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心魔擾神
想到此節,自己難以釋懷,咬牙一橫,運氣內力,伸起右手,凝掌正欲向自己的左臂拍去,卻不料身後一聲驚呼叫道:“大哥,我沒有什麼寶藏,一切都是無中生有的傳言,就算要殺我,也不必慢慢折磨我,李吟風有寶藏,也藏不住,活不到今日!”
呂二口聽到李吟風的胡言亂語,心裡泛起一種憂慮:“這小子難不成急功枉進,練至走火?”當下不容刻緩半分,斷去自己先前的念想,急忙衝進去搭救他,現在李吟風就是自己最後的孤注一擲,全部希望都押在她身上,要是此時有個三長兩短,自己前功盡棄,讓他如何向周侗的弟子討教?
一進去只見李吟風滿頭大汗,汗珠如豆般涔涔而下,一臉痛苦神色似在強忍一種撕心裂肺的折磨,眉頭緊鎖,雙目緊閉,自己盡力想睜開雙眼,卻不能自己,四肢欲自由活動,卻反而像是被人束縛住手腳不能動彈半分,憑借自己如何吃力地擺脫這種境況,似乎思想與意志都不聽自己使喚,就連自己拼命地想呼喊求救,也是不能,腦海中一片混亂,皆是想起以往那些叔伯嬸姨,都用一種得意、正中下懷的獰笑在看著自己,只見道他們個個面目可憎,手裡都拿著鋤頭、斧子、鐮刀、木棒之類的物事虎視眈眈地看著自己,就像將自己圍在中間,把自己看成是他們的目標和獵物,異口同聲地說著:“你就是李家的敗類孽種,留著你只會後患無窮,今天斬草除根,讓我們生吞活剝了你。你就乖乖受死吧。”
自己竭盡全力地想從夢境之中蘇醒過來,頭腦也十分清楚地知道這只不過是自己的夢魘,可是卻怎麼呼救與掙扎,就是沒有人來叫醒自己,解救自己;好不容易逃出整個李家的魔掌,又見到自己躺在一張軟玉溫香,錦被香榻之上,病得奄奄一息,但還有氣若游絲的呼吸和時而模糊,時而清醒的意識,這場景十分生疏可是又像是自己親身經歷過那麼真實,正在想破腦袋的時候一位衣著華貴,信步款款,玉身亭立,黛眉星目,面容姣好與自己年紀相仿的少女走近自己的床榻旁邊,一張自己永遠捉摸不透的笑意看上去是那麼親切和溫柔,卻給自己背心透出一股徹骨之寒,躺在這麼舒服、溫暖的床上一動不動的自己,眼睛穿過窗紙,模糊地看到了一個挺拔英岸的身影,那人像是早有預謀一切把捏地十分恰當,自己又像一只任人宰割的砧板上的一只魚,雖離開了水,還有幾分力氣掙扎,但是也不會長久,這個少女正是佯裝扮笑,對自己看上去千般溫柔,百般體貼,其實是伺機給自己下迷糊湯,叫自己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她正用那雙玉質粉雕的手,捧著鈞窯瓷碗不時往自己嘴邊吹了幾口氣,又緩慢向自己嘴邊喂來,說著:“李大哥,你是我們一家的恩人,就讓小女子侍候你,你放心在此養病療傷,以報當年你先祖對我先祖的大恩大德。”自己本也想當面拆穿這個養尊處優,被父母捧在掌心,千般乖巧,萬般寵溺的偽善面皮,可是全身竟也是沒有半分氣力,就連說話的力氣似乎也被抽空干淨,任由她擺布,通過她湊近來的湯匙,鼻息之間嗅到了一股異常的清香,並沒有半點藥味,斷定這一定是模糊意識,被她一家任意抄控的***,而外面那人也不住地點頭合意,是在自鳴得意,一切進行得是那麼順利,在背後超控大局,真是居心叵測。
李吟風喉頭干澀,如火燒煙燎,本想竭力呼喊出來,可是又緊咬牙關,那種痛楚讓自己生不如死呂二口知道李吟風一定是練習內力到了最緊要關頭,但是心魔侵體,逐漸侵蝕占據了他的整個身體和意識,想起以前的往事,那些心事糾葛,積壓在心底不能泄發出來,本想靠自己的意志去克制住,沒想到心魔反噬,迅速占據上風,不一片刻就令他五髒六腑似翻江倒海般難受,原本細小不清的精純氣息反而換作一股勢不可擋的氣流在四肢百骸之中亂串游走,不聽他如何引導,就是沒有半點效果,反更增凌亂之氣的勢頭,飛梭跳轉疾快,所謂螻穴蛀江堤,絕口猶崩潰的道理,看似不起眼的東西,往往起著決定性的顛覆。
