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自投羅網

   李吟風一路拔足使勁狂奔,生怕畢雅涵陰魂不散地跟在身後,不死不休地向自己討還羞辱,不時往身後看看,就這樣一邊狂奔,一邊回首看看,也不知自己跑了多少裡的路程,只感到體力疲乏,呼吸急促,看身上的確沒有畢雅涵那婀娜多姿的身影跟來,這才放心,長吁一口氣地自語道:“真是日後少惹麻煩才是,更可怕的竟是一個女人,女人真可怕,阿媽常說女人如虎,今日一見,果真如此,還是少惹為妙。”

   一陣虛驚之後,變得如釋重負,試想她再這樣沒完沒了自己頭都快炸了,著實像自己這般年紀的女孩子不能用常理窺測。自己一路下來,直感唇干舌燥,加上先前又大嘯長吟一番,早就口渴,急需找水一解干渴。

   本是入冬氣候,自己這般痛快地大動筋骨倒一點也不感寒冷,心裡只覺好笑,本想沒法適應北方氣候,看來也並非想像如此,只要自己勤於活動,積極活躍也不懼嚴冬。

   找到一條小溪,水倒是清澈明淨,流動潺潺,倒還是活水,好好洗卻塵土和汗漬,雙手掬水喝了個痛快,倍感清爽許多,連疲憊和干渴也大消許多,認真梳洗一番,照著水裡的自己這才發現原本的自己,一張平常普通的臉上沒有了風餐露宿的痕跡,也沒有飽盡日曬雨淋的沉澱,還是那麼正直堅毅,信心倍增,坐在溪邊石頭上好好休息一番,仔細籌策該如何走下一步,義父韓世忠定然不會接納自己,畢竟剛讓朝廷的敗類吃了虧,定然消息不脛而走,朝廷官府為之震動,非但不利自己前去從戎,還會禍及韓世忠的前程,本做事坦蕩正直,岳飛、欒勝二人與自己又情同手足,此事他們也會受到不小的影響,自己不能因這事兒耽誤了他們的前程,危及道之間的情意,與其信誓旦旦,不如以實際行動證明給他們看,一念至此,決定就此前去臨近的大名府投案自首,以求一個法外開恩,不會太多地為難自己。

   想畢之後,將手中的寶刀藏於此間的一處隱秘之處,並做好了記號,以便日後尋找回來,一想勞役之期應當不會太久,向寶刀說道:“寶刀啊寶刀,你我雖只有一日之緣,但日後我李吟風光大門楣的重任還得看你的,先只好委屈你在此吧,一有機會定會取回你,助我一臂之力。”辦完了一些事後,心無雜念地向著大名府方向去了。

   李吟風來到大名府尹,自動擂響了外面的大鼓,不少衙役一聽到鼓聲,紛紛跑出來將他帶進了府衙正堂,衙門的布置雖說都如有雷同,十分相似,畢竟也是生平第一次到這種莊嚴威儀的地方來,正殿中央高懸著一張鎏金字匾,上面用正楷寫著“明鏡高堂”四個大字,要是放在以前,可能大字不識,跟隨著呂二口習字背誦一些文章,倒較以前有著今非昔比的進步,不過這四個大字寫得生龍活虎,栩栩如生,就像四只猛虎窺視著自己,讓堂下的人在這種威嚴之下不由有種神聖折服的屈服,所謂鐵律如山,法不容情,正是這種無形的威嚴,讓所犯之人不敢有絲毫褻瀆和侵犯。

   字匾正下面是法案大桌,上面有筆架,硯台,令牌筒,以及一個驚堂木,看上去清廉樸素,旁邊兩側站著一位通判,以及一個捕頭,一文一武,武的自然是防備下面罪犯窮凶極惡暴起叛逃或是傷害他人性命,已備事出突然;文的自然是將犯罪證據與事實記錄在案,以向上逐級稟報,讓罪犯服罪認誅,不能狡辯的事實依據。

