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丐幫弟子

   一個大漢走過去,低下身子,彎下腰來,親切問道:“小兄弟,我觀察了你有段時間了,能否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李吟風正置一片混亂急躁之下,哪有心思回答什麼人的話,不抬頭,也不看他一眼,不問來歷一頓大喝道:“快走開,我煩著呢,沒空搭理你。”

   那人真是好心一片,不想竟招來一頓大喝,讓誰脾氣好也覺得李吟風不可理喻,立直腰杆,雙手叉腰,怒目橫眉,本想好好教訓一下他的沒教養,不懂禮數,可是瞧樣子正在氣頭上,任誰心情也好不到那裡去,深深遏制住心中之氣,但仔細打量此少年的衣著外貌,根本與叫花子沒什麼兩樣,照常理說,應該也算是丐幫弟子,丐幫中人不論出生,身份,地位,男女老少,視若親人,情同手足,上下一心,團結義氣,非常的熱鬧親切,該不會這個少年花子受到了什麼氣,一時好奇,還是關懷地再問道:“小兄弟,你有什麼氣,盡管跟我說,是不是受了大哥哥或是叔叔們的委屈,你一時想不開在此傷心?”

   李吟風本以為自己能好好靜靜思考下問題,沒料到頃刻的清靜被攪亂了,而且這個人問得話更是莫名其妙,移開雙手,露出面目,看清這個頭腦不正常的模樣原來此人是個二十五六年紀的年輕人,衣著樸素,身長體健,足有七尺之高,臉上橫肉隨著他的微笑露出兩排齊整白淨的牙齒,說不出的難看,後腰間竟然交叉別著兩根水棱熟銅锏,兩雙厚實結滿老繭的手神情自如地叉在腰上,看樣子這個人在練锏時下了不少的苦功,一雙與他年紀不副的手就能看出此人的武功定是不弱。

   一見竟是個大個子,自己稍微緩和了下態度,還是不站起身來,說道:“沒誰欺負我,只是我一時半會兒想不出辦法,在這裡安靜一會兒。沒想到沒想到”

   大個子接過話來道:“沒想到我竟打攪你的思路,擾了你的清靜?”李吟風知道這些行走江湖的人必定有過人本事,不然也不會輕易顯露自己的兵器亮相給旁人看見,說明對自己的武功和本事胸有成竹,有恃無恐。李吟風不答,只是點了下頭以作回應。

   那人看上去也沒有什麼心計的樣子,脾氣倒也和藹,不然換作一些暴躁、氣量狹小的莽夫,不得叫李吟風有顏色好看?李吟風知道他沒有計較剛才的無禮一定是等著自己出錯,隨時發難,自己不得不小心,像是一只受驚的兔子,蹲在那裡一動不敢動。大個子笑道:“你是丐幫中人吧?”

   李吟風連忙搖頭,也不敢出聲,生怕言多必失,言多必過,靠神情動作來作回應。大個子奇怪地伸著右手在後腦勺上摸著,像是難以置信,皺眉自言自語道:“奇怪了,你既不是丐幫弟子,瞧模樣至少也是個叫花子吧?就沒有人肯拉你入伙,可有件事不明,你為什麼一路上又跟著乞丐,卻又躲著他們,這到底是什麼意思,我就搞不清楚了。”

   李吟風沒想到自己的一舉一動竟在這個人的掌握之中,更提起自己的警覺,瞧他的打扮倒不像是丐幫中人,怎麼關心起自己來,難道正是因為李吟風靠叫花子來掩飾自己的真實身份,不被認識自己的人發現,一邊卻又害怕被誤認為是丐幫弟子,生怕有人問他是哪一路的,師承何派?到時候自己胡謅亂編也說上來,生怕敗露,有損丐幫清譽,追久起來,自己更是自討苦吃。李吟風還是幾分擔憂,幾分隱瞞地道:“我只因家裡太窮,爹媽實在養不下我,我如今都十五歲了,理應出來自己糊口。並不是什麼丐幫中人。”

   大個子將信將疑地打量他一番,也嗅不出他身上的臭味,倒沒有懷疑他所說的話,又道:“我說呢,怎麼會見到真正的乞丐會避其道而行之,原來是怕丐幫的威名啊,這也人之常情嘛,這樣吧,你隨我在附近的地方買點包子什麼回家,也算今日回家的收獲怎麼樣?”

   李吟風搖首道:“阿媽從小就教導我說不可隨便拿別人的東西,特別是生人的,這叫吃人口短,拿人手軟,我不認識你。”

   大個子一聽,笑得前俯後仰,差點摔倒,沒想到這小乞丐說話倒有些意思,出門在外,長得干瘦模樣,定是最近沒有吃飽過,還不忘母親的循循善誘,諄諄教誨。倒顯得自己不懷好意,多此一舉了,止住笑聲,憋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又道:“你你還真有意思,好吧,我也不強人所難,也對,孟子常說: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貧賤不能移,志氣遠大,有點不食嗟來之食的硬氣,我喜歡,不過”

   李吟風見他欲言又止,可自己學聰明了些,不會輕易隨著別人意思追問,與其妄加猜測,不如耐住性子,讓他自己說出真話。

   果然,大個子是個直爽性格,不吐不快地道:“我看你在這裡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什麼辦法,不如說說遇到什麼困難了,我左右閑著無事,也好幫你出出主意,想想辦法,你看如何?”

