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各奔前程

   李吟風雙目緊閉,仰天長吟,只感體內的真氣在每次發出這種郁結的吼叫時形成相互之吹,彼此而息的作用,越是傾吐,就越是心情暢快,而且也感覺體內的氣息愈來愈充沛,更加舒暢受用,其實自己也說不情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根本不知道這是呂二口在他身上暗施高深上乘的功法,今一施展果然大有裨益,極為受用,無疑與李吟風形神合二為一,而且每加重一道氣息,就感覺體內的真氣越是精純,氣海之中的真氣也大開大闔地吸收著天地的精氣為他個人所用,仿佛自己真有呂二口所說的莊周曉夢化蝶,自己又似天地之間的一山一石一木,又與天地緊密聯系在一起,有時更像自己就是這天地,只是一時也說不清楚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憑借自己的種種疑竇和迷惑,也非自己的智慧能琢磨參透,不過剛才的心結似乎也沒有那麼苦悶,這一縱情長吟倒變得自己想開了許多,真如當年呂二口所說的,能活在當下,實之不易,萬般珍惜。如果真是一點小事就懊惱苦悶,多愁傷感,自己還不得憂心忡忡而死了?

   岳飛也未料到面前這個三弟是真不知自己有多大潛質還是有意隱瞞自己的實力,在自己面前裝傻拌愣?明明內力深厚到難以預料的地步,還處處一鳴驚人,真讓自己不得不刮目相待,另眼重審下此人。只是當務情勢是如何讓其罷手才好,不然這樣沒完沒了地長吟嘶吼下去,這都足足有近一刻的時間,再不停駐,恐怕自己也會受其內力重創,非死而傷不成,再偷咪眼睛看了下四周的那些潑皮無賴,鄉勇衙役們個個面如死灰,目瞪口呆,神情恍惚的樣子已然沒有了正常人的舉止,皆受不了李吟風的長吟受到極重的內傷變成了傻子白痴。

   而李吟風還一絲也不肯停下來的態勢,再看欒勝已經是竭盡全力地在抵御著李吟風的怪吼,連身上的衣衫都像鋒利的刀刃割破了幾處,長此以往,只怕也會變作這些人的下場,不敢怠慢,鼓起最後一絲內力,掩耳大喊道:“三弟,就此收聲吧,長此下去,哥哥們都快盡喪你手了。”

   這聲音雖不能蓋過李吟風的長吟,可是不能說石沉大海一無是處,長吟之音還是漸漸地低落,慢慢地變作了聲聲長喘之聲,一切又恢復了以往的平靜,李吟風從長吟的暴走下逐漸恢復了清醒,緩緩張開雙眼,放低腦袋,只感胸前久久難以平靜,起伏異常,只是有點小小的眩暈,可能是氣血供應不續所致,只要自己好好調理小許一切並無大礙。

   看著岳飛二人呼呼地喘著大氣,像是經歷了一場很疲憊的較量,累得氣喘吁吁,連忙上前關切問候道:“大哥,二哥,你們還好?”不經意間看到四周地上躺著散落的那些打手,個個面目痴呆,口吐白沫,雙眼之中大呈一種驚恐神色,似乎遇見了一種極其恐懼的事物,嚇得不成人形,皆變成了呆痴無苦的傻子,一陣詫異地看著岳飛,問道:“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這些人怎麼變成這副模樣?難不成遇到了什麼怪事不成?”

   欒勝也好轉許多,不過對李吟風的明知故問倒顯得驚駭異常,看著岳飛一臉無奈,誰料岳飛也是搖首苦笑,與他對望一眼,二人心境如鑒地看著李吟風,似在追問這事就是你所為,怎麼還問起我們來了,一目了然不問便知。李吟風雙眼瞪得老大,也不知道剛才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只是回想自己一直在聲嘶力竭地長叫並不想這些狗仗人勢,以多欺少的爪牙敗類會變成這樣惡報,也算罪有應得。

   連相距十丈遠的溫亭侯與那個欺壓百姓的狗官也不幸免,真叫自己大快人心,遲疑地道:“我什麼也沒有做啊,只是在把心中多年的愁悶一並吼叫出來,一時痛快,沒想與這些人動武,豈知大哥叫醒我後,就成”

   欒勝真像聽到天地下最詭異的趣聞一般,還是如實相告地道:“這些人就是被你剛才這麼大喊大叫所致。”