   正中坐著主司審理的大名府府尹大人,蟒袍烏帽,胸膛正中央繡著浪濤仙鶴圖樣,意表他的職務和品銜,不過這個所謂的青天大老爺不像傳聞中那麼一臉烏黑如碳,雙目如炬,剛正不阿的模樣,倒是一臉堆笑,肥頭大耳,臃腫的臉上橫肉白嫩,把一雙本不是很大的眼睛擠得只剩一條縫,鼻子旁邊還有一顆豌豆大小的黑痣,痣上長著一根粗長的黑毛,極為難看,嘴角留著兩縷胡須,不時用他的手捋著胡須,懶洋洋地依靠著他那張大椅上,眯著眼縫似睜似閉地看著下面服拜在地的李吟風,一邊打量著來人的模樣,一邊對旁邊的捕頭與押司通判會意地偷笑,心裡不懷好意的意圖明顯,只是李吟風不能看見。

   “威——武!”隨著一陣衙役的山呼高喊,今日的官司正是開始,這個府尹官至五品,並不在意這些繁瑣之事,顯得極不耐煩也很不情願,可能是因為朝中有人好為官這個道理,有人撐腰執事,他便在此作威作福,誰讓現在的官府黑暗腐敗,衰退大減,與以前的開封府尹有著天差地遠之別,不可同日而語,皇帝趙佶又無心朝政國事,貪圖享樂,驕奢淫逸,才至於現在的情景,他也本是蔡京的女婿,名叫梁中書,只因這些年來坐政大名府,有著蔡京在京城撐腰,經過梁山大鬧一事後,沒被朝廷追究,到了中年也開始發福起來,才變得現在這副模樣。他敲了一聲驚堂木,裝腔作勢地喊話道:“下面跪著何人?報上名諱?”。

   李吟風被“啪!”一聲驚醒,差點嚇得冷噤一場,還是如實回答道:“草民李吟風,祖籍江浙清溪一帶。”,梁中書聽到這句話大有異色,向旁邊的押司悄聲詢問起來:“這個清溪一帶可是方腊賊首最後伏誅落網之地?”

   這押司也深得梁中書信任,是個油頭滑腦的精細人,長得獐頭鼠目,牙尖嘴利,要不是玲瓏八面,真走出被街上行人吐唾沫淹死,他迎合地笑著答應道:“回大人,據小人的學識淵博而言,正是此地,別無僅有。”梁中書又是捋了下自己的胡須計上心來,又看著李吟風說道:“為何來我管轄的大名府報案?又有冤情,還是要投案自首?如實招來。”

   李吟風早有決定,不敢隱瞞,回道:“稟大人,小人是來投案來的。”

   梁中書一聽倒是新鮮,犯罪之人不是被揭發,就是煞費周章地追查而出,他卻是自動朝向公門自首,這對於以前倒不足為奇,在別人的公堂上也常有之事,沒想到在這大名地界還有這樣的良民,真叫人難以置信,不過作為公堂上的大人物,當然不能表現的奇怪,還是按照正規的朝堂規程辦事,繼續問道:“年輕人的敢作敢為,真叫我梁某人佩服,只是你所犯何事?可要想清楚後果不堪設想,輕則充軍發配;重則上表朝廷,危及性命,你可想明白了?”

   李吟風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早就抱著被問斬的決心,自己承擔接受,慷慨地道:“大人考慮周全,小人深感皇恩浩蕩,不敢欺瞞藐視朝堂,我於昨日在大名府地界連傷朝廷命官和當地富吏等二十三人之多,不敢虛報假案,請大人查實。”

   梁中書那雙小眼頓時驟然明亮睜大,聽到這個奇聞還不得引起自己的好奇,以前自己也算一個賞識人才,重用豪傑英雄的伯樂,可也沒聽過一個年紀看起來只有十七八歲的少年竟能傷及二十多人,那其中還有不少成年壯漢以及會些三腳貓功夫之人,能辦到這樣不亞於當年的梁山豪傑們,皺著眉頭,聚精會神地道:“哦,你且仔細說說是怎麼一回事?我看怎樣依法判定。”

