住,五指如鐵箍般牢牢地拿在他的手腕上,稍一用力差點將他整個人從太師椅上離座帶起,陳文泰身處魁梧,手上要害被李嘯雲死死地拿住,深如骨髓般的痛楚令他再也沒有當年的強橫,右手就像被李嘯雲捏得骨裂寸斷,哪能自己,李嘯雲手提向半空,陳文泰跟著離座站立起身,痛得他哇哇大叫。

   陳文泰痛的大聲喊叫起來:“波兒,四娘,你們……快出來,仇人尋上門來了,還不快……”想必是欲圖家人前來相救自己,哪怕是一命抵一命,亦不能讓李嘯雲好受。

   屋中的陳興波與其母杜四娘也不知在干什麼,但一聽到陳文泰的呼救之聲,提起當年宰豬屠牛的刀奔出屋子,後面跟著杜四娘及其一家老小前來助陣,一出門就見到其父陳文泰在那張太師椅前被來歷不明之人右手狠狠地提了起來,五指直嵌入肉,直痛得他死去活來,瞠目瞪視地破口大罵道:“誰讓敢在我陳家使橫,真是活得不耐煩了。快放開我爹,否則叫你吃不了兜著走。”

   陳文泰一臉痛苦不堪的樣子,真叫他的家人見了感同身受,對來者痛恨不已,又不免投鼠忌器,生怕惹怒了對方,手上加重力道,陳文泰那條手臂只怕要廢,穩定雙方的情緒,陳興波擔憂其父的安危,面色又是氣怒又是恨懣地隔著李嘯雲讓陳文泰寬心道:“爹,您且多忍耐一會兒,孩兒這就設法救你。”他的姊妹陳興嬡切齒痛恨道:“爹,這人敢對你無禮,女兒定要他乖乖地放開您,跪地求饒!”

   李嘯雲莫名其妙地大笑,笑聲中皆然嘲笑,說道:“無恥之徒也敢口出狂言?今日我不讓你們一家老小吃盡苦頭,不知我的手段!”說話之間,拿住陳文泰的那只手上又加重了幾分力道,直痛得陳文泰似殺豬般的痛叫,令陳興波、陳興嬡、杜四娘等人神情更為急躁。

   杜四娘與陳文泰夫妻恩愛數十載,實在難以忍受丈夫被人折磨,待想衝上去找李嘯雲拼命,卻被陳興波拉住,“不可心浮氣躁,且由孩兒一人處置!”杜四娘的心忐忑不安,在陳興波的慰藉下情緒稍微平和了些,暗自贊同兒子的看法,就算她奮不顧身地衝上去不過也是於事無補。

   陳興波向李嘯雲怒不可遏地道:“不知本家與閣下結過什麼梁子,竟然這般凌辱我父親大人,有什麼都衝我來……”

   “哈哈哈……不做虧心事,哪怕鬼敲門?你們做過什麼心裡自然清楚,還需我提醒麼?”聲音悲愴,震得在場之人耳膜隱隱發麻,猶如短帛,似夾雜著迫人的寒意。

   “興波、興嬡……別跟他廢話……老子快受不了……了,殺了……他,為我報仇……”陳文泰年至花甲,須發蒼白,這些年家境殷實,養尊處優慣了,怎受得了這等凌辱折磨,加上自己是一方富紳豪吏,就算心性再沉穩受制於人卻還是生平第一次。

   陳興波耳旁聽著其父沒痛叫一聲,心間就多遭一份難,似乎被李嘯雲制住的人不是父親,而是自己,身邊家人無不對其痛恨,目中充滿了怨恨,要是眼神能致人死地,李嘯雲不知死了多少次了。愈是不明對方身份來歷,就越不敢輕舉妄動,假裝對父親的痛楚熟視無睹地笑道:“我爹年事已高,受不了這等凌辱的折磨,不如將我與父親交換,這樣可好?我們素來安分守己,到底什麼地方存有過節,還望明示?”

   李嘯雲不為所動,竟不轉身,只聽到:“哼!少在我面前裝蒜,今日就算你全家都跪在我面前求饒,叫我三聲爺爺,我們之間的血海深仇不可化解,就連你那十來歲的兒子我也不能放過!”

