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花落誰家
不是秦林踢出的那只蛤蟆奇毒無比,而是肖亭趁秦林不備,暗施殺手的奇形兵器上淬有劇毒,兩股精純的力道擊在一起,蛤蟆怎是鐵石所鑄的對手,直與雞蛋碰石頭無疑,不過秦林情急之下心念電轉才想出這麼一個緩兵之計,全然沒有想到對手手段卑劣到了欲取自己性命的地步,不惜當著其他兄弟的面禍及旁人性命,就在打偏了奇形兵刃那一刻,秦林看清那件兵器的樣貌,果然是一件連帶鎖鏈,末端有一只骨爪模樣的怪兵器,上面碧藍幽幽,映照在火光下光彩絢麗,發出令人不寒而栗的驚駭之色。
秦林大怒,一看准飛爪被打偏的方向,狠狠地用一招“奮首疾書”將它擊在一起,死死地用判官筆的筆頭連同飛爪釘在放鶴亭的一根木柱上,任由肖亭欲將它掩飾不露,恐怕也由不得他了。
彭端澤氣怒地罵道:“畜生!為師教你武功是行俠仗義,劫富濟貧,鋤強扶弱,沒想你真是老夫一時心慈,孽緣!”
白獒與宋三千二人面面相覷,既然秦林將其惡行揭發,逼得肖亭無路可走,也不必兩位長老出手,只消注意力不離此人身上,諒他怎麼也逃不過兩大高手極其百余位丐幫弟子之手。肖亭終於面露久違的笑意,氣定神閑地道:“秦林果然是個勁敵,難怪上官玉琢此人也不敢輕易與你比試。”
秦林雙目如電,伸出左手向他逼問道:“解藥呢?傷到肌膚的兄弟沒有解藥,隨時有生命危險。”
彭端澤更是氣急大罵道:“亭兒,秦林沒有冤枉你吧?畜生,你還不俯首認錯,還要為所欲為到什麼時候?是為師錯了,竟然一手教出你這麼一個大逆不道的東西。”
肖亭右手仗持著唯一可以與秦林比試的令劍在手,左手欲逼發內力將飛鬼奪魂爪收回來,只因秦林的判官筆釘在一起,陷入木柱之內寸許之深,自己的計劃全盤落空,收回***已然為時晚矣。但他卻沒有絲毫懊悔與愧疚,嘿嘿冷笑道:“不錯,就是你這個老不死的錯,我哪裡不及上官玉琢與你那個笨蛋徒弟,處處看不起我,即便我半路出家,納入丐幫門下,你卻偏心親手傳他們兩個武藝,而我呢?潛心修煉家傳武學,數十年不敢輕易示人,幫中誰也沒有見識過我施展過,因為我怕,怕被人說這是邪門歪道武功,與丐幫行事作為大大的不合,看著一個個地榮升遞增地位,而我呢?卻要看你臉色做人,我不甘心。”
宋三千唉聲嘆氣地念道:“這樣你就心存怨恨,不惜殘害姚連峰的性命,他與你無怨無悔,你為何要加害於他?”此言一出,彭端澤為之震懾驚駭,就連在場所有的丐幫江南分舵的弟子無不瞠目咋舌,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宋三千右手一揚,眾人一看,赫然之下才知道怎麼一回事,李吟風也是望去,原來宋三千手裡已經打開了那封轉交給秦林的那封信函,至於上面說的什麼,密密麻麻的字跡在夜色視線不好的情況自然看不清楚。
白獒接過信函,也不便細看,踱步上前對著在場所有的弟子揚聲道:“肖亭枉你還是六袋弟子,竟然做出這般違背道義的事,你對得起丐幫對你的養育之恩麼?當時秦林將這封信交到宋長老手中之後,我與他借助你與秦林比試之時參詳其中內容,本想這場比試結束之後,自行承認錯誤,公諸於世,再給你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沒想到你至始至終全無悔改之意,行事陰險歹毒無比,幾乎處處取人性命,完全沒有半絲武林正義可言,你到現在還有什麼話說?”
秦林咬牙切齒地輕喝道:“想不到真是你所為,姚大哥待你我親同兄弟,你卻如此狠心將他迫害,當時我前去查看他的死因,乃是被一種劇毒毒發致死,起初想到是你,後來你一直掩飾惡行,我也看不出絲毫破綻,便只是懷疑,卻沒有十足的證據,還以為自己是猜測,沒想到”
“哼!都說你心細如發,待人厚待,我也不想為難你的,最後還是要被逼得這般地步,既然情勢所迫,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不錯,姚連峰是我殺的,但是他該死。”
秦林怒不可遏地氣道:“你你死到臨頭還不知悔改麼?要不是呂長老差來一位小兄弟前來送信,要不是剛才與你鬥得旗鼓相當,到了最緊要關頭,你求勝心切,欲置我於死地不可,這件事你是不是准備一直隱瞞下去?”