   李吟風還是低頭不敢直視正前方的梁中書,畢竟自己跪倒在下出於對他的威嚴不能正視,輕蔑大宋鐵律,把自己一人如何在某地與溫亭侯結下梁子添油加醋地簡單描繪一番,又如何引來當地縣衙的知縣鐘鼎鳴與溫亭侯沆殛一氣,結黨營私,狼狽勾結簡單述說一遍,最後自己在他們二十三人的威逼利誘之下只好保全自身性命,使用內家功法把他們個個震得措手不及,潰不及防,其中打鬥情節說得是口沫橫飛,神采飛揚,不過得意自鳴之下還是不能忘乎所以,沒把岳飛、欒勝二人參合其中,就連那路過清修得道的出家的兩師姐們也未透露半分,生怕此事連累無辜,毀了他們的前程和修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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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中書聽得是不亦樂乎,洗耳恭聽,就像身臨其境一般,不是旁邊的押司提醒,真還忘記了自己的職責所在,官犯有別,形同陌路。李吟風講完後還是安靜老實地跪在原處,等候他的審理判決。

   梁中書又是摸了摸自己胡須,眯著小眼笑道:“你倒是少年英雄,真是叫我佩服呢?還是如實查辦?誰都知道我梁某人最敬重奇人義士,不惜全然不顧地要拉攏任用;嘿嘿”這一笑,倒還有什麼後話和疑慮,李吟風還是沒聽到這樣的話感到任何異樣的心動,就連臉上的表情也是一點沒有變化,一片沉著和認命。

   梁中書別嘴大哂,又道:“只是前些年在此上面吃了大虧,一生視為心中的難以愈合的傷疤,不敢在因自己賞識而法外開恩,徇私枉法,你倒好,你公然殘害朝廷命官,反亂作上,目無王法,待我查明真相,是否屬實,來人啊!”

   兩名最靠大堂門口的衙役,齊身朝朝堂中央走去,對著梁中書行禮抱拳,異口同聲地喊道:“小人在,聽候梁大人差譴吩咐。”

   “你們二人就前去大名府外的實地查個水落石出,如案情屬實,那麼你就被我打入死牢,如謊報欺瞞本府,你也以藐視朝廷命官一罪發配充軍。先將此人收押在牢,待查明真相再開堂重審。”兩名衙役聽令禮畢,退出朝堂,領了銀兩向大名府郊外之地而去。

   至於李吟風被其他兩名壯實的衙役夾著胳膊,如擰小雞一般向天井方向的大牢而去,梁中書一拍驚堂木大喝一聲“退堂!”,衙役的威武聲漸漸淡出了自己的耳朵。

   想來自己不死也是重罪,不過無怨無悔,心裡反而坦然豁達許多,至少自己沒有辱沒了韓世忠的威名,更未依仗搬出他的姓名威懾炫耀,反而是要靠自己堂堂正正地走到義父面前,這樣才不枉他的栽培和看重。

   夜晚,李吟風被關押在大牢裡,這裡還比較靠近外面,卻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略有些潮濕,顯得十分晦暗,自己只是待審嫌疑,並不像有些定罪之人,上了枷鎖足鐐銬,限制行動,以防不測。

   唯一不同的是穿著有異,不少罪犯都身著囚衣,自己還是原來那身襤褸破衣,也許是太過破舊,形同乞丐,也省去了這幫牢役麻煩懶得給他換上,相同的也是再也目無天日,過著黯淡無光的日子了。差役送來了牢飯,只能釣命不能溫飽。

   李吟風也管不了那麼多還是照食不誤,反正時日無多,沒有過多的顧忌,有一頓就是自己賺來的,還不用付上銀兩,想得極是豁達。不料自己喝了一碗稀粥,頓覺胸中氣息紊亂,頭腦也漸漸地發起昏暈來,兩眼連看厚實的牆壁上的火把也閃耀飄忽,立覺有異不對,暗叫不好!意志模糊之下,栽倒在牢中的草堆之上,不省人事。

   也不知過了多久,李吟風醒來已經早一間昏暗潮濕的地方,伸手幾乎不見五指,只能聽到滴答的水滴之聲,周圍什麼情況難以辨別認清,正想活動巡視四周情況,不料起身一動,身上“叮當。”作響,伸手一摸才發現自己已經被鎖上了腳銬,又依稀著熟悉的記憶感覺雙手上並未拷上手銬,心中疑雲謎團奇怪:“怎麼只限制我的行動,不給我帶上手銬?難道我還不是重刑之人,一輩子要在此地呆下去嗎?那我豈不是永無天日了?”