呂二口不假思索,心裡暗驚失色地叫道:“不好,這小子竟然想獨自突破奇經,打通周身十四大經絡,可惜不自量力,適得其反,如果不助他一臂之力,恐怕會暴斃身亡。”縱身一躍,展開身影,施展出江湖獨步輕功——八步趕蟬,幾個起落就躍上了李吟風所在的床榻之上,瞧著李吟風現在痛苦的表情和滿頭氤氳的淋淋大汗,不是他自己能輕易化解和排除的,必須借助外人和一個內功渾厚之人才能化險為夷,自己雖與他只有幾日的交情,但是情同師徒,李吟風並沒有入門的信物,自己也未給他什麼正式的收納,可是這麼多天來,彼此惺惺相惜,心照不宣,沒有以師徒相稱,反結下忘年之交,沒有師徒輩分,倒有師徒之實,正是看中李吟風身上難能可貴的堅韌不屈,不惜破除丐幫幫規的門戶森嚴,欣然私傳他內力習練之法,沒想到弄巧成拙,要是他為此有個好歹,無疑是自己一手造就,與自己親手斷送了李吟風年輕性命沒什麼差別兩樣。
呂二口不想再見到凡與自己親近之人,無一善終的悲劇,自己就算耗盡畢身精力也要搭救面前這個少年的性命,那怕是報答知遇之恩,想當年米一石就是這樣不遺余力,甘冒天下不惟收留自己,為何不能以此感召李吟風呢?一張焦慮的臉上頓時皺紋加深,如刀刻斧斫,心知肚明此時情景不容自己有半分怠慢與猶豫,擯住大拇指、無名與小拇指曲於掌心之中,伸直食中二指,內力在呼吸之間運轉調好,連點李吟風背心肩井、神堂、大椎、中樞、風門幾處大穴,試圖讓李吟風體內紊亂的氣息不在侵蝕他的五髒六腑,又點了肩上巨骨,尺澤,孔最,足上環跳諸穴,壓制住他體內的真氣亂串游走,一頓飯工夫,呂二口又在李吟風身上左指右點,前前後後點了李吟風身上各大要害諸穴盡四五十之多,看穴之准,點穴手法精純無誤,足見一位江湖高手的功力深厚,這一下來,呂二口已是氣喘吁吁,汗流浹背,連他遇到這樣的境況也不敢大意半點,弄不好李吟風真有性命之虞,呂二口也顧不得擦拭額上的汗珠,那怕汗流入自己的眼裡也顧不及了,想不到還是三四月的天氣,這麼下來,他就像處於酷暑六七月的天氣一般,外面還是梅雨紛紛,要是外人看到這般情景,還以為這兩個人定是發起高燒的病人。呂二口這才在李吟風身後坐下來,雙手十指並弄成掌,緊貼在李吟風後心的神道,魂門之上,導息運功,加注自己苦修的精純之力關注於身。
李吟風忽覺後心有一雙厚實、有力的手掌緊貼在自己的兩側的大穴之上,一時煩悶、如蟲嗜、火焚、諸身百穴被電蝕雷桀的痛楚仿佛在這雙手的撫慰之下變得輕緩了許多,百骸也沒有起先那般難受非凡了,知道這是呂二口在為自己灌輸內力,減緩自己的嗜體之痛,自己變得心裡踏實許多,也安靜許多,剛才還在作噩夢以為這個老謀深算、處心積慮的大哥會對自己施展什麼非人的手段加害於自己,讓這一生也難逃他的魔掌與束縛,可惜是一時之間的的擔憂也是多余,還有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意味,暗罵自己該死:“李吟風,你不是敢做敢當麼?心胸坦蕩蕩,害怕什麼陷害,真讓呂大哥徹底看輕你了,真是可笑,呂大哥為人大氣正直,如真是你想像那樣,你的小命恐怕早在閻王殿那裡簽到了,也輪不到現在還幫你減輕全身真氣反噬之苦,自己良心一生也會為此受到不安的,你試想下,這需要多大的氣量,呂大哥大人不計小人過,才不忍心見你被折磨致死,否則,換作別人早見死不救,暴斃身亡也是活該自找。”
一陣自責之後,心裡過意不安,皆是愧疚,尷尬、緊張充塞了此時的心情,要是要害自己何必多此一舉出手相救,何不活生生在旁見自己被折磨致死,這不用動手輕而易舉要了自己性命,也算是高手的手段,但是李吟風意識到自己的偏激和懷疑完全是誤解,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雖近在咫尺,卻難以開口道歉。
呂二口覺得李吟風又在開小差,不能集中精神,任由胡思亂想,練功之際最忌諱就是心有旁騖,連忙喝道:“你剛才還沒有吃盡苦頭不是?是不是連我也想一同拉下水,陪你一道死?都什麼時候了,還不專心用功?”
