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初窺門徑
武學之道,貴在堅持和積累,李吟風此時被蒙在鼓裡,渾然不知,但他全當做是這位心地善良,大慈大悲的好人不惜一切救自己一命,治病療傷來了,可是治病療傷也不是三五日立見奇效,真正病入膏肓者哪有一劑藥石就搭救回來的,如要徹底根除病根還得由淺至深,循序漸進。
李吟風收住心神,拋開私心雜念,全神貫注地投入精力到蘊藉真氣之功上,眼凝鼻,鼻觀息,息聯心,漸漸地一動不動如同熟睡一般寂靜,但還是注意著體內的變化,外界周圍的一舉一動也能達到耳聽八方的境界。
呂二口在輸入真氣的同時也能感覺到他體內的變化,這變化對於他來說根本不值一提,可以說是微乎其微,但是能有些末的積累對於他這個授業良師來說,也算是聊以安慰,不住地為他投以欣賞的目光,肯定李吟風的可堪造就,心想:“還不枉我一番教導,孺子可教也,至於後面的造化全憑你是否能夠堅持,我已經把你引進來了,是龍是蟲,假以時日自然明了。前途多舛,你一定要不折不撓地走下去才是。”一番依托之後皆是美好期望,正置運功之時,自己這種高手也不敢大意半分,一念至此之後又全身灌注地把身心投到李吟風身上,看看他到底能夠達到什麼樣的程度。
一個時辰過去了,二人在這個荒郊野外無人打攪,沒有猛獸虎狼偷襲傷人,還有遮陽避雨的游獵戶主留下的小木屋中安然練習著,達到無人之境,似乎忘乎自己,進入到自己的體內。
李吟風能集中精神調息吐納,已經是很大的收獲,對於他一個鄉野毛孩子來說,難能可貴了,他身上渾真樸質,卻又身負著波瀾驚濤的思想,很難平靜下來,能這樣無牽無掛,還能清晰感受著每次呼吸是那麼的不容易,身處亂世,死於非命者多不勝數,他活著真應該慶幸。只感呂二口所授的什麼手足上的四大經絡開始異動起來,右手無名指尖先是一跳,這一跳看似與平常機靈的感覺大相徑庭,有著天差地別之分,像是這裡門戶大開,形成一個微小的吸入孔,小到針尖那麼細,甚至肉眼看不到的地步,可是他卻是清楚感覺這個關衝穴位這不同尋常的跳動,牽動著心髒的起伏,每動一下,心髒也就跟著噗通一下,也能清楚地看到血流也隨著跳動循環,那血液的循環瞬息萬變,正常人根本把握不住它的規律,更不要說什麼跟上它的節奏這種天方夜譚,但是李吟風深信自己能清楚地感覺到每次呼吸,心跳的規律就一次次的平緩下來,心跳的頻率越快,血液的流動往復也就逐漸清楚,而四肢的大小諸穴就像灌注了充盈的真氣被填的滿滿的,過後又向體內彙集,如此來往,就像江河湖海充沛,又用不盡的來源,就有川流不止的生機活力,每次的彙集都最終到達自己的小腹之間,說來也是奇怪。
李吟風沒有感到半分的奇怪,也說不上那裡奇怪,只覺得手少陽心焦經絡,足厥陰肝經,手太陰心經穴和足少陽膽經穴著四大經絡把自己的整個身體變得異常強壯,連以前那種心念痛苦和大悲大喜之時都要異常小心,生怕稍有不慎就會被摧心掌的毒攻心,隨時有性命之危的可能,現在反而沒有那種不適的感覺,反而減輕了許多顧慮,也許這只是初步的奇效所致。
