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曉以大義大丈夫,丹心一片在江湖(一)

   李嘯雲殺性大盛,又將王世仁一家上上下下三十余口殘忍地殺害,血濺堂前,橫屍遍地,整個劉李村凡參與殺害自己家人的有關之人幾乎難逃殺手,一個不剩,上至七八十歲的老頭、老嫗,下到剛滿月的嬰孩,甚至連身有懷孕的婦人也無一幸免,手段極其殘忍,令人耳聞無不毛骨悚然,心驚膽寒。

   劉李村今日已變得生靈塗炭,慘不忍睹的景像,萬千人俱往矣,好生凄涼,一陣晚風清徐拂過,還帶著濃烈的血腥氣味,令人惡欲作嘔。

   李嘯雲回到村子西山處與仁來鳳彙合,對於這些天來自己輯凶鏟禍無暇分身,全仗有這位絕頂高手為自己看守門戶,由他把守來往村子的路口,任何人也休想對自己的復仇大計產生阻礙,而那些與自己有著血海深仇之人也休想逃出村子一步。

   不出三日之功,仇人十去八九,就連往昔人丁興旺的劉李村遭受此等浩劫,居住在此間的人們相去一半,李嘯雲這幾日之中殺人盡興無不痛快,而仇家只剩下李伯當兄弟四人不足二十余人,已到了死者慘烈,活著也膽寒心驚。即使這樣李嘯雲仍不願寬恕了他們,必須做到干淨徹底。

   仁來鳳與李嘯雲會面,上前第一句話就急切地相詢情況,“今日報仇可否順利?又鏟除心目中幾位仇家?”

   李嘯雲不願被人提及心中最難以言喻的痛楚,但大仇得報之後不免有些得意,如是回應道:“這些愚鈍未開、顢頇難訓之輩,豈是我的對手,自然順利,至於今天殺了幾人,除了幾家,我也記不清了,不過我現在擢發難數,罪孽深重。”

   仁來鳳欽服地笑道:“何必為仇人心生惻隱?你與他們著想,他們可無時不刻想將你視為心腹大患,早日鏟除,免絕後顧之憂,何況你們處境交換,必然也不會饒你活命,誰有本事誰才是最終的勝者。”

   李嘯雲贊服他的教化,不禁問道:“前輩所言極是,今日可有人欲圖逃出這個劉李村,設法躲過我的懲罰,免遭戒除?”

   仁來鳳嘿嘿一笑,對於李嘯雲的機警聰明倒有些欽佩,說道:“小王爺真是善揣人心,猜得一絲不差,要不是事先再三囑咐,就連老夫都看不順眼,恨不得將這等卑劣小人殺得干淨才好。”

   “哦?還真有人嚇破了膽,趁我對付別家,根本騰不出手來特別關照他們,竟想躲過一劫?哼哼……好在我此番不是一人前來,否則又要大費周章不可了?承蒙前輩仗義相助,不甚感激。”

   “小王子不必跟老夫客氣,我們既是主僕關系又是彼此敬重之人,你的家仇便是我仁來鳳義不容辭之事,不分親疏彼此,來,我一切照你安排去做,這人行蹤詭異,昨夜四更左右想從我眼皮子底下溜走,倒有些小聰明,不行的事他們撞見了老夫,算他們倒霉。滾過去,常言道:一人做事一人當,惡事做盡就想逃過懲戒,天底下還有什麼公允道義可言?如今要你們討還一切的時候到了,終歸有個結果。”說著從地上的草叢中隔空提起一根繩索,輕輕地一拉,有人竟從他身後的草叢中灰溜溜地滾了出來。

   仁來鳳話語中充滿氣憤,不過他是真拿李嘯雲當作忘年之交的朋友,真心再為李嘯雲排憂解難還是別有所圖;還是說此人陰險詭譎,心思令人難以捉摸,也不知想讓李嘯雲就此對他存有感激之恩?這些不止一次在他本人心目中思來想去,至於面前這位老奸巨猾之人還是留有幾分戒備。