   李吟風怎敢說出事情原委,一時難堪地皺緊眉頭,不住地看著這個高自己一個頭的漢子。

   大個子看他似乎還在懷疑,為了消除隔閡,拉近彼此之間的距離,說道:“小兄弟盡情放心,我不是什麼歹人,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江湖人送一個諢號——小叔寶,真名叫秦林。”

Advertising

   李吟風對於他的名字也沒有聽過,不知什麼小啊,大的,但出於禮數和人情世故,對於別人先秉承了路數,自己也客氣地道:“我叫李吟風,失敬了。”說著站起身來,雙手抱拳一拱彎腰低身,埋首作揖地行了一個大禮。

   秦林見狀,連忙雙手接住他的雙手抱拳,攔住這番繁重的禮節,李吟風知道他這阻攔定是不肯接受自己好意,於是使出力氣加以抵抗,不肯直身收回,自己既然作出誠意,必定誠懇,還要讓秦林欣然高興。

   兩股力道相互抵抗,誰也不肯示弱,沒想到從這一接觸驚奇發現,這個叫李吟風的任地執拗,說什麼也拉不起他,說來奇怪,自己的身手也算是江湖久已成名的人物,今日在一個少年面前竟然看走了眼,驚呼一聲,“咦!”,奇異之色大增,連忙道:“小兄弟不必多禮,咱們萍水相逢,既然自告家門,何須講究著迂腐的一套。”說著,手上的勁力又加了幾分,可是還是沒能拉起李吟風,不由大駭,暗驚道:“奇怪,我平日裡能手舉兩三百斤之物不再話下,不費吹灰之力,沒想到竟在這裡看走了眼,栽了道,連個小孩都阻止不了,傳出去還有什麼顏面在江湖道上混,豈不侮辱丐幫威名?”

   李吟風自己也沒有發現自己身上的變化,可以說非同日而語來比較,他體內那股真氣已在氣海之中根深蒂固,意隨心動,氣由意轉,氣勁不知不覺使將出來毫不費力,一副瘦弱的身軀,像是巨石大樹,死死地釘在原地不見動搖半分,秦林萬萬沒有料到李吟風竟是一個深藏不露的高手,光這內力就叫自己出醜,一時性急,為了保住自己的名聲,也只好對他施展出拿手的本事,不再體諒他是否是小孩還是大人,在武林人眼中只要比試較量,沒有分出高低輸贏就不能善罷甘休,於是自己擺出仗勢,雙足站立與肩相寬,沉腰坐馬,雙肩展開,伸直雙手緊緊抓在李吟風的肩頭上,警示在先地道:“李兄弟,注意了,我可要動用真本事了,我使得是小擒拿手,不過是摔跤相撲之類的,你有什麼本事盡管亮出來。我秦林如數皆收。”

   這是與相互器重欣賞的對手才明言相告,要是真正的對手哪有事先把自己的意圖,招式,路數一一向對方說明白,一出手皆是殺招,只要施展開來,必定致於對方於死地。李吟風只是一個弱冠少年,論經驗不及秦林豐富,憑氣力也不如秦林雄渾,較招數招式恐怕也不能與秦林僵持,只是個初學乍來的後生,秦林也沒有使出全力,更不會讓面前這個少年出醜,為的是能震懾恐嚇住他,對丐幫不容有絲毫褻瀆與冒犯之意,可李吟風初生牛犢不畏虎,秦林既然警言在先,自己又多提了幾分小心,同時急吹體內還很生疏稚嫩的真氣與之抗衡,足下蹬緊地面,整個人的重心與秦林的雙手成一個支架,全依托在自己雙肩,像是在鬥牛,整個人使出全身力量與身體重量壓將過去,自己本瘦小,又矮上秦林足足有一個頭,對強壯如牛,一身虯結肌肉的秦林來說只不過是蚍蜉撼大樹,螳臂當車般不自量力。

   李吟風不甘示弱,想起當年在家幫陳文虎這個全村最富的地主放牛時,經常遇到牛不聽自己的使喚,與之鬥力時的情景,面前這個大個子簡直比原來看養的牛還強,還蠻力無理,居然和自己死杠上了,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難道我這樣就被你輕看貶低了?我沒有退路可選,只要稍有放松,恐怕唯有被他壓制,輕者雙手脫臼,重者弄不好會骨折,老家的牛我都能應付,現在更不能讓人瞧低了,呂大哥經常教導我說要挺直身子做人,不要怕任何人的欺壓,如今我再避讓,只怕辜負了他一片厚望。”,想到這裡,自己絲毫沒有松懈的意思,反而卯足干勁,硬著頭皮與這個大個子硬碰硬。