   “什麼?這這不可能”李吟風一點不也不敢相信,這麼多人瞬間變成白痴,任何事也不知,問也白問,疑問地看著岳飛。

   岳飛也是點頭苦笑道:“三弟,二弟所言非虛,句句屬實,這些人正是你的傑作,看來你沒要他們性命,以這最好的方式替我們解圍也算是因果業報,從今往後也不會再害任何人了,無憂無慮,無苦無痛,在他們眼裡只有開心的笑了,真是普度眾生。”

   李吟風卻變得格外沉重,心情煩悶許多地道:“可是卻害得那麼多人一下子之間變成連三歲孩童也不如的傻子,雖沒有苦痛,沒有憂慮,沒有思想,唯有天真漫爛,但是我卻難辭其咎,害了那麼多家庭的依靠,間接害了他們的家人沒有了依靠。”岳飛和欒勝相視而笑。

   欒勝勸道:“三弟,我知你心慈善良,可你並沒有殺他們,至少大哥,二哥的性命卻是你所搭救,這招實在是高,我欒勝一輩子也不及於你啊,凡事有利必有弊,想開些,換而言之,難道你就希望我們被其荼毒殘害麼?”

   岳飛也在旁稱心地點頭,供認不諱,續道:“是啊,三弟,你二哥所言極是,既入江湖,身不由己,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這些人手裡不知有多少無辜慘死的命債在身上。你也算為民除害,他們日後也不能再為非作歹了,我想就連今日之事也不能向任何人說了,你大可放心,在場的恐怕一生也不會說出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無需多慮。”

   李吟風性子敦厚,仁義為懷,善良誠實,看著那麼多人竟在片刻之間變成了親和無害,憨態裨益連三歲孩童都敢接近的人,心裡多少有些許愧疚自責,生平從未傷害過一個人,至幼到大就連一只麻雀也不忍心傷害,事出突然,一下之間自己竟變成了傷害二十余人的凶手,心裡久久不能平靜。

   岳飛也知他一時難以接受這樣的心裡創害,畢竟少年心純如鏡,還未經塵世的濯洗,需要時間給他接觸當世的現況,慢慢地就會習慣這一切的。不過他有要事在身,眼前這一切也需要自己這樣的人出面翰旋,看看天日,時辰不早了,說道:“既然這樣,二弟,三弟,你我今日有緣,山高水長,後會有期了,我要及早處理完家事,趕往到宗老將軍麾下討個差事,至於今日之事,也需我出面向朝廷解釋,就此別過了,我也希望早日聽到三弟在韓將軍帳下捷報快傳,我們日後一同上陣殺敵,共同完成御敵戍邊的大業。”說畢,走向客棧後院的馬棚,牽過自己的卷雲驄,馬鞍旁有張三百斤的精弓,還有一挺丈許長的長槍,可見岳飛也有驍勇威武之力,騎射精良,膂力驚人,加之足智多謀,胸中勝過雄兵千萬,武略文韜,槍法超群,是個不可多得的良才。

   可惜相敘時日無多,投軍心切,報國急迫,何況岳飛其父剛辭世不久,作為孝子,岳飛要先回家守孝,只好就此分手,李吟風有些不舍,欒勝卻敢遺憾地道:“大哥何必急於趕路?不配兄弟們多喝幾杯就匆忙告別,真是不歡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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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飛卻置之欣然地道:“二弟不必傷感,其實能認識你們兩位好兄弟就是我最大的歡樂,日後我也許會結識更多的兄弟,與他們心意相通,情意相連,但同生共死,一起承擔也不敢忘了今日的浪子回頭,不可限量,畢竟居安思危,心系萬民蒼生的重任在身,深感責任重大,不敢怠慢,我先行一步,忘我們各奔前程,早聞佳訊。”說完,岳飛驅馬急趕向西。

   李吟風、欒勝二人看著岳飛遠去的背影和策馬揚鞭激蕩起的塵土,耳邊回響起他的那句話,萬民蒼生安危不敢怠慢,自己似乎也與日相爭,豈能坐視?欒勝看著李吟風問道:“大哥日後必定是位了不起的人物,有如此抱負何談不成?三弟現如今也是有主之人,當二哥的再不濟也要加快步伐,迎頭而上才是,雖說我是剛洗心革面,看來不能坐以待斃下去,否則豈不是很沒面子。好了,三弟,今日感激你救我於生死之線兩次,日後有什麼困難,定責無旁貸。至於這些人就等其他的知縣知府來善後,我這就奔我的前塵去了,別過。”

