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酒肆風波
除了李吟風這個乞丐外,其余就還有一個面黑精壯的年輕人,一身勁裝打扮,沒帶什麼防身兵器在身上,也跟李吟風一樣不顧四周的人,就算這裡發生打家劫舍之事也漠不關心,根本打攪不了自己的興致;還有一個膽怯的樵夫打扮,只是不同的是此人戰戰兢兢地環顧四周,像是在擔心著什麼,一頓飯吃得左顧右盼,不時兩眼直骨碌地打轉,疑心擔憂著。
李吟風見了也敢此人怎麼如此膽戰心驚的樣子,說不出的奇怪,不過那裡奇怪,自己也一時說不上來,就是感到好笑一個樵夫如此憂心焦慮的樣子,怎麼能夠獨自一人在深山之中打柴?奇怪歸奇怪,李吟風可沒有什麼興致管這些閑事。只要自己吃飽且管他人生死安危。
剩下的就是兩名道姑,一身緇衣素布,一老一少,也是安分地吃著自己的飯菜,年長的那位筆直地坐在長木凳上,舉止端雅地喝著清香的毛峰,頓了一下又舉箸下筷,夾著青菜豆腐之類清淡的菜放入口中,那樣子讓人覺得凝視永恆般沉醉其中,被之深深吸引,加上外表清秀脫俗,活脫畫中仙子下塵降世,又像觀世音活生生地來到人間,解救人間的疾苦辛酸來到,年紀差不多在二十一二上下,左手臂彎上搭著一根拂塵,右邊的桌子旁依靠著一柄松紋古銅朱雀劍,她伸手隨時可以觸碰到,以備不時之需,加上她十指如蔥,羊脂白玉雕琢而成,吃了幾口飯菜後又雙手翼翼小心地端捧起毛峰品茗,簡直是在享受,旁人見了也覺得這樣吃飯也夠繁瑣和累的,不過對於她這些動作像是平時修養,不像是在嬌柔做作,有點憐惜體諒,反而也很陶醉,很痴迷,很觸目驚心,恨不得上前將她好生服侍,連李吟風這樣七情六欲還未成熟之人見了都有種迷惑感染,不知自己是吃自己的飯,還是先欣賞這位超凡脫俗的仙姑再說?
猶豫未決,真是差點贊嘆出生,只恨鄉間野外出生,沒有讀過什麼《洛神賦》、《羅敷》等,要不然也要用這些優美的詩詞好好褒揚贊賞。但自己從來都是直來直去,也素來有話直說,從不做作,至於什麼“其行也,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耀秋菊,華茂春松。仿佛兮若輕雲之碧月。遠而望之,皎若太陽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淥波。秾纖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約素。延勁秀項,皓質呈露,芳澤無加,鉛華弗御。雲髻峨峨,修眉聯娟,丹唇外朗,皓齒內鮮。明眸善睞,靨輔承權,瑰姿艷逸,儀靜體閑。柔情綽態,媚於語言。奇服曠世,骨像應圖”。
自己更沒有“行者脫其帽,耕者忘其犁,”的贊美,也沒有“余情悅其淑美兮,心振蕩而不怡。無良媒以接歡兮,托微波而通辭,願誠素之先達兮,解玉佩以要之,嗟佳人之信修兮,羌習禮而明詩。抗瓊媂以和予兮,指潛淵而為期。執眷眷之款實兮,懼斯靈之我欺。感交甫之棄言兮,悵猶豫而狐疑。收和顏而靜志兮,申禮防以自持”的彷徨與入神、忘我、失措;反而見到這般“提訊飛鳧,飄忽若神。凌波微步,羅襪生塵。動則常則,若危若安。進止難期,若往若還。轉眄流精,光潤玉顏。含辭未吐,氣若幽蘭。華容婀娜,令我忘餐”
李吟風正置青春年華,見到神仙般美眷哪能制得住心猿意馬?只是一陣面紅耳赤,羞赧愧色不敢再仔細看下去了,生怕有非分之想。再看她旁邊的那位小道姑,也長得眉清目秀,貝齒皓潔,黛眉如墨,唇如塗朱,俏麗的面孔上真有種粉黛無施,濃妝淡抹的清麗脫俗,不過年齡在十五六歲之間,與自己相差不大,可惜有點自慚形穢的黯然,看出這二人是師徒關系,沒想到也會來此間吃齋喝茶,意圖歇息。
那欒姓大漢一雙貪婪、不懷好意的獐頭鼠目更是直愣愣地盯著她們二女目不轉睛,簡直就是一陣褻瀆,忘卻了手中的筷子,一口美酒,一陣驚嘆地拍案叫絕,真有點垂涎三尺的惡心。
不過他色心大甚,似在一邊喝著美酒,一邊欣賞著眼前的風景,有點秀色可餐的譏誚與諷刺。拿拂塵的道姑不值一屑地大曬著:“施主,望你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色空空,一夢如是,美貌醜陋也不過是一具皮囊而已,剎那芳華之後,你我皆是世間塵土,紅粉枯骨的道理你還是不明白,涵兒,師姐今日告誡你一句,世間最無情的就是面前這些臭男人,而最毒辣的就是我們這些姿色天香的女人,可悲可嘆的竟然是貪嗔痴所以要成正果,必須四味、五覺、六根清淨,記住了嗎?”