   秦林本以為這個少年看起來瘦弱,一定是個輕而易舉就能搞定的對像,誰料,李吟風看似身體瘦小,體內蘊含著不可估量的力量,連自己也匪夷所思,暗自驚呼,“這小子看來不是外強中干的無用之輩,倒是我看走眼了,這樣也好,好好陪他玩玩,免得說我以大欺小,恃強凌弱,傳出去不好。”

   手上也不再使力,只是暗運氣勁與李吟風僵持著,好在旁邊經過的路人甚少,不然定會引來圍觀,飽盡眼福,可能會在旁指指點點,議論紛紛。讓外人看了,秦林決計顏面過意不去,明顯是在欺負一個少年,但好在四下無人,兩人惶仁不讓。

   一杯茶的功夫後,李吟風已經使出吃奶的力氣,咬牙堅持,雙目緊閉,臉上直沁大汗,累得呼呼大喘,全身上下都在開始哆嗦戰栗,看樣子堅持不了多久,本身年幼力薄,後續不濟,哪能跟成年江湖一等一的高手較量,能堅持道現在很是不容易了。

   秦林卻是只使出了身上的三分力道,感覺李吟風就快撐不下去了,自己暗自竊喜偷樂道:“小子,盡早服輸不是很好嗎?我也不會累得你難堪,何必硬撐?難不成還要當眾讓我出醜才肯罷休嗎?還是回去練練吧?”

   一想李吟風雖說氣力與內功修養不及自己高深,但能有這般潛質實在不容易,生平自己徒手搏牛捕羊那都是家常便飯,雙手足有四五百斤的氣力,李吟風只是一個不足百斤的瘦弱少年,能堅持一碗茶功夫實在不易了。秦林又轉念一想道:“瞧這小子也算習武奇才,內力不過是修為不夠,假以時日,他日必能超越我許多,但是不知拳腳功夫又是如何?何不藉此考驗考驗他,到底有幾分真材實料。”

   好奇心大甚,自己既然擺出了摔跤的架勢,就不能輕易收回罷休,李吟風整個重心甚至身子的體重都依靠在自己的兩手之下,雙手握住他的雙肩就能感覺到到了極限,如果是身輕體健之人,決計會防備自己的後招,一陣機靈後,自己打定主意,要如何試出李吟風的真實功底,雙手紋絲不動,穩如泰山,遠看似運氣扎馬,近瞧如捧至寶,但秦林的右足使了一記地堂腿功夫的“秋風掃落葉”,快似雷鳴電閃,此招注重一個“絆”字訣,講究即快又准,四兩撥千斤,用在李吟風身上有些多余,但是生怕李吟風留有後招,深藏不露,只求一招試出他的真實實力。

   李吟風全身重心都在雙肩,連行禮抱拳的雙手都快麻木了,要不是秦林使勁抓住自己的雙肩不肯罷手,自己恨不得早就禮成收回,無奈他卻要試量自己的功力,那這般輕易,只好打蛇隨棍上,不得已而為之。總不能承認自己的平庸無用,要不是前些時日在呂二口的隱瞞實情下,修煉了些內力,恐怕在秦林手下走不上眨眼的功夫就會敗下陣來,輸的一塌糊塗,好在有些功底與內力支撐,才不至於出醜露陷。

   孰不知在力量的較量下李吟風倒還是沒有令人失望,從未習過一招半式的自己,全身又差點脫力,死死苦撐著的情況下,竟不知秦林的腳下已經使出摔跤的慣用腿法,一個冷不丁,自己整副身子像是失去重心,離開了地面,橫身側仰似地栽向自己的左側,秦林又是“咦”一聲驚叫,手上好在沒有全然脫手,要不然李吟風當場就要摔個人仰馬翻,一招應是之後,全然沒有隱藏什麼,有些失望,連忙雙手使力,抓緊李吟風的雙肩,把他生生拉了回來,然後自己的魁梧身軀後仰一尺,右腳已經死死地踩在地面,又是沉腰坐馬,穩住下盤,把李吟風騰飛的身軀拉了回來,重新扶在地上,讓他站直立在面前,自己既往不咎全然無事的樣子,替他整理好衣衫,站在他三尺的地方與李吟風四目相對,一臉歉意地道:“剛才不好意思,瞧我興致上來,忍不住讓小兄弟笑話了,真是該死,罪過,罪過。”

   李吟風看著他傻傻地笑,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欲何為?這般作弄自己一番,又對自己客氣,時好時壞,真是難以自己的正常思路去猜測,直愣愣地看著他。

   秦林又是用右手抓了後腦的發髻,一時不善言語地笑道:“這這,對了,我還以為小兄弟是個武林中人,現在看來只是我過於多慮了,真是捕風捉影,令你笑話了。”

   李吟風一陣難受,自己差點被他害苦,現在全身上下還有些疲憊吃力,四肢酸軟,剛才的一記驚險,差點三魂都丟了兩魂似的,現在回想起來不由冷噤不浚,面對他此時的道歉也頂多默然無語。秦林又是直不停地連聲道歉:“真是對不起,是我心胸狹隘希望小兄弟不要介懷才是。我還以為你是對我丐幫不利的歹人,所以剛才大有冒犯,切勿怪罪。”

本章反饋: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