呂二口說過先要克制住體內的寒毒,必先著手打通這四大經絡,以強健自己的心,膽,肝和三焦,才能不受侵蝕,才不致於隨時有性命之危,想不到自己初次體驗就有這麼大的成效與收獲,真是因禍得福。
其實呂二口所傳授的也不是病急亂投醫的莽撞,盲目決定,也是根據醫理指導,再說以前也是一介秀才,對於《黃帝內經》,《三金要術》等醫書略有研究,對於李吟風遭受的南宮博望的毒掌,沒有強勁內力護體和醫術十分精湛之人及時醫治,恐怕真不出三五載,李吟風就會一命嗚呼,自己深知足手陰陽三焦經絡,肝膽心經穴乃是人體驅毒祛病之根,加上早有另辟蹊徑在十二大經絡練功的想法,也算是正中下懷,找到一個合適的人選。
李吟風也算是命不該絕,誤打誤撞在呂二口正置需要之時出現,雙方各持所需,倒成就了李吟風咬好好活下去,報答養育之恩,也了卻了呂二口的夙願。
呂二口自己在武學之境中真如滄海一粟般渺小,以前學問也是在練武之後感覺狂妄尊大,任何一門學問也是永無止境,孔孟算是一座泰山北鬥,但他們從未自滿,還不甘自滿地攀登更高的境界;武學上的禪宗老祖達摩祖師就像孔孟一樣的人,他不遠千裡迢迢來到嵩山少林弘揚佛學,傳業授道,開創了少林禪宗之源,還是覺得自己如小山小石小木存於大山之內,開始長達九年之久的面壁思禪,最後連他坐禪對面的牆上都印著他的影子,獨自一人身具七十二門絕技;華佗創五禽戲,關羽一生守信誠意諫忠義,宋太祖趙匡胤一棒一套長拳闖蕩江湖,親征大遼,杯酒釋兵權,衍變今日武林,自己對於這些耀若星漢的大人物,自己真如銀河星辰,滄海一粟。
真正走出自己自忖的巔峰之際,面對整個江湖,方才知道人上有人,天外有天,就算一生不吃不喝把時間用於練武之上,也不能達到盡頭。以前自己自以為自己睥睨傲視當今的任何一個年輕有為的真才實學之人,不把他們放在眼裡,加上傲慢得意,不滿饞言獻媚的奸佞,反對道佛之法迷惑妖言,痛斥朝廷昏庸無能,最後自己家破人亡,中道衰落,呂家從此一蹶難振,要不是周侗的醍醐灌頂般地點醒自己,真不知道自己竟是夏蟲語冰,井底之蛙,渾然不覺在坐井觀天。如今心智已熟,變得謙遜,要在武學之道上奇開妙想,自己是沒有時間去驗證和體會,可是能假借李吟風此人得到這一想法是否成功,這無疑也是種成就,畢竟個人能力有限,影響著周圍的人,使之成為大放異彩的成就也是很欣慰的,不是麼?
李吟風的氣海雖說還跟原來一樣猶如一潭死水,毫無任何變化,呂二口卻不這樣認為,畢竟全身的百川已經融彙貫通,就等水到渠成,彙入此海之中。打通任督生死玄門之人都講究一個盈久不衰,氣續不斷,使之不竭,如果李吟風能練成靠十二大奇經全通,那可是另一個境界,不敢說升天得道,至少也是動輒傷人,這是一個膽大的嘗試,更是異想天開,要是沒人去做,就不會永遠成功,自己深信這得天獨厚的方法只有自己瘋狂、閃念才會去做。
李吟風體內不是沒有任何練氣,聚氣,形成的跡像,而是水流不夠,氣息不足,彙成氣海之中只是時間問題,常理上的任、督二脈是由自己體內觸發,這套海納之法反其道而行之,采用人與氣變,外力儲備進入氣海,四肢百骸皆可容納,現在氣海之中沒有一絲反應和變化,也是正常,常人練功,哪個不是聞雞起舞,朝九晚五,日積月累?