那個叫“涵兒”的少女道姑兩眼如銅鈴般地直閃閃發亮地盯著師姐看,似乎明白,又聽得模棱兩可地應道:“是,師姐,涵兒謹記教誨,決計不會讓世間的臭男人接觸我的身子的。”
“嗯,這就是了,好好吃飯。”說完又是慢條斯理地吃著桌上的素齋。
欒姓大漢被他們羞辱得面上紅赤,但又完全不知她們再說些什麼,只是有氣,可無論如何也不敢撒將出來,反而心裡舒坦極了,放下手中的筷子,提著酒壺站將起來,看樣子似要施行自己的意圖,展開心中的想法。
李吟風的心立即提到嗓子眼上,知道這個潑皮早就垂涎這師徒的美貌,一直在旁伺機不動理智地衝動起來,果然還是把持不住,終於要有所付之行動了,真不知是該阻止還是呆在原處不動,彷徨未決。
自己也決計不是這個潑皮的對手,上去也只是自取其辱。著急之下也不敢輕舉妄動,欒姓漢子冷哼一聲,反而走過二位道姑,那一瞬間,李吟風的心都差點跳出胸膛,就連呼吸也不敢大喘息一口,生怕這畜生不如的東西真對她們師徒二人干出什麼泯滅人性的事來,誰料大出自己意外,他竟徑直走向自己,將酒和佩刀重重地往李吟風面前的桌子上一甩,坐了下來,一雙醉眼閃爍地看著自己,笑道:“丐幫的小兄弟,在下欒勝,想借此機會認識下小哥,不知可否賞臉交個朋友?”。
李吟風知道這種人沒有對那中間坐著的出家人有非分之想,心裡放心,寬慰許多後又感大為詫異,他竟然好心結識自己,這有點天方夜譚的可笑,不過自己抱著寧可息事寧人,也不願多結下梁子,不如賣個顏面,不會少了什麼,還是兩害之較取其輕地答應道:“原來是欒英雄,在下李吟風,久仰久仰!”
“李兄弟爽快,我著實喜歡,不妨一起喝酒吃肉,大快朵頤願否?”
李吟風擺手道:“在下不過弱冠之年,滴沽不沾,實在不好意思。多謝你成全。”
欒勝驚得兩眼發直地道:“哦,原來風小弟還沒有嘗試過世間的最美滋味,很遺憾啊,不過在下最敬重江湖豪傑,索性跟你做個朋友,在此之前希望你答應我一件事,不知你有興趣麼?”。
李吟風猶豫了,他怎麼知道這個叫“欒勝”的到底是歹還是善,一來先是故意給自己下套,心裡沒有盡早防備,沒想到此時欠缺深思熟慮會給他人帶來不堪設想的後果,自己追悔莫及。
欒勝酒意上湧,有點支撐不下去了,隨時發作,原形畢露的後果真讓李吟風不知所措了,欒飛盡力恢復意識地道:“風小弟,你想錯了,我就算不是光明磊落的英雄豪傑,倒也並非無惡不作的歹人,你不時看著坐著的仙姑我就一目了然了,不過放心,我欒飛再無恥也不會對出家之人有非分之想的,天下三毒,砒霜、鴆鳩、尼姑,她們雖不是尼姑,卻是跟尼姑一樣的道姑,她們最是晦氣,所以我欒飛最不敢接近她們,你放心便是。”
李吟風真有點大為意外,沒想到這個十惡不赦的潑皮倒還有幾分原則,雖說這個原則一竅不通,但能救她們性命也算功德一件。自己卻感到好笑,看了看中間的一長一少的道姑,那年長的怒目圓睜,黛眉直挑,冷哼一句,誰會受得了這種羞辱,真恨不得把欒飛剝皮抽筋方才解恨,是啊,江湖中人最看重名節,甚至強過自己的性命,今日不但褻瀆了自己的容貌,而且還出言不遜地羞辱了整個出家清修的釋道中人,讓誰也聽不想去了,可是她還是格外地鎮靜,胸口起伏不定,最終還是抑制下來,她剛才也是羞辱了欒勝甚至當場在此的男人,那口誅舌伐的功夫不是誰能比較的,誰讓潑皮欒勝在場,這就叫做秀才遇到兵一樣,出家人碰見潑皮也是種禁戒吧。
“我沒有為難丐幫兄弟,你若答應我件事,這柄寶刀就送將予你,如何?”
