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高山流水

   沈凝叉腰冷笑,臉上皆是一副不屑之色,似在笑話李嘯雲的不自量力,好心都當作驢肝肺,嘟嚕著嘴氣憤莫名地道:“有的人溜須拍馬都拍馬腿子上了,這種人早點死了才好,你何必奉為坐上之賓?”說完氣衝衝地轉身向內堂裡走進,不再對李嘯雲理會半分。

   李嘯雲也不知何故,她還在生哪門子氣,竟還耿介於懷,真是難以捉摸,唯有氣嘆幾聲,忍了下來,低頭之余竟看到地上剛才那位老者站著的地方留下兩個深及寸許的腳印,而正好自己站著的地方使用青石板鋪成,那老者竟能踩踏出腳印,足見其功力深厚剛猛,非常人能及,那塊青石板奇怪的地方除了那兩個寸許深淺的足印外,並無裂開或是其他痕跡,看來是他有意留下的,只是不明白剛才他為何要做出此舉動?難道是在炫耀示威還是要警告預示什麼?其中蘊意實在難以窺探,疑竇重雲,糾纏在心。

   申牌時分,沈聞疾問診回來,沈凝在內堂裡准備晚飯,未來迎接。

   一進門沈聞疾就興致勃發地向李嘯雲問個不停地道:“雲兒,今日你在家中又治好了幾位傷寒風濕什麼的;又有幾人來抓藥;還是你有什麼疑難需要向我請教?一一向我詳實稟來。”

   李嘯雲還在為下午之事感到疑惑,一見師父回來,立即煙消雲散般地笑臉喜迎地道:“回師父的話,今日倒沒什麼事情,不過不過就在兩個時辰之前我們遇到一件怪事?”

   沈聞疾一聽連身上的藥箱都未來不及卸下,就被李嘯雲的話吸引,連忙追問起來:“哦,什麼怪事詳細說來?”李嘯雲支支吾吾地道:“這,這”

   “爹爹,今天來個怪老頭,他本就有病,咳得很是厲害,就差肺都咳出來了,卻不讓龍師弟治非說什麼等您回來再給看,您說天底下哪有病來找郎中,卻不給治的道理?”

   沈聞疾卸下藥箱,整理了下衣衫,洗了下手,看著女兒居然憋不住話,搶在李嘯雲之前就把這事說了出來,也不責怪,誰讓自己膝下無子,常年在外,嬌慣壞了這個掌上明珠的女兒,任由她的心直口快,看著她端上可口的酒菜上桌,坐將下來,倒上一杯自己泡制的藥酒,淺啞一口甚為享受痛快,哈哈大笑道:“雲兒,真有此事?如此說來也真是奇了。”

   李嘯雲生怕師父責怪自己因得罪了病人,敗壞了他的名節聲譽,不敢回話,心情過度緊張起來,連手裡都緊握成拳,沁出冷汗,結巴地道:“回師父的話,師姐所言不差,確有此事。”

   沈聞疾沒有看他,聞聲便知他定是怕自己追究怪責,不敢理直氣壯,好心地詢問道:“你怎麼了?是不小心染上風寒了?怎麼說話結結巴巴的,是不是勞及生寒的緣故,可要多注意自己的身子,不然如何給別人看病?”

   李嘯雲見師父沒有注意自己的表情難看,深究追問下去,這才舒了口氣欠身謝道:“多謝師父關心,徒兒並未大礙,自己理會的。”

   沈聞疾一邊吃飯,一邊做手勢讓大家一起吃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並未對二人所經歷的事放在心上,都認真沉默地吃著,都不敢多說,飯後,沈凝收拾洗碗,沈聞疾還是如往常一樣,把采集來的藥分類,至於李嘯雲就是研讀醫術,像什麼《黃帝內經》,《疑難雜症解頤》,《銅人》等以增自己的醫術,沈聞疾忙完後,吩咐早點休息,整個醫廬又在緊張忙碌之後變得平靜下來。

   李嘯雲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也睡不著,腦海之中還縈繞著白天的奇特之事,猶豫未決是該把這事原原本本地告訴給沈聞疾還是贊忍下來,免得多生枝節。可是那老者不像尋常人那麼簡單,不然不會在臨走之前留下剛猛內力所留下的足印以示警告,那其中深意又令人難以捉摸,自己年幼見識甚少,自然不明。

   就這樣思來想去不知時辰,不知不覺以至子時深夜,可輕俏寧靜的屋外卻傳來一陣異動,聲音雖小,自己卻能聽得一清二楚,也是自己正在思考時頭腦清醒所致,不然睡熟定不會聽見這細微的動靜。

   李嘯雲也本無睡意,加上心事煩擾,又聽見了屋外竟有異動,更是不能平和心情起身穿上衣物,要去瞧個仔細,不料透過窗紙師父房間也是微明的燭光閃爍,難道他還在為白天的病情進行整理還是在研制草藥?