如果都一入手就成了,這個武林豈不是會大亂?李吟風體內並不是沒有變化,而是那股摧心掌的毒力需要一股精純,雄渾的力道去化解,兩股力道相互抵消,互相排斥,也是很耗時耗力的功夫,能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手足四大經穴已通,氣血順暢就已經很不容易了,就算是達到了略有小成的奇效。
李吟風漸漸習慣了每日打坐練功,有時少則兩個時辰,多則七八個時辰,深知自己的資質太差,沒有什麼捷徑和竅訣能幫的上自己的,全靠毅力去練,起初都是有些厭煩,不是枯燥就是乏味,要不就是閑得直發悶,發慌,思緒不寧,可惜呂二口除了需要補充維持填飽肚子,外出上山打獵或是下山到街市上行乞要飯外,就連睡覺也片刻不留自己身邊,迫使李吟風不敢偷懶,加上自己對這位大哥格外尊敬,心有愧疚,對他的話言聽計從不敢違背半點,變得堅持,信念堅定,甚至於依賴著這位大哥的鞭策督促,是乎有呂二口在身邊感覺十分心安踏實,沒有他的督導反而心裡空蕩蕩的,卻少了什麼一樣。
呂二口除了在李吟風身旁當起監護人的職責之外,還打理起了洗衣燒飯等事,好像把這個結交的兄弟視為自己的親人一般照料,一點沒有怠慢,可能是自己生平第一次當別人的師傅,心裡多少有些謹慎小心。
李吟風打坐調息也是酌情而定,不敢急於求成,覺得一日的進度和效果不大也就適可而止,剩余的空閑時間還要在呂二口的教導之下,習讀《莊子》和《離騷》等古書,增聞見廣,博聞強識。呂二口曾叫自己死記硬背下《莊子》十三篇中的《逍遙游》,只能記下文中之字,但對於其中的淵博深遠之意卻絲毫不知,久而久之也就無益於他的習練進度,索性還有些許空余,好好講解其中的含義,李吟風不及許多人有天賦,但他異常的勤奮刻苦,常常背記直至三更,又是還死記硬背忘記了時辰,呂二口還幾次發現他還在兢兢業業地不肯罷休,那是天色的東方顯出一絲微明,山下的雞鳴也隱隱可聞,本想勸解他不必這樣認真,反而對身體無益連效率也是大打折扣,深知自己就算去說了也是無用,李吟風性格倔強,執拗,正置興致勃勃之時,豈容自己打斷,他還笑盈盈地衝著自己說,以前是自己沒有機會和時間閑下來讀書認字,現在有這樣的大好機會,好好彌補這麼多年來的差距,內心深處不甘示弱的好勝心極盛,還有那股不服輸的氣勢,很值得自己欽佩,畢竟自己所看重的不是一個庸才,那怕笨點也不打緊,只要他有不知天高地厚的衝勁,這才是最難得的。
這就是《莊子》所說的“知其愚者,非大愚也;知其惑者,非大惑者。大惑者,終身不解;大愚者,終身不靈”真正的智者與尋常人又有多大分別,什麼事只有你敢為或不願為而已。只要有原天地之美,達萬物之理的興趣,才能有所為。
十幾日過去了,李吟風隨著自己的努力與勤懇如同改頭換面,煥然一新,簡直與當時那個木訥,呆板,憨直,率真的傻小子判如兩人,連呂二口驚奇發現李吟風一天天的變化,以前他目不識丁,遠避塵囂,不涉世事,是那麼地無憂無慮;為了躲避自家叔伯的追究責罰,逃出了那個爭鬧不休,矛盾不斷的小村落,要不是遇見南宮家的千金小姐,誤打誤撞識得幾個字,李吟風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名字是怎麼寫,但是現在卻是不同,不但能背記下《莊子》中的幾篇,還能寫得工工整整,背的朗朗上口,經常與呂二口討教一些莊子中的名言名句,爭論其間的道理。
而呂二口離去也悄然而近,這數月之間的朝夕相處,使得自己認識了一位值得信任的小兄弟,大覺有種肝膽相照,患難與共之情,自己也不忍見到他就此被這個無情、險惡、歹毒的江湖所湮沒,所以蒙騙他學了自己苦心得來的功法,望能助他前景一臂之力,以作酬報與賞識之情,深知這個表面木訥的小兄弟重情義,不將任何心事告訴給他人,獨自一人默默承受,生怕舍不得這些天來與他同甘共苦的感情,言雖兄弟,卻情似師徒,免得大家一到告別之時戀戀不舍,傷心感觸,自己也就強顏歡笑,裝作什麼事都沒有的豁達,生怕令李吟風看出自己一絲不對,惹得彼此悲戚。
呂二口早已暗自打算,悄然離去,就像當初碰面時那樣,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待李吟風找他下落時,已是反應不及,空余自己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