   陳興波不想面前這人軟硬不吃,還對自己放出狠話,面對這樣的仇家任誰都會不由寒毛直豎,面上不住抽搐,似有擔憂地看了看身邊的孩子與外甥,特別是年幼的兒子,長得白白胖胖,乖巧可人,好比整個家中的至寶一樣,深得年邁的父親喜愛,也算是後繼有人。一聽李嘯雲就連懵懂無知的孩子也不放過,猶如在自己心坎上剮肉,平時孩子受了什麼委屈,遭到同齡人的欺辱都是替其出頭,今日受制於人卻一點辦法也想不出,陷入焦灼不安。

   杜四娘一向飛揚跋扈,聽了此話那還忍耐得住,大罵道:“哪來的畜生,竟口出狂言,也不瞧瞧這是誰的地盤,在此撒野,還敢逞凶傷人,回去問問你的爹娘再來威脅老娘吧。”

   此話猶如觸傷了李嘯雲心底最不堪回憶的痛楚,心中一酸,眼睛也忍不住被淚水打濕,每至心裡的傷增俱一份,對這些仇人就恨上一分,心裡明白此刻還不是傷心的時候,仇人面前怎可心軟,回駁想罵道:“你們一家人都是貴人啊,是不是要我提醒一句才能記起來?死到臨頭我就讓你們死得明白。”轉過頭來露著他那副冷酷的面容,只見他眼眶濕潤,想不到他這等冷酷之人竟也會流露悲傷。

   陳興波一見到他的廬山真面目,臉上一點驚奇也沒有,相反平靜,疑惑地問道:“閣下與我今日才是第一次見面,我家何曾與你結怨。你到底是誰?”

   李嘯雲一點也不感到意外,不認得自己也屬意料之中,在心裡自己早在十年前就已經與世相隔,自己能活著都是仇恨在支撐著自己,不禁嘲笑道:“我是誰?我不過是你們十年前僥幸苟活下來的孽種,我無時不刻都在想,恨不得親手將你們這些與我家曾結怨甚深的仇人一個個殺死,當年你們所施加於我的凌辱,今日必得數倍償清!”

   “十年前……”陳興波不由疑惑地重復自問,腦海中似乎一點印像也無,或許對於他來說時隔多年,難以想起,看著李嘯雲那副鄭重其事的神情,並非蓄意刁難自己,心中不由驚疑,難道是父親當年生意上的朋友,為了利益不擇手段加害對方的親人,害得此人家破人亡,如今因果報應遭到對方尋仇也屬情理之中。一臉茫然地問道:“若是我父親做過什麼對不起你一家的錯事,父債子還,且一並報復在我身上便是,千萬不要傷害我父親……”

   李嘯雲不為所動,不論這家人如何煽情,妄想能打動自己,反笑道:“好感人的場面,你作惡多端,倒還是一個恪守孝道的好兒子,不過……我可不是來跟你談條件的,而是要殺盡你全家!”轉身過去怒恨著陳文泰,那股懾人的殺氣更是令人不由覺得深及骨髓。

   陳興波不論說盡多少好話,企圖能疏解李嘯雲的暴怒狂躁,沒想愈是服軟低頭,對方就愈是氣焰囂張,根本不容自己有絲毫喘息之機,就算是溫順的兔子也會被逼急,咬牙切齒地罵道:“你這混帳,有本事放開我父親,我倒要看看你憑什麼在此張狂!”

   李嘯雲怒火難遏,放聲大喝道:“好,我就滿足你最後一個心願,且讓你們下到地獄去,被你們殘害的爹媽贖罪!”右手反身一擰,竟將陳文泰那條手臂生生地捏得碎裂,在場之人皆能聽到骨碎的聲響,無不聳然動容。

   陳文泰立即痛得昏厥過去,李嘯雲這下稍有寬慰,也不必擔憂老賊會趁其不備逃走,冷冷地唾了一口,罵道:“我就讓你親身感受下我當年所遭受的一切,讓你們也體會體會什麼是絕望,待我解決眼前的障礙,回過頭來收拾你這個老東西!”然後挺身回首過來,怒威不已地圓睜著雙眼看著其余人。

   陳興波展開雙臂,右手提起那柄殺豬刀便衝上去,他親眼目睹李嘯雲凌辱自己的老父親,且不管對方有理還是無中生有,這筆仇算是結下了,難以化解,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杜四娘放聲大喊道:“波兒,女婿,此人如此欺辱你們的爹爹,在此放肆,倒要看看他到底有什麼本事活著走出這道門,讓他與李二牛、範乙芬那對賤人,好讓他們一家團聚!”

   陳興媛也正置氣怒盛極之時,沒想母親說出這一番話,恍然大悟道:“媽,您……您說……此人就是……”

   杜四娘一雙瞪視的眼神從未離開過李嘯雲身上一絲,咬牙切齒地供認道:“不過,此人正是那對賤人的孽種,難道你們還沒察覺?除了他還能是誰,試問世間還沒有人與我家能有如此深切的仇恨!”