   本無疑竇,誰知只聞屋後山的竹林之中傳來一聲衣袂聲響,而後沈聞疾的屋子燭火熄滅,漆黑一團,深怕被發現行蹤連忙躲進黑暗之處,見師父竟然深夜出門定是有什麼事瞞著自己,好奇心大甚決定悄聲尾隨在後看個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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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沈聞疾跟著那黑影,身形奇快,自己一路小跑才勉強不至於跟丟,李嘯雲也沒想到沈聞疾竟然還有這麼一個大秘密瞞著自己,那輕功身法絕非尋常人相媲美的,自己雖未見識過真正的江湖人士,對其武功也全然不知,師父竟是武林高手,身手還不弱,平日裡從未在自己和沈凝面前展露出來,看來他還是一個隱居埋名,闊別江湖的人物,不然這些事也不會瞞著最親之人,其中一定有什麼難以啟齒的秘密。

   一想更增自己的好奇,今晚看來沒有睡覺真是收獲不小,可自己也不得不步步為營,免得師父不想讓自己知道,其中的原因不容忽視,李嘯雲生怕師父責備自己的多管閑事,悄聲在後不敢太接近。

   大約半個時辰,沈聞疾緊跟前面那團黑影越來越近,李嘯雲足足在後離他們數十丈之遠,為了不想打草驚蛇,可再看身後,醫廬的位置也全然不知,全身也跌跌撞撞摔了還多跤,好在年輕體健,全不放在心上,在深夜密林之中追逐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裸露的手腳好幾處被劃傷了皮肉,鮮血汩汩,弄得麻癢難受,全憑自己的好奇心占據此時,也顧不上這些皮肉之痛,一心只放在師父身上,他跟出來定不是什麼尋常救急之事,一定是故人探訪,所以才不惜深夜奔波。

   前面的光線似好了許多,而李嘯雲耳中清晰可聞瀑布水流之聲,這才回想起此處也是常常光顧的場所,正是醫廬東南方向的溪流,那瀑布本不及兩丈,水聲也不是很湍急,可夜深人靜,百鳥歸林,林中的走獸蟲豕也安靜了,自然不值一曬的瀑布還如往昔一般奔騰傾瀉,弄得聲音響徹,震耳欲聾。

   沈聞疾也停下腳步,輕巧地落在溪邊岸上,與追隨那人站直對立,二人在交談些什麼,只恨自己相隔甚遠,加上水聲湍急,根本沒法聽清,又不能太接近,免得自己形跡敗露,被沈聞疾等人發現,到時破壞他們的重逢事小,得悉他們之間的隱秘事大,追究起來難辭其咎。只得站在深處默默瞭望。

   與師父對立而站之人的身形好似熟悉,好像在哪裡見過,事出突然也無暇理會,誰料那人大馬金刀地張牙舞爪起來,好不歡喜鼓舞。

   李嘯雲忍不住朝他們小心翼翼地走近些,以瞧的更仔細,聽得更真切。也不想就此錯過如此天賜良機,躲在一顆足夠遮擋住自己弱小的身子後,側耳傾聽他們的交談什麼,只聞這山澗之間響起了他們二人的合奏,那旋律幽雅、宛轉、沁人心脾,令人入神,陷進沉迷陶醉,聲聲悅耳響徹此間。

   那未明身份的陌生人席地而坐,看著前面的溪流山澗,盡情撫琴奏樂,只聞那聲音時而高亢,讓人身臨其境,置身在平蕩無際的海江之中,不由大感暢懷愜意,就像親眼所見奔騰如潮的黃河之水滾滾滔滔,直奔東方,聲勢浩大,真想展開胸懷去親身體驗四周一切皆寂靜渺小,盡入那種坦蕩適暢之下;時而平和溫雅,就像進入一望無垠,深及過人的蘆葦之中,有人躺在這裡,仰望藍天白雲,潛靜埋伏於此,也不知是自己身在其中,還是原本就是這蘆葦叢的一部分,只是四下暗藏殺機,危險四伏,讓人不由有種扣人心弦的緊張;時而驟變突發,大江岸邊黃沙無限,一處干枯潦倒寂靜的蘆葦之中,早有人藏匿於此,待時而動,天上掠過一行大雁,往這裡高鳴啼叫,漸漸南回。