   李嘯雲臉上驚起一陣疑雲,倒不是被仁來鳳這一手高超奇妙的手法所震懾,而是被面前幾人的身份有些驚疑,睜大眼睛仔細一瞧,地上之人雙手被束,口中不時囫圇吞棗般地發出低沉的悶哼,不假細問,定是他們忌憚會被李嘯雲報復殺死,趁夜逃離此地,不料被仁來鳳逮個正著,五花大綁地制服後提至李嘯雲面前,教他如何處置。

   此時夜深,一時也難辨地上之人是誰?連劍帶鞘地挑開被束之人口中塞住的布團,猶如傾瀉堤壩的潮汐洪流滔滔不絕地哀求道:“……小龍兄弟,你不看僧面看佛面,念在我們是一家人的情分上求求你高抬貴手,放過在下吧?下半生做牛為馬供你驅使奴役,但肯你饒我一條生路?”

   李嘯雲聽聲音不是別人,正是十年前於清溪處故意欺負自己的李季當,換作別人,李嘯雲興許沒有這般氣恨,但一聽是他,所有掩藏在心底的仇怨再次崩塌襲來,怒目俊顏地痛斥道:“你是誰?誰和你是一家人?真是恬不知恥!”

   李季當第一面見他不給自己好臉,不敢再激起他的激憤,粗喘著氣,不敢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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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仁來鳳眯著狡黠的眼睛看著這一幕,向李嘯雲又說道:“此人能言善辯,舌墮蓮花,曾謠言慌稱是小王子堂兄,與你關系最是要好,還說什麼是受了你的寬恕,不想再見到他,永世不再回來,好在老夫多留了心眼,出難題考驗一番,這才反應過來,然後將他及其妻兒老小五口一並帶過來,容你處置,聽候發落!”只見仁來鳳又用力一拉系在李季當身後的繩索,這一下從草叢中連滾帶爬地出現四人的身影,不用細看就知道是李季當的家人。

   李嘯雲聽得真切,感激仁來鳳之言無暇顧及,一聽李季當竟然不惜動起歪心邪念企圖逃過自己的追擊,頓然火冒三丈地誡言道:“好不要臉,當年你處處不容我兄弟二人,恣意妄為地欺辱我們,百般刁難,處處不容我們出現在你們面前,可是耀武揚威得很吶?怎麼?時隔多年就想置身事外嗎?你可真會套交情近乎?”

   李季當低聲下氣地告饒道:“小龍兄弟,我……我知道錯了,對於過去的事是我們不對,不求能得到原諒,懇求你……大人不記小人過,饒我一條狗命吧?”

   李嘯雲不由覺得世事倫常,報應之快,嘿嘿笑道:“你不是罵我是狗嗎?我怎敢讓你這樣的大人物跪下來求我,當年你的那些兄弟呢?”

   李季當驚詫地問道:“兄弟?……”立即回過神來,連聲會意地答道:“是了,小龍兄弟可是說的伯當、仲當、叔當他們吧?如是你急著見他們,我這就前去把他們叫過來……”

   “叫過來?是了?都十年不見,我很是想念他們的很吶?不想你們都各自成家,總不能蛇鼠一窩整日呆在一起恃強凌弱了?”

   李季當聽李嘯雲的話中雖帶著笑意,但聽在自己耳中卻猶如置入冰窖一般寒澈無比,深知他是在說反話,連聲哀苦求道:“是,是,是,我們是臭不可當的老鼠,有此下場,實屬罪有應得,但願你能解氣,小人從今往後對你唯命是從。”

   “你這是在搖尾乞憐嗎?我怎麼敢接受?免得報應立即見效,我還是親自去請他們吧。”話中帶著嘲諷冷笑,意思卻是截然相反,李季當嚇得全身盡被冷汗浸濕,牙關直打顫已是懼怕到了極點,不由地告饒道:“只消你……吩咐,我這就前去殺了他們為你解氣,但……但願你放我一條生路?”