   陳興媛先是惶惑,立即又轉為痛恨,冷冷地罵道:“既是仇人,也毋需多說,當年未能斬草除根,本該好好地苟且偷生,一切都怪你自己不珍惜,怨不得我們了,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偏硬闖!”

   陳興波正欲衝上去與此人拼命,不想母親的一句話令他遲疑,難以置信地問道:“母親,您說他……就是這幾日內,殺了李家二十三口人命的……惡……賊?”

   杜四娘目不轉睛地看著李嘯雲,卻對兒子也不看一眼,冷若冰霜地呵責道:“都什麼時候了,還再拖沓猶豫,難不成仇人尋上門來,我一家一十三口人命親手承上,供他宰割不成,他那可恨的爹媽都死了十年了,活該連死都沒有一座墳墓,今日正是斬草除根的大好機會,千萬不能手軟!殺了他。為你父親報仇!”

   李嘯雲聽著杜四娘還是口上不肯饒恕慘死的爹媽,心中的怒意更甚,失聲大喝道:“老虔婆再口不擇言,休怪我不客氣!”發自丹田之力,中氣充沛,這一吼叫,令在場之人耳膜震蕩,無不驚愕,在場的小孩子那裡承受得住這股勁勢,立即被震暈過去,就在眾人一陣驚疑之間,陳興波面色不由惶恐,自己的母親就像中邪似地倒在地上,雙目圓睜,呈現出難以置信的恐懼,似乎被什麼可怕的東西嚇得心神震蕩,一時昏倒過去,竟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陳興媛著急母親的安危,上前一探究竟,誰知杜四娘氣息全無,目瞪口呆的神色之中透著死前最後的驚惶模樣,一下痛哭流涕,為之悲傷。陳興波這才清醒過來,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由李嘯雲身上發出的一道無形劍氣,劃破空寂,呼嘯而至,不動聲色之間就已喧賓奪主,殘忍地殺害了自己母親,整個人哪裡還能沉得住氣,勃然大怒地轉過身來,照著李嘯雲的頭頂劈下。口中失聲痛斥道:“臭雜種,竟敢害我母親性命,今日我陳興波與你……只有一人能活著!”

   李嘯雲冷酷的面上連一絲神情也看不到,面前這群人對於他而言,視同畜生豬狗,怎會為之動容?他喜怒於無形,殺人不眨眼,杜四娘當著自己的面凌辱死去的爹媽,叫自己怎能忍受?雙方的仇怨既然越積越深,也不必給對方講什麼情面,顧及什麼尊老重道的規矩,不動聲色之間催動劍氣,將氣焰囂張、言辭聒噪、口不遮攔的杜四娘殺了,這無形劍氣發動時無聲無息,迅捷如電,難以預測,直到擊中對方那一刻,杜四娘這等平常人哪裡會知道她的死期將近?

   當陳興媛發現母親倒地的那一刻時,她的臉上還露出死前最後一刻時的神情,無不覺得遭遇到了世間最離奇的邪乎怪事,如置夢魘之中,誰人也不敢相信這一切竟是真的。

   李嘯雲鎮定如恆地站在原地,陳興波將殺豬刀高舉頭頂,騰空躍起朝著他劈去,心中怒不可遏,勢別要取李嘯雲性命為死去的母親報仇。就差三尺之余的距離那一刻,李嘯雲不慌不忙地反手從身後的椅子上抓起剛才痛得昏死過去的陳文泰,擋在陳興波與自己之間,左手扶正一切行動都不能自己的陳文泰,拿他的身軀當自己的擋箭牌,任誰也始料未及,意想不到。

   陳興波不由一驚,想收手回來已是來不及了,自身凌空,去勢凶猛,猶如離弦之箭,作為尋常人決計不能身懸半空

   做到收發自如的,這一刀沒有砍中恨之入骨的仇人,反而劈中了自己敬重的父親……

   這一刀砍得著實凶狠,使得勁力也較平常之巨,恨懣之時使出了自己吃奶的力量,已是昏迷不醒的陳文泰就這樣無聲無息地被奪取了性命,死得凄涼,跟他相守如一的妻子杜四娘一樣,無苦無痛,也算是得到了最好的報應。

   從陳文泰身上濺出的鮮血,灑在了陳興波身上,心神俱滅、萬念俱灰的陳興波不由驚惶失色,叫道:“爹!爹!……你……趁人之危,竟連老人也不放過,簡直……”

   李嘯雲順手將陳文泰的屍體朝著陳興波面前示威,看著他痛苦恣睢的模樣,嚴峻冷削地道:“我曾對天起誓,凡害我之人必定不得好死,要令他們每一人雞犬不留,如今你也親身感受到痛不欲生的滋味,這才不過我當年所受的萬一,事到如今,你們就算俯首認錯也是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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