李吟風沒想到他在自己身後,怎麼會看清自己的憂慮?又怎麼清楚心裡所想?其中緣由也不是自己能揣摩透的,充滿納罕,受他一頓嚴厲的駁訓之後,頓然失去了理智,慌忙之下胡亂導息,試圖將氣海之中凝聚的氣向四肢百骸疏導。呂二口很清楚這個資質愚鈍的李吟風,決計不會被自己一句話就提醒過來,止不住搖首嘆氣,心想自己當初強加給他這些練功心法,到底對他的幫助又是多少?他到底有時不是自己千辛萬苦要傳功的後續之人?
這個外表憨厚,有些毅力,資質平庸,天賦普通的少年又能不能幫助自己去完成心願?這些疑惑開始縈繞在心頭,困擾著自己,有點後悔當初沒有示下清楚讓他好好習練內功心法的目的是為了幫助自己去戰勝一個武力巨擎的徒弟,這是將一個普通人拉下深淵,萬劫不復的不歸之路,完全就沒有經過什麼考慮和他本人意願,恐怕直到此時,李吟風也不清楚自己練的根本就不是什麼療傷調理的方法,毫不知情這一切都是呂二口在教導他練氣,習武,天真地以為這個看似親切、慈祥、和藹的大哥有心幫助自己,一點沒有察覺什麼異樣。
呂二口猶豫要不要親口告訴他真相,如果告訴他一切,李吟風能不能接受,擔憂他的脾氣和性子,自己是在蒙騙他,這一生也會性情大變,不再輕信於人,到時連李吟風的人生也會因此變得憤世嫉俗,怨天尤人,後果不敢想像,自己幾欲說出口,卻又生生哽咽回來,只是輕聲地轉口安慰道:“剛才非同小可,不可兒戲,鬧不好真會出人命,所以說得重了些,你現在按我最開始教導你的方法練習,我在旁邊為你指點,若有錯誤也不怕,我會告訴你怎麼去做,聽明白了嗎?”