   李嘯雲哈哈一笑,又道:“你說甘願為了活命不顧兄弟情義?可以為我殺了他們?哈哈哈……”就連仁來鳳也不住在旁偷樂竊笑,對於李季當可以用窮凶極惡來形容,不過這種勢利小人的想法過於天真,就連他的家人也為之汗顏,在草地上不住地發出“嗚嗚”的聲響,以示對李季當的失望與指責。

   李嘯雲與仁來鳳似乎聽到了最近以來最大的笑話,不禁感到譏誚與可悲,二人的笑聲更令李季當心下惶惑,生怕李嘯雲一絲也不為心動,自己最後的一線希望也就此破滅,不住地吞了幾口唾液,一怔之下鼓起勇氣又問道:“兄弟……以為我這個條件是否滿意,只要你點下頭,我……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我憑什麼相信你這種落魄無意之徒,何況你一家老小性命都在我手中,想殺便殺,你又什麼資格跟我討價還價?是你看不清形勢還是把我當成顢頇愚鈍的小孩?”

   李季當如履薄冰地鬥膽解釋道:“正因如此,做兄弟的更不敢戲弄你,我以我一家老小的性命孤注一擲,也只有這個條件跟兄弟你討價還價,如我出爾反爾大可殺了他們,以示效尤。”處於仁來鳳腳下草地上幾人是李季當的妻子以及老丈人夫婦,還有一個年紀不滿十歲的孩子,一聽丈夫竟然泯滅良心,不惜將靈魂出賣給了惡魔,又是急躁又是恨懣地反對,但口中早被塞上物飾,發不出半絲清晰可聞的聲音,唯有怒不可遏的發著悶哼。

   李嘯雲與仁來鳳相覷對看了一眼,暗自交流下意見,仁來鳳調侃地道:“似乎這筆交易小王子穩賺不賠啊,不如答應了他……”

   李嘯雲中斷他的話,不明就裡地反問道:“答應他?這種人為了活命連自己的家人都可以出賣,還有什麼事情做不出來?如真答應他,豈不是跟他一樣變得無情無義,沒心沒肺,連畜生都不如。”

   仁來鳳道:“人盡其才,物為所用,不要因一時迷惑而辨不清是非,你仇人之多,身擔責任重大,不必為每個人都去躬身親範,不如就由這些貪生怕死之徒代勞,也好看看他們自相殘殺,煮豆燃箕的下場,不為也是件幸事?”

   李嘯雲略有些遲疑,似乎被仁來鳳的計謀打動,咬牙切齒地端正自己的復仇意念,緩緩點頭,緘口不語。

   李季當從二人的會計中聽出了事情大有轉機,心間直懸的巨石可以稍微松懈,暗自慶幸,口中致謝道:“承蒙這位英雄說情,也感激兄弟的憐憫同情,小的定當不負重托,親自將李伯當等人的項上首級帶過來向你賠罪……”

   仁來鳳果然老練,立即打斷道:“此事你可要再三慎重,千萬不能再負了我家小王爺,也別抱存幻想,與你家兄弟聯手對付他,否則叫你付之數倍慘重的代價。”

   李季當不知這位黑衣蒙面人總是稱呼李嘯雲為“小王子”,但眼前的這人確實與當年所認識的李嘯雲存有許多不同,就連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殺氣都令自己感到陌生與恐懼,心底不由一凜,暗自揣測不安,無論自己使盡手段報復於他都是徒然的,此刻的李嘯雲與自己已是天淵之別,既然胯下海口,猶如滿弦之箭,不得不發。心領神會地答應道:“前輩請放心,此事已是無法回頭,我……定當全力以赴,絕不敢有半點私心,否則叫我不得好死。”

   李嘯雲冷峻地表明心跡,“這個世間負我之人太多太多,我恨不得將他們一個個地殺個干淨,方才痛快,你也休要妄想能銷聲匿跡,無論躲到天涯海角都會將你找出來碎屍萬段,以泄我心頭之恨。”

   李季當戰戰兢兢地連聲唯喏,哪敢存有半絲非分之心,仁來鳳沒想如此輕易地說通了李嘯雲,大合脾胃地解開了李季當身上的繩索,然後告誡道:“一日之內,如不見手足同胞的首級,你就等著為你老婆孩子收屍吧?”

