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兩小無猜
李嘯雲也算沈聞疾半個伙計,半個弟子,除了跟隨沈聞疾上山采藥,分類,研藥之外,他也會教李嘯雲一些醫理藥性,無形之下也就潛移默化,逐漸影響著他,還會在空閑之余傳授他認字讀書之類,生活也算過的無憂無慮,連李嘯雲也感到這裡像自己的另一個家。
沈聞疾膝下有一女,年方二八,長得水靈活潑,腦袋兩旁系著馬尾,扎著紅繩,還有一對銅鈴,每次只要聽到銅鈴聲響,不見其人先聞其聲,叮鈴鈴地響著,不用自己定睛細看便知是沈先生的寶貝閨女來了,只是她每次一來首先第一件事就是逗李嘯雲玩,以前都是她陪著爹爹上山采藥,干著粗俗的活,現在還不容易有個年紀小於自己的藥童,仗著年紀大一歲,任由自己開心胡鬧,笑著尋李嘯雲開心地道:“小師弟,你又在心不在焉地干活,爹爹常常教育我說,做事不可一心二用,三心二意,否則事辦得不怎樣,還弄得一副郁郁不得志的模樣,看著就生氣,你經常背著他這樣,就不怕我告發你,讓你走人?”
李嘯雲苦笑不得,知道這個“師姐”存心找茬明顯就是在欺負自己,可還是不依不饒地道:“你才舍不得讓我盡快走人呢?我要是走了,那這些粗活,累活,毫無意義的活不又要落在你身上了?你巴不得由我這個小你只有七個月的師弟代勞,你自己才有空閑去練自己的針砭女紅。”這個淘氣活潑的女孩正是沈凝,看似嬌小可愛的模樣,可是得理不饒人,嘟囔著嘴裝作氣惱道:“別老拿比你大幾個月說事,我反正比你大就是比你大,早說尊師重道,先來後敬,我從小就跟著爹爹學習這治病救人,望聞問切的本事,你不管比我晚一天也好,晚一年也罷,比你先入行就是你師姐,你承認也得承認,不承認也得認我這個師姐。”
李嘯雲知道她口齒伶俐,自己也不甘示弱地道:“什麼治病救人,你也是學藝不精,只懂皮毛,那說得上望聞問切?師父常說醫者仁心,你還差得遠呢?不要諱疾忌醫。”
沈凝氣得臉漲得通紅,真恨不得把這個小師弟暴打一頓,才好討得半點便宜,氣恨地道:“我看你將爹爹的本事倒沒學到幾分,說話的口吻倒學的有模有樣的,鼓唇弄舌有何用?”
李嘯雲咯咯一笑,知道沈凝根本說不過自己,做了個鬼臉來氣她。
沈凝直跺足,輪著粉嫩的拳頭作勢要打,李嘯雲站直身來,拔腿就跑,一邊跑,一邊叫道:“來追我啊,你這就叫惱羞成怒,說不過,就要動用家法,就不怕沒有哪個男子敢娶你?”
沈凝越聽他越沒個正行,臉上更是掛不住地追罵著:“臭小子,年紀不大,心眼倒挺多的,我嫁的出去嫁不出去,與你何干?看我抓到你不撕爛你的嘴,叫你口沒遮攔。”
“來追啊,來追啊,追到了,我就叫你師姐。”
李嘯雲活奔亂跳地奔跑著,嘴上還是一股腦地沒停,沈凝的步伐哪裡及得上他的壯健,跟在後面,一點辦法也沒有,追下去只會讓自己累的氣喘吁吁,而且顏面一點也不能挽回,一下心念電轉,計上心來,從懷中掏出一件色澤灰暗,長及尺許的物事來,拿在右手之中,伸直在眼前晃了晃,冷笑地道:“看看,這是什麼?”