李吟風覺得這個大哥還是善解人意,全權為自己著想,很是歉疚,雖不能看見他的關懷熱情,但能清晰感受到他的溫暖平和氣息,心裡反覺得踏實安穩了,那怕有萬箭穿心之痛,也要咬牙挺住,不能在辜負他的期望,算是對剛才的猜忌冒犯的道歉。
李吟風本想轉身面對他,想親口對剛才的話說聲道歉,可是全身動彈不得,就連提氣的力氣似乎也提不上來,納悶這是再怎麼回事,呂二口的聲音又響起來,“不要隨意亂動,我已經把你全身上下各大穴位止住,目的是防止你現在體內的真氣再次反噬全身,你不想再受剛才萬蟻啃噬之痛吧?毫不客氣的講,那已經算是最輕的,弄不好真會氣竭暴體,全身經脈寸斷,不對,應該是漲得跟吹漲的血球一樣爆裂,我可沒有聳人聽聞,不信你可以試試,我見機行事,大不了逃之夭夭。你可到最後只化作血水一灘,嘿嘿,那般情形可想而知。”
呂二口話語之中有幾分戲侃,不失以往的作風,如此緊張的氣氛還有心思開玩笑,一點架子也沒有。
可他說的全是實情,只是讓李吟風知道後果不容輕視的嚴重,聽得自己全身上下皆是寒毛直豎,渾身戰栗,一想到他所說的情景,自己後心冷汗直寖,毛骨悚然。再也不敢掉以輕心,專心致志地回想起那段口訣心法。
呂二口害怕他疑問自己,全身穴位受制,不明白該如何是好,不厭其煩地指點說明:“你只需依照你剛才的方法練下去便是,止住你穴位是怕真氣外泄,你不要有所顧忌,吸收天地靈氣入體內,彙集四肢之精華,最後小溪彙江河,百川彙聚至氣海,這才小成,要想大成也非一朝一夕而成,必須日積月累,最後感到四肢充沛,使之不竭,用之不盡,後續無窮這才是徹底”他差點心直口快說漏了嘴,連忙改口,生怕李吟風有所察覺,續道:“這才能徹底化解你自己體內的寒毒,以後再有人對你施展什麼毒攻外力,根本不可能了,說不定百病不生,強身健魄,真是百利無一害焉!”
李吟風聽他這般形容一番,喜極於形,難以言喻,笑道:“真有這般功效?那我再猶豫不決,豈不是枉費你一片苦心,我練,決計不偷懶。”
呂二口也是笑道:“這不是偷不偷懶的事,這東西看機緣,也看個人領悟,也就是自己的琢磨,有些人資質聰慧,三五年就能達到,有些人稀松平常,就算到死也不能踏入其間門檻。”
聽到這裡李吟風有些黯淡下來,剛才的喜悅一下換作是失望,如果找他的意思,自己就是後者,不要說什麼小成了,就連觸及毫微也是高興的不得了,其間的博大精深唯有敬而遠之,遙不可及。
呂二口感覺他太容易受外界影響,不該過早對他說明這些,但是也是為了激勵他的鬥志,不得已而為之,冷哼一聲道:“怎麼?你要望而卻步不成?難道這天下都是天才,你自甘墮落自忖庸才不成?我說過,這強身健體的療效也是靠勤學苦練,越是堅韌,到了後面越能厚積薄發,難道光有強健的體魄,沒有百折不撓的內心承受,不禁風霜月露,也只是外強中干罷了,連這點信心也沒有嗎?”
李吟風得到他的肯定和激勵,心裡好受許多,知道天下只有刻苦的人,沒有信手拈來的事,不靠勤勞所獲,得來也枉然。於是不再插科打諢,廢話什麼,雖說痛噬之感稍減可惜威脅未去,難免有種坐立不安的焦慮,透過呂二口雙掌傳入後心的溫和、淳厚之息,自己也不能坐享其成,放任自流,還是的做些什麼,開始調整呼吸,吐納引導
李吟風呼吸沒有剛才那樣難受,似乎每吐納一次,倍增體內的氣息精粹,渾身上下各大***位如同毛孔張開,盡情吸收著這天地之間最雄渾的真氣,如同得道高人在雲海之間吐故納新一般,吸收天地精華,儲備力量,蓄勢待發。
連四肢百骸都舒展開了,再也沒有起先那種呼吸急促,猶如有人扼住自己的咽喉,全身漲得通紅,又像自己溺在大海之中,越是掙扎,苦澀的海水肆無忌憚地灌入他的口鼻之中,阻攔呼吸的順暢;現在說不出的舒服受用,就像全身上下盈久充沛,又使不完的氣力,恨不得雙肩生翼游走五湖四海。但又不能不再次警醒著自己,前車之覆,後車之鑒。
剛才如同死一般的折磨還心有余悸,豈能再重蹈覆轍?還是點滴積累,腳踏實地地按照呂二口所傳授那樣練習,世間凡事皆如此,自己幾斤幾兩自捻輕重,心裡比任何人明白,怎能捷足先登,搞什麼投機取巧,弄不好真會後患無窮,到那時候真是追悔莫及,悔之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