   李季當全身上下重獲自由,立即站起身來,點頭哈腰、獻媚討好的可悲模樣形同一只搖尾乞憐的狗,但他急躁之下倒不禁用心為李嘯雲設想,問道:“事成之後,不知在何地碰面,此事也好……”

   李嘯雲冷哼道:“你脖子上的腦袋是我暫時寄放在你身上,若是以為逃脫一時追究獨自逃命,或是對我不忠,想方設法地報仇,趁早打消這等痴心妄想,我第一個殺的就是你可愛的兒子,讓你斷子絕孫,然後再將你的老婆、老丈人一個個地殺掉,以示效尤,加以懲戒。每日午時三刻,在村西樹林我的老家住址會面,千萬不要錯過了時辰,我要用仇人的首級與鮮血祭奠已故的爹媽……”一說到自己的爹媽,悲從中來,情緒大為苦凄,後面的話也說不下去了,隱隱大覺他心情為之悲痛不已,李季當就算再笨,也會察言觀色,不敢再以話語刺激他,木已成舟,自己就算有千難萬阻也必當竭心盡力地完成,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如遇大赦般地疾步朝著村子奔去,臨走之時連自己視為骨肉親情的家人也沒有多留心看上一眼。地上不住地發出吵鬧反對的聲響,李季當無暇顧惜,而作為冤家對頭的李嘯雲也暫時沒有對付他們。

   仁來鳳也察覺到李嘯雲情緒有些悲傷痛苦,不如剛才手刃仇人之後暢懷釋然,氣氛一下子凄涼起來,在旁向李季當這人揮手示意,差命他咄嗟立辦,不能怠慢有誤,然後勸道:“小王子還請節哀順變,還是盡快了解家仇恩怨早日回到四太子身邊才是,試問世間誰也無法阻擾你報仇,就好比勇猛無匹的大金一樣,進占漢夏土地指日可待,一切都是天意。而此刻這些人如何處置,還得由小王爺親自決定。”

   李嘯雲背立凄峭,用衣袖輕拭悲傷的眼淚,怔了怔後恢復他的冷靜睿智,心中似有不解的疑惑,問道:“前輩為何答應這種反復無常的小人,他既然能為了活命不顧家人安危,不念手足之情,這種人多留在世間一刻就會多造一份罪衍,難不成您以為他真會感恩戴德,知恩圖報?”

   仁來鳳攤了攤手,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似的,說道:“這可是小王子的家事老夫無權插手過問,他既敢對你虛與委蛇,為何你還給他講情面?再說了,你殺一個也落得名聲掃地、人皆唾之的謾罵責備,何不做得干淨徹底些?以此警告世人,這就是與小王子作對的下場,還有……免絕後患,不容活口……”

   李嘯雲心裡自然知道仁來鳳是在暗示什麼,倒覺得甚合自己意願,此話也被地上的四人聽見,時至夜深,恐怕聽得比較真切,從仁來鳳的話中也聽出了他們的本意,是要逞凶極惡,狠心痛下殺手,心間油然頓生一種驚恐凜意,後心涔涔直冒冷汗,毛骨悚然地發出呻吟……

   “前輩的警誡之言我不止一次想過,李季當這群豬狗不如的畜生反復無常、唯利是圖,絕無一絲長處可取,但若我出爾反爾,食言而肥,豈不與他們一樣?既然答應就索性看看結果,再說多容他活個一時三刻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小王子行事恩怨分明,有節有理,絲毫不亂,實令老夫佩服萬分,倒是老夫一時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前輩說笑了,其實這一家人是由您親自抓獲,本不該由我決定他們是死是活,所以小子我這才看在您的面子上多留他一天,如一天時限如期而至,此人未能做到,我再殺他家人,名正言順。”

   仁來鳳又是惋惜又是信服地贊道:“好吧,既然小王子執意如此,老夫也不敢違拗,一切聽候差遣。”

   李嘯雲冷眼盯了草地上的四人,然後說道:“眼下就帶著你們去告慰我爹媽亡魂,我本不想讓你們肮髒的血、醜惡的嘴臉去玷污了他們泉下英靈,但既然我言出必行,只好勉為其難,多在爹媽面前懺悔。”李嘯雲從仁來鳳手中接過系住他們的繩索,牽扯著四人便朝村子東側前行,當仁不讓於前面帶路,仁來鳳則在最後看押他們,謹防有人逃走或是外人解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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