   藏於此間的人已經上好羽箭,搭在箭弦之上,拉滿弓,彎身朝天上的大雁激射而出,只聞一聲哀鳴,一只孤雁已然脫離群體,忽爾栽落下來,落至黃沙之上

   李嘯雲對這靡靡之音,絲弦管竹,六音五律絲毫不懂,只見師父這晚雅興勃發,竟與來者合奏一曲,簡直勝過天籟地頌簡直就像人間絕響。令自己鏘鏘入耳隨動,竟然沈聞疾雙手持著一只長笛優雅橫撫,這是李嘯雲又不知的一個秘密,要是自己將今晚之事告訴予沈凝聽,恐怕她會說自己信口胡謅,胡亂編造,看來沈聞疾還有多少秘密不讓自己去探悉的,竟然會一改平日文弱模樣,驟然一變成為一個連自己這種精干強壯之人也不及的速度;還有他手扶長笛合奏音律,根本不像平日那個迂腐郎中,甚至大相徑庭,判若兩人。

   要不是自己無意之間親眼所見,自己道聽途說也是不敢相信無疑這場景對自己震聾發殤。

   沈聞疾與撫琴那人所奏合在一起,一個所奏曲音平和中正,略帶溫柔雅致,漸入低沉;席地撫琴者越彈奏越顯急切高亢,傳出聲音就好像履險為夷、舉重若輕、看上去既急切卻又毫不費力,李嘯雲聽得又驚又喜,真想衝上去為他們姣好的曲目拍手叫絕,可又怕驚擾了二人的心情與雅興,戛然而止,就此中斷,錯過了平生最美好的音律。

   倏爾之後,琴音錚錚猛烈,笛聲所奏附和相隨,曲音雖一致,沈聞疾的曲趣卻有迥異,師父所奏有絲竹管弦之美,席地撫琴者琴音就像灑脫自如,似在割敗革,擊破布一般刺耳,激起自己內心熱血般的沸騰,令人意氣勃發,兩股音色交彙在一起,回旋宛轉,悠揚和悅。

   沈聞疾的笛聲變換音色,變得清麗動人,忽高忽低,時輕是響,輕低之極處似有意襯托出琴聲的優雅韻暢,可依舊在李嘯雲耳畔聽得真切實在,清晰可聞;低音昏沉之中偶有珠玉跳躍,清脆短促;琴聲倏爾勢如破竹,此起彼伏,繁復湊增,一柔和、一清脆、就此糅合共鳴在一起,李嘯雲又恍如其神,如臨人間仙境之中,為此沉醉。先是鳴泉汩汩,濺玉飛珠,續而如群卉爭艷、花團錦簇;更像是驚醒了此山澗的春暉萬芳,爭奇鬥艷,澗關鳥鳴,百鳥朝鳳,彼唱我合、漸而之下,一聲大石沉落,驚得百鳥起飛,春殘花落,萬籟俱靜;又聞雨聲淅瀝蕭索,一股凄涼寒澈,秋高氣爽,雲氣氤氳,若有若無,不一片刻之後,情志意趣低落,由此終結,曲盡音止,全然聽到耳中的還是那山澗裡的瀑布之聲震響轟隆。

   李嘯雲猶如親身在此其間,一時難以回神,差點身臨其境,儼然痴迷陶醉,待兩股音律停頓良久,方才大夢初醒,驚猶未定。自己對這高雅的音律半竅不通,卻也情不自禁地被其深深吸引,就像著魔催眠一樣,難以招架住心馳神往,忽聞沈聞疾不由哈哈大笑起來,很是稱心如意,又似很久沒有如此盡興暢懷過的痛快。

   惹得李嘯雲不免遲疑,暗道:“師父為什麼大笑不已,那人深夜來此不會只是要師父他老人家出來與他合奏一曲那麼簡單罷?”可是心中疑問卻又不敢上前直接問明,生怕弄得二人大為不悅,唯有靜息細聽,到底會發生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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