肖亭仍舊不知悔改,桀驁地望著眾人,譏諷嘲笑道:“你既懷疑到我,豈容你多活,我早就想取代姚連峰,執掌江南分舵,他幾次當著我與你面前說退位讓賢,數次都是存心拖延,安穩我的心,我肖亭在師門之中受到排擠,在田慶那裡又遭人輕視,就連到了丐幫,依靠自身辛苦博得今日的成就也被你們一言帶過,我怎肯安心,所以他不主動退位,那麼我便助他一臂之力。”
宋三千罵道:“還是前任幫主呂兄弟為人精細,早看出幫中近來不對,經過一番明察暗訪,終於水落石出,為江南分舵洗冤昭雪,肖亭,你還有什麼話說,我諒你是彭長老的高足,給你一個自行了斷的機會,否則擢發難數,休怪老夫不客氣。”
白獒與彭端澤素來關系慎密,倒也不便在旁為難他,心知此刻這個老人心念俱灰,發生同門殘害幫中兄弟一事,實為人神共憤,大逆不道,而江南分舵數百名弟子卻不肯輕饒凶手,就連一脈相承的孫尉、上官玉琢這兩位師兄弟也不能容忍他所做的惡行。
李吟風干巴巴地看著亭內風詭雲譎的變故,萬萬沒想到自己竟會面臨一場江湖紛爭之中,呂二口要自己前來送信,原來是揭露肖亭的惡行,向眾位弟子舉薦這大義分舵之位非秦林莫屬,本不需要通過什麼比武較量,便可一帆風順地解決,只因自己愚鈍,未能及時將信交到丐幫中位高權重之人手裡,心裡慚愧極了,幸好秦林不負重望,技高一籌,還是有驚無險地將肖亭制服住了,否則在比武之時肖亭施以毒手害了秦林性命,真是愧仄不已。
在眾多丐幫弟子的同仇敵愾之下,肖亭已經無路可走,眼前的秦林尚且不是對手,還有三位長老執意要為死去的姚連峰討還公道,今日無論如何也不會在容忍他殘害手足,其心險惡,唯有當即處決方能免絕後患,想不到困惑丐幫江南大義分舵多日的謎團迎刃而解,真相大白,一切都是陰沉孤翳的肖亭所為,不少人唏噓嘆惋,更為姚連峰之死深表惋惜。
肖亭死到臨頭仍不露一絲悔改,桀然大笑道:“你們想親手致我於死地,好來彰顯你們的大義凜然,英雄氣概,我肖亭豈是貪生怕死之徒,早在殺死姚連峰之時就已經想好了最壞的出路,現在眾叛親離,即便是你們高抬貴手放我一馬,只怕傳至江湖,我肖亭也活不過一日,與其成全你們聲名遠播,我也絕不認罪伏誅,好讓你們這群心胸狹窄之輩一生抱憾,哈哈哈”
秦林念惜以往的同生共死情誼,不厭其煩地勸慰道:“肖大哥,我秦林念你一生凄苦,要是想當這個舵主之位,我也想讓便是,何必要做得如此決絕?將自己置入不仁不義之境?你還是回頭吧,免得積重難返,被利欲聲名所累,要是幫中有誰還提舊事,不服你的管束,我秦林必當竭盡心力順從,鼎力相助你渡過難關,難道你想成為江湖十惡不赦之人嗎?”
彭端澤唯有不凄地感到懊悔,除了對幫中的虧欠,便是獨自一人怨嘆苦楚,孫尉、上官玉琢心裡也不好受,要是自己沒有與肖亭結識,同處共事,似乎也不會導致今日的悲劇發生,他們二人也深感自責,李吟風不過一個過路人,既然一切都水落石出,自己也該盡早離開,免得牽連進去,到時候在秦林的挽留下,恐怕難以脫身離開了,自己欠丐幫太多深情厚意,既然事態越見明朗,秦林也是位寬厚待人、敢當大任的英雄,他重情重義,義薄雲天,將此時的事務處理完後,恐怕就會盛情相邀致謝,自己離家出走為了一個目的就是要前去北地尋找韓世忠,在他麾下任命一員小卒也就心滿意足了。在眾人的喧囂爭議之下,李吟風悄然離開了孤山。
都說冤有頭,債有主,如今真凶供認不諱,丐幫蒙受多日的冤屈與紛擾終於塵埃落定,肖亭為人倒不是那種卑劣膽怯的宵小之輩,他整日沉默寡言,卻心性高傲,最後以手中的鑌鐵令劍施以重力擊碎了自己的頭顱,當場斃命,這場風波也就不了了之,秦林也在眾人的推崇下接任大義分舵舵主一職,也算是眾望所歸。
待秦林在群雄的歡悅追捧之下想起在來此路上相遇的少年人,今日要不是他冒死涉險,恐怕整件事也不會如此順利,現在一切明朗,本想好好感激此人的剛正義烈,卻左顧右盼,始終沒見他半絲人影,心下不禁有些黯然。
李吟風回望著孤山上火光通天,在西湖水面的映照下更顯得熱鬧非常,自己初涉江湖便遇到了兩位身負俠義的好漢,在心底牢牢記住他們的名字與對自己的恩情,似乎潛移默化著影響著自己後面的路。自己前途漫漫,已作出決定,就要義無反顧地走下去,李吟風倍感激勵,趁著月色繼續朝北方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