李嘯雲被她吸引住了注意,一雙眼睛直愣愣地盯著她手裡的那件物事看,那不是銅制經絡小人又是什麼?這個小人全身上下通體都標注著人全身上下所有的經脈穴位,所繪細致,無一紕漏,真算得上認穴憑證的標准,而且小人中空,外表全被蠟封,每處穴位都有小孔,內注滿水,行醫之人用銀針認穴之時,只要依穴刺針,水便會溢出,也是考驗醫者考驗最好的憑證。
李嘯雲追隨沈聞疾一年之久,經常看著師傅經常一個人私下在房內拿出這個小人刺穴診斷,視如珍寶,自己也夢寐以求有朝一日能拿此物考驗自己這一年之中的收獲,沒想到幾日師傅外出看病不在家,沈凝居然拿出來在自己眼前擺弄,心癢技搔,恨不得當場驗證自己的成果,停駐腳步,不由向沈凝走近,眼睛還是不肯離開那具銅制小人,似乎這個小銅人的吸引力遠勝過沈凝這個年芳豆蔻的少女,就像從內心深處發出的渴求,情不自禁地被其打動著。
沈凝見他一步步地走近自己,眼神之中充滿貪婪和呆滯,那種神情令自己感到奇怪和羞澀,本以為他膽敢衝動,心裡嬌羞地暗道:“這小師弟倒也俊俏英偉,倜儻端正,也是世間少有的美男子,雖說與我有師門之宜,有違同門之禮,亂了綱常,可是他不過在我家做藥童維持家計形勢所迫,不得已而為之;卻並與我沒有半絲師門情分,如果要是真心待我,向我說出心裡的想法,我是該同意還是不同意呢?這還是我第一次和一個同齡人經歷,如何是好?”
一時心猿意馬開始胡思亂想起來,但李嘯雲一步步地走近過來,眼神之中根本沒有半點將自己放在心上的跡像,氣得自己又羞又怒,尷尬異常,還好剛才那股犯傻的勁沒被他瞧見,不然令自己如何在他面前立足?立即感到這有不便,干咳一聲,故作一副訓斥地道:“小師弟,你這是干嘛?不是還一直想逃麼?怎麼這東西比我還好看?還要受你關心不成?”說著這種話自己也感有點不好意思,連忙雙頰飛暈起來不便直視著對方。
李嘯雲幾乎失態,一下被她點醒回過神來,“哦!”
一聲只覺自己剛才的模樣的確有違主僕之禮,連忙低聲下氣地賠著不是道:“對不住,師姐,剛才是我失態了,沒嚇著你吧?”沈凝最不喜他以這樣的身份與自己對話,顯得兩個人雖只有咫尺距離,卻相距天差地遠,其實自己也並不覺得比面前這個少年身份高貴到什麼去,不過什麼事業不是自己能取左右的。
李嘯雲是來做活的下人,自己一家人對他有雇用便宜,自然是主僕之分,可自己心裡清楚地明白,自己不會把他當作是奴才、貶低,輕視他,包括自己的爹爹也是,把他當作是親人一般看待,雖相處時日不長,可彼此之間情意勝似一家人。
誰也不好意思開口,以免外人看見會難免誤會,撇嘴地道:“是啊,你你就是太較勁,什麼事都要做到盡善盡美,不達目的誓不罷休。可是這樣於你有什麼好處,什麼人也進不到你心裡去,現在只關心這個小物事,連正眼看我一下的勇氣也沒有嗎?”