李吟風知道無功不受祿,何況自己與此人非親非故,他讓自己做的豈是什麼好事,還是支支吾吾地道:“這這這個”
欒勝將刀毫不遲疑地推向李吟風,又道:“我絕對不會讓兄弟為難,答應這件事絕對不會違背良心,違背天下正義,更不是有違公道的事,你可知道此刀乃昆侖鐵鍛造而成,世間少有,重達二十八斤六兩四錢二,不折不卷,削鐵如泥,斷金切玉,刀刃毫發無損,可謂是絕世寶刀,都說寶刀贈良士,佳人配英雄,這把刀在我身邊只會是委屈,我想有朝一日得你所用,如虎添翼,更能發揮‘昆吾石’的長處。”
說著這把寶刀的好處,像是生平最得意的東西,也好像是在誇獎自己身邊最摯愛的妻妾一樣,沾沾自喜,美不勝收,口沫橫飛,眉飛色舞。
李吟風皺眉,更加將欲之,卻不敢強人所難的不舍,說道:“既然你如此深愛這把寶刀,何以無緣無故送給我呢?我李吟風從來不貪圖便宜,更不會奪人所愛,不是心甘情願,我也不值一屑的,那怕金山銀城。再說了,你還未說明要求我要辦得到底是何事,如此收你東西,豈不是我拿人手短。”
“好志氣,我更加喜歡了,這把刀珍貴非凡不假,但要得以所用唯你不可,更何況帶著身邊,也不能當銀兩揮霍,消飢解渴,有時反而在我身上成為累贅,今日索性見到丐幫弟子,昔日念在曾救過我一條性命的份上,不送你送誰?”
李吟風真不知道這個潑皮是存心賴上自己,還是喝酒真喝多了,糊塗到竟將如此貴重的寶刀送給自己,但越是拿捏不透,琢磨不清的事,越是猶豫,還是裝作不為所動的樣子,欒勝著急了,忙說道:“此刀真是百裡無一的好刀,我與你公平交易,又不是真白送給你,何必多慮?”
李吟風這下轉動了兮腦筋,又道:“那我怎麼知道你會不會訛詐蒙騙我呢?到時候我吃了官司,被送進衙門,也是自討苦吃,我只是一個叫花子,除了這頓飯錢,一窮二白。買不起,還是拿走吧。”說完,將這柄寶刀又推了回去,李吟風經過風霜侵淫,變得少氣老成,如不仔細看或是問清實際年齡,根本看不出他還是一個十多歲的少年。
欒勝狡黠地一笑,沒想到這個叫花子居然食古不化,還是有心巴結討好,說道:“少俠你大可放心,我決計沒有向你討要銀兩的意思,只是說了,你只需答應我做一件力所能及的事,這柄刀就歸你了。”李吟風還是半信半疑地看著他,心裡卻是忍不住的喜歡,想起呂二口這個大哥,他號稱“刀絕”,只是沒有親眼目睹下他的刀到底長得什麼樣子,也沒有看到寶刀的模樣,心裡一直對寶刀這個情節難舍難分,如今居然有人無事獻殷勤般地要送刀,真有點愛不釋手,可是卻要裝出一點也不感興趣的樣子,這就是己所不欲勿施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