   一時著急,寧願被殺頭,或是充軍,也比鎖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地方強,真是棋差一招,一步錯步步皆錯。心急如焚地大喊道:“來人啊,我要見梁大人,有人嗎?快來人啊,我有事找梁大人!”只聽這裡回聲沉悶,哪有其他的回聲,雙手顫抖之時也不住發出“叮叮”的鐵鏈直響,用手一摸,不由大駭,原來不是不給自己雙手上拷,而是也用不著給自己上多此一舉的手銬了,自己的雙肩頭鎖骨之上早被兩根粗如嬰兒手臂粗細的鐵鏈貫穿連接,那裡使得出半點力氣,難怪自己現在還敢頭重腳輕,全身疲軟,渾身虛脫的感覺,原來早就防備自己,怕自己使盡全力逃脫大牢,防患未然地做絕此事,一勞永逸。自己依循著記性方才恍然想起,自己被一碗迷魂湯灌倒,不知所以就到了這麼一個黑漆漆的地方,也不知道是什麼地方,也不可能有人來照看,更別說出去了,簡直是痴人說夢,越想越氣惱。

   動怒大叫道:“來人啊,梁中書你這個卑鄙小人,我我”氣隨心動,急火攻心,加上鎖骨受制,那容得自己衝動,雙肩的劇痛令他全身被牽動起來,一下屈身伏倒在地,心中萬念俱灰,本想借此理由給岳飛等人換來一世安寧,不料遭奸人毒手,使盡暗算折磨,別說出去從軍報效,大展宏圖了,就連作為一個正常人都是此生的奢求,想起遠在家鄉的雙親和兄弟,他們無不是在以焦急期盼的心情等著自己的佳音喜訊,可現在自己懊悔莫及,只怪一時衝動,沒能防備小人的暗算,落至如此田地,真是生不如死,雙眼被淚水奪眶而出,痛哭流涕,這種失望,這種恥辱,讓自己想以死了之。

   一個怪聲打斷李吟風的傷心,“哭,哭,哭!吵死人了,還能讓我睡個好覺麼?煩死人了,這梁中書混蛋弄個清靜點的人不行嗎?非要弄個尋死覓活的家伙煩我,安得什麼狼心狗肺?”

   聲音尖銳刺耳,李吟風差點被他震得雙耳嗡鳴,這才注意這裡不止自己一人,原來還早有他人在此許久,自己不過是後來的,抬頭定睛一看,沒能看清這說話的聲音到底是誰?只能憑著聲音的方向感覺在自己前面,可能這裡過於寬敞以至於大家說話都有發悶的回響。李吟風收止哭泣,可還是難以不去不想其中的苦凄,只能抽搐,出於禮貌地問了句:“不不知這裡恕我冒犯,對不住。”

   那人又是聲震如雷地回道:“對不起管個屁用!要哭一邊哭去,少來打攪我清夢,這世上最敗壞的就五種人,一是缺德管別人拉屎放屁的;二是殺千刀搶人老婆,給人戴綠帽子的;三是沒事就哭哭啼啼打攪別人睡覺的,還以為自己夢到了苦喪鬼了呢;四就是不得好死刨別人祖墳盜墓尋寶的,其實自家祖墳真要有權有勢的,做小輩的還不好好供奉起來,也輪不到別人來禍害啊,最後一種就是逼良為娼,奸淫擄掠的貪官污吏了。所以小子,你要死要活的,這裡還有我這個糟老頭子,請你別來煩我。”

   此人說話帶有幾分詼諧幽默,但說話時卻格外嚴厲正經,不像在跟自己開玩笑,他所說得五種人倒也沒聽過,只是所說到第三種時心裡一緊,強忍傷心,不敢加復。

   對於他所說的貪官污吏自己確實深受其害,打心裡痛恨,咬牙切齒起來,恨不得能有朝一日出去像呂二口等人殺盡天下貪官,為百姓造福,這又是自己幻想,連力氣都使不出的廢人,最基本的自由都沒有了,還談什麼快意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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