   李吟風沒想到在今日才認識的兩位知性豪爽的兄弟,好不容易結交,可謂患難真心,誰料時辰不候,歡聚離散,世事無常,竟還未多留幾日都匆忙分道揚鑣,心裡十分難過,可是大家都如此積極自己又怎敢示弱,一下垂首,不經意看見手中鯊皮貓眼、瑪瑙、翡翠鑲嵌的刀鞘格外醒目,連忙伸手把刀欲物歸原主,欒勝看了看,搖首拒絕,笑道:“這刀於我無大用,還是留在你身邊,必定發揮其所用的,再說我早說過送予你,那此時就是你的東西,我豈有厚顏無恥要回之理?好了留著此刀,要想起我來,睹物思人也不至於忘記了還有一個最不濟的欒二哥。哈哈哈!”

   笑聲暢懷,笑傲蒼穹,實在豁達,揚長遠向東去。

   李吟風獨自一人站在原地,腦海中還回味著三位的偶遇相逢,有荒唐也有突然,不過只在心中留著的卻是這份記憶深處不可抹滅的深情厚意,岳飛,欒勝,就像那些不再把自己當作仇敵、瘟疫看待,視如手足情深的兄弟同胞,呂二口,秦林這些人一樣,自己永生難忘他們給自己心靈路途上的良師益友。

   “喂!傻小子,剛才你使得什麼功夫,小仙我要向你討教幾招,如何?”這聲音就像夜鶯般動人,似黃鸝般清脆,還不待自己從離別之情中反省過來,打破了自己的沉思,倒有些唐突冒失,不必說一定是一直坐在客棧還未走的道姑打扮的師姐們了,妙塵和涵兒。說話的聲音稚嫩,帶有幾分少女刁蠻之氣,不用細看就知是涵兒本人無疑。

   李吟風見到女孩子就害羞,根本沒有勇氣與其正視對看一眼,只覺她們的眼睛能將自己身上的缺點無限擴大,變得謹慎小心,何況認識的少女之中又有幾個不是鬼靈聰明,還帶有幾分最不習慣的任性小姐脾氣,似乎人人都要把她們當作珍寶一樣重視,萬千寵愛也要集於她們身上,所以自己連大聲說話的勇氣也沒有了,沒氣三分矮,哪敢正面接觸,結結巴巴地道:“我我叫李吟風,姑娘你”

   “你什麼啊,原來不但是個傻子,還是個結巴,嘻嘻。”笑聲玲瓏,宛如風鈴,在旁的妙塵似乎看出李吟風的膽怯與不自在。

   對涵兒雖有些嬌溺,可下山之前師父交代是帶著這位最小的師妹一同歷練來的,自己就要擔負起涵兒的全權之責,否則有些事也不是自己能控制的,小聲在旁訓斥了句:“小師妹,別胡鬧,既然是請教,何必為難這位小兄弟。”拉住涵兒的長袖,示意她對人要尊敬,免得鬧出誤會,抬首嬌首晗笑地對李吟風道:“李公子,我這小師妹平時被師姐們寵慣壞了,說話無理還望你切莫見怪,只是她好奇你身上的武功,我幾次規勸也未能阻止,你隨便幫我好好教訓下她,讓她見識見識什麼是人上有人,天外有天。”

   涵兒不慍,嘟囔下小嘴道:“師姐,你怎麼老是當著外人之面數落涵兒,若是與他真刀真劍的比,小師妹未免會輸給他愣頭愣腦的,我看全是巧合,要不然就是那些人是酒囊飯袋,不中用的廢物。”樣子十分神氣,大有鄙夷之色。

   妙塵對這個師妹真是又愛又氣,沒想到傲氣十足的樣子簡直有點讓自己頗感頭疼,作為此次出游的依賴不允許她這麼驕橫,師訓嚴謹,規矩甚恪,說道:“師妹,師父老教導我們要謙遜為人,你這般大吹法螺,有點悖違師父她老人家的教導,何況因人而異,不能一概而論,岳飛可不是只會展示風頭,處處顯能而面前這位李公子也是德才兼備,才藝雙馨之人啊。你可別不服氣,吃了虧休怪師姐沒事先提醒。”妙塵骨子裡雖有幾分清秀脫俗,孤傲泠然,可還是收斂目的是讓這個眼高於頂的師妹知難而退,免得吃虧。