李嘯雲像是被她用刀子狠狠地在心坎上戳著自己那不能示人的傷楚一樣,差點氣厥,但自己有難言之隱,豈能輕易說出口,淡淡地道:“我只是恨不得早日習會師傅的本事,幫他老人家減輕負擔,不為別的,就不願見他接近不惑之年還這般辛苦,實在不易。”
沈凝的心思李嘯雲感同身受,豈是不知,但自己不能說出口,大家年紀尚幼,男女之情還經不起一些考驗,何況自己只是低微下賤之人,怎敢高攀一個昔日秀才的小家碧玉,自己的家世復雜,種種阻擾也會讓兩人還處於襁褓中的情愛見光夭折的。
沈凝眼眶有些濕潤,雙目開始紅起來,還是強忍回傷心的眼淚,搖頭不允地失望道:“原來你這些都是藉口,你就偽善著你要強的自尊過活吧,還有你冠冕堂皇的正直離我遠點。”說完,將那具尺許來高的銅人氣衝衝地丟將過去,頭也不回地掩面拂袖拔足向屋子裡衝去,不再理會李嘯雲。
李嘯雲慌亂地接住銅人,有些如釋重負的慶幸長吁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釋懷地自語起來:“還好我眼疾手快,不然師父的心肝寶貝和我這些天夢寐以求的東西要是摔壞了,師父那裡如何交代”只是想著沈凝剛才那些話,自己似乎又做錯了什麼,令她氣惱成這樣,一時也回想不起來,只顧著關心這具銅人去了,沒多加留意她所氣惱的到底是為何事?難不成師姐真病了不成,說話神神叨叨地,毫無依據可尋。
現在自己的心思都在這個銅人上面,那有閑暇理會沈凝的高興快樂,坐在地上仔細認真地盯著銅人身上那每處穴位翻來覆去,回想沈聞疾教給自己的經絡散處,對每一個細如針孔般大小的穴位背記著。
人體總計三百六十個穴位,大致可分成手足陰陽經絡,加上任、督二脈,共計十五條主司生死、五髒六腑的大經脈。要是死記硬背地去記住區分,簡直是件非同小可的大事,而且穴位主宰的輕重緩急不同,導致它們的分工、主次也就大不相同,要想做到爛熟於心,唯有兢兢業業地區死記硬背,沒有捷徑可選,否則弄錯了就會關乎性命。
這三月以來,李嘯雲跟隨著沈聞疾探訪周遭十余座大小村落,行程百余裡,也對其許多穴位耳熟能詳,只是沒有實踐和印證自己成果的手段,只好私下對自己全身上下拿來做對比和施術對像,學著沈聞疾扎針,把脈,推拿等手法,把全身上下摩挲了個遍,當時偷偷脫光衣褲袒露自己的赤身,不免有些羞澀,要是被師姐瞧見或是師父看到,還以為自己有什麼怪癖,真是百口莫辯,難辭其咎,怎麼也說不清理由,任地自己多麼口齒伶俐,心思慎密,被逮個正著,總是不好看,所以每次摸索全身穴位的具體大概方位之時,說不得有多提心吊膽和小心翼翼,真弄不好會下手沒有輕重,暈厥過去,那樣真是讓人貽笑大方,笑掉大牙不可。
現下真是好了,早知道師父沈聞疾有此寶貝,只是他做事過於謹慎小心,又視為家珍寶貝,總不讓自己染指,都是偷偷在旁凝視著師父背著自己和沈凝獨自在房中熟練扎針和推演,弄得自己可望不可即。
今日正好沈聞疾又不在家,而且沈凝竟然拿出來丟給自己,可謂是天賜良機,好好端詳仔細,才能早日解除自家的困境,至於遠大的什麼救人急難,替人看病謀生,從最根本地搭救世人於水火對自己現在來說真是好高騖遠了些。
李嘯雲天資聰慧,加上心靈手巧,好學多動,向來對什麼事都一沾便學,一學便會,比之大哥李吟風有著迥然而異的差別,沈聞疾當初就是看上他此點長處,頗為喜歡,不惜他是一名粗野山裡的孩子,不顧世俗常理的反對,不理會什麼主僕之別,親手教他認字讀書,不出他的慧眼獨具。
李嘯雲果然一點便會,學之就通,打心裡高興得不得了,像是命中注定,上天恩賜給自己一個仁善之心的好傳人,就連以前那些粗活,上山采藥等危險的事他都幫著打點,給自己莫大的幫助,看來不出幾年好好栽培一定能盡得自己的衣缽,把治病救人的本事學會,不枉最初任人為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