   涵兒大為不快,知道這是師姐有心嚇唬自己,好打消與面前這個傻小子比武的念頭,不依不饒地道:“師姐,這在遠離師門之外,別老搬出師父她老人家出來嚇唬我這傻小子頂多也就是誤打誤撞,哪有你所說的那麼好,今日我就非要瞧瞧他到底有什麼本事,不然休想善罷。”

   妙塵也感無奈,但是自己也想親眼見識面前這個少年究竟有什麼奇遇,到底功力有多深厚,開開眼界,何況出來歷練本就是增聞見廣,誰料遇到的皆是三流貨色,引不起自己的興趣,好不容易遇到個竟是個半不丁點大的少年,正好與師妹年紀不相上下,又被她的心癢難搔搶了先去,也好試試她這麼多年的潛心靜修的正果如何?不妨讓她先上去試試這個少年的深淺,如果只是虛張聲勢,師妹定能勝過他;如有什麼意外自己也好在旁指點化解;再不濟,自己也會酌情而定,見機行事助師妹脫險的,不過雙方本沒有任何瓜葛矛盾,料想也不會弄得大家不愉快,都會出手有輕重,再看李吟風似乎對自己的師妹有幾分羞赧之色,不會為難她的。勉強答應,還不時警言在先地道:“涵兒小師妹,有言在先,你不可痛下殺招,狠招,大家事先聲明只是比劃,勝固可喜,敗亦欣然。千萬切莫記恨在心,那樣有違武林公道。你記住了?”

   “師姐,你怎麼跟師父一樣的啰嗦,本事沒學全,倒是脾氣學得有模有樣。”涵兒一副俏皮可愛地冷譏熱諷,令妙塵臉紅羞澀,本想教訓一下她,又想當著外人的面,有些失禮,只好忍氣吞聲,免得不雅。

   李吟風從正面與她們相觸就不敢正眼看上一眼,腦海之中只有一個念想就是男女授受不親,看著她們的高貴清影,自己就無比慚愧,甚至自慚形穢,說不出是什麼原因,但她們的話一字一句清晰地聽到耳中,似在嘲笑,又似譏諷,簡直把自己當作試刀的對像,自己就像猴子一樣被其笑話,腦中閃過無數個念頭,是比還是不比,是正大光明還是猥崽投機,一時犯難,矛盾不絕。

   涵兒已經抽出隨身攜帶的寶劍,橫持在手,亮相胸前,左手駢住食中二指,纖細如蔥,其余手指曲於手掌之內,畫成劍訣,向李吟風作了個請式,還是一改先前的傲氣,變得有意請教的樣子,畢竟不想好不容易找到的對手,卻死活不與自己打,那豈不乘興而至,大失所望。吐氣如蘭地道:“李少俠,請吧,剛才在客棧之中你既展示了拳腳,而你身後那些人又被你深厚內力所傷我畢雅涵誠心向你討教下刀劍上的功夫,我也不敢自討沒趣,拳腳我不擅長,內力自然更加自愧不如,省的自取其辱,那唯有刀劍上見功夫,還望賜教。”

   李吟風還是不敢正眼看著她,避諱那清麗端雅的容貌,不與相對,只看著她的輕羅綺裙,含混地答道:“我我不不會武功。”

   這一言既出,妙塵與畢雅涵都驚呆了,好像聽到了一個生平最好笑的玩笑,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神情木訥,雙目呆滯,模樣平凡,右眉上還有一道淡淡的傷痕,一身襤褸衣衫的少年,吃吃地重復道:“什麼?你不會武功?你在開什麼玩笑,你不會武功又怎麼與岳飛打得不分高下?你不會武功我面前那二十多個人又是怎麼被你用內力震傻的?你說不會武功我是不信,恐怕沒人敢相信,不會是存心瞧不起我們,嫌棄我們的武藝淺薄,懶得動手?”

   李吟風不敢說話,知道自己本不善言辭,越說只會帶來更多的誤會,本身就唇厚舌笨,再說什麼也是枉然,反令其更加厭惡自己,還是緘口不言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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