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替人說謊

   李嘯雲回到醫廬已是寅時過半,為了不讓沈凝發現,自己不得不悄聲回到自己的房間,對於今晚發生的一切全然當作是自己難忘的回憶,不會向任何人說起,這是為了金倥侗的性命安危著想,繼續以往的平靜生活,對於師父會武功一事也全然當作什麼事也沒有發生一樣,雖然對沈凝有些隱瞞,為了她的置身事外,不得已而為之,也

   不想她介入其中,依舊過著平靜的生活。

   天色黑盡,氣候也是寒冷刺骨,臨近中秋,天氣轉涼也是很正常的事,卻不想這一路狂奔回來,累得大汗淋漓,還靜悄悄,小心行事,自然多有顧忌,沒想醫廬快到跟前,動作遲緩下來,一股秋風掃過,不由牙關格格打起顫來,不過就算是因此而著涼也心甘情願,獲益匪淺。至少自己仰慕、尊敬之人是那麼的高碩如山,影響著自己

   一生。

   李嘯雲翻過牆頭,一直都很謹慎,生怕驚擾了正在熟睡中的沈凝,要是把她弄醒過來,著實令自己頭疼,依她那糾纏不休的性格,非要打破沙鍋問到底不可。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還是不能讓她摻和進來為好,不然難辭其咎,罪責深重。事情似乎並不是想像中那麼一切如願,自己能在兩位江湖高手眼皮子底下有驚無險地躲過去,本想自己潛行偷摸的本事就是任何人也難發現,自己只要回到自己的房間裡睡覺,裝作神不知,鬼不覺,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一樣,明日起來還如往常一樣生活。

   正在自己鬼鬼祟祟摸進房間之時,一聲嬌叱地罵道:“小賊,竟敢到本姑娘家行竊,真是膽大妄為!”話音未落,手中的木棍就像狂風驟雨般地朝李嘯雲背後襲來.

   李嘯雲躲閃不及,盡數遭受了一頓痛打,雙手抱頭屈身骨碌在地,一副狼狽像真是苦不堪言,但這樣讓沈凝施展她的手段,未免太過冤枉,在一陣告饒之下,痛得哇哇大叫,脫口大喊:“別打了師姐,手下留情,是我是我”,沈凝一聽此人的聲音好生熟悉,同時又提防登堂入室之人往往窮凶極惡之後會花招頻出,收手回來將木棍持在胸前,以防盜賊報復,誰讓這天黑人靜,什麼也看不清的環境有人偷偷摸摸地潛入自家院子,不是干偷雞摸狗的事,難不成還有做夢成這樣的?李嘯雲後背上已經是火燒一般,剛才還感到一陣涼嗖透冷的寒意,這下幾乎筋骨全熱,一會兒如寒冰一樣刺骨,一會兒像置身火炭炙烤,真是截然不同的驟變,叫苦不迭,苦不堪言。

   沈凝吃力得睜大雙眼,要將面前這個盜賊看個清楚,可是那人受到剛才一頓痛打之後,雙手在身上鼓搗摩挲,甚是古怪,眉頭緊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來,呵斥道:“小賊,休要黔驢技窮向我套近乎,我只有小龍一個師弟,何況我爹爹從不收什麼弟子,小龍也不算。再不從實招來,本姑娘定要教你不學好,給你點顏色看。”

   李嘯雲不明白她為何與自己過意不去,難道白天之事還耿介在懷?居然趁此機會狠狠報復自己,有些憤慨氣恨,厲聲叫道:“沈小姐,我真是小龍,就算你不認我這個師弟也罷,我真是李嘯雲。”

   沈凝看著他沉不住氣的急眼了,依稀瞧他的身材外形來看卻與自己的年紀相差不大,又極似朝夕相處的李嘯雲無疑。這才掩面“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原來沈凝並未睡著,也在為白天突然來的怪異老頭感到可疑,就連平日裡多言和藹的父親一問到白天的事後,性情大變,一改沉穩開明,聽到自己稱述白天遇到個性情孤傲的老頭之後變得寡言少語,心事重重。

   沈凝本就心智機警、為人小心,只要自己想不開的事,必定要想方設法地去探明清楚,這一夜也是輾轉反側地睡不好,引為心結,直至三更時分,起身決定要向父親問個明白,誰料前去探查父親房間竟然是空無一人,就連床上的被褥也像白天一樣未動,疊得整齊,像尋常打掃房間,整理家務之事都必經自己一手操心處置,什麼針砭女紅,洗衣漿裳,做飯買菜哪件不是自己過問,一看父親房間就像動也未動,突自懷疑其中定是有事瞞著自己,本想來叫李嘯雲一道出門找父親,說來奇怪,就連這個師弟房間也是空空如也。變得著急起來,四下查找起來,大晚上,這一老一少又能去哪裡?房前屋後,林間山野,平日裡該去的地方也去了,就連藥房,倉庫也是仔細找了個遍,還是杳無人煙,累得自己嬌喘吁吁,香汗淋淋,全是白費力氣,不由懷疑是不是二人有什麼秘密瞞著自己不讓知道,還是故意躲起來存心就不讓自己找到,當時有氣又惱,真覺得其中定不是那麼簡單,這三更半夜,四下漆黑一片,加上自家又是遠離鄉鄰獨僻的小屋,自己一個女孩子膽子天生就小,變得害怕著急,惱恨這兩個大男人居然丟下自己孤獨留在空蕩蕩的屋中,也不敢放聲大叫,臨近中秋,夜風襲人,螢火蟲盛出,一閃一閃在田間草叢之間,變得十分詭異驚悚,心底油然而生一種膽怯,差點哭出聲來,舉著火把慌不擇路地摸索著回家,這一來回只有一刻的路程,竟然耗了兩三個時辰才回到家裡,無巧不巧之下竟與李嘯雲前後腳回到醫廬之中,在黑不見五指的情況下碰巧撞見一個黑影正偷摸著探進自己所住之處,沈凝一下變得警覺起來,悄然拾起牆角一根木棒,全無聲息地跟在李嘯雲身後,有著“武器”在手,人自然變得膽大許多,在這個小賊並未發現自己,悄然接近之後,狠狠地給他來了個痛打一頓,這一打才有李嘯雲此時的狼狽

   不堪。

   “你既然是小龍,為何大半夜的不好好在房中睡覺,卻鬼鬼祟祟地像做賊一樣,存心扮鬼嚇人啊?”沈凝得理不饒人地教訓著.

   李嘯雲真是有苦說不出,自然也不敢直言真相,支吾其事地說道:“我我我只是半夜起來小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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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凝與他正面相對,雖不能看清李嘯雲此時的表情如何,可聽他話音根本就是胡謅敷衍,更是忿恚地罵道:“胡說八道,你一夜根本就不再房中,我一夜也未睡,前去找你,竟然”

   說到這裡猛然回過神來,才知自己竟是不打自招,一只手捂住嘴唇,像做錯事的小孩子一樣變得茫然。李嘯雲這下方覺機會逆轉,打蛇順棍上地頤指向沈凝要令她無話可說地道:“哦,原來是你跟蹤我,看來心裡有鬼的是你啊,師姐!”有了扳回受欺負的理直氣壯,身上剛才所受的棒打之痛一點也不及此時這般得意.

   沈凝這下掏出火折子,打著之後對著面前這個自稱是李嘯雲的人湊近看個清楚,像是在說:“我就跟蹤你了,你又怎樣?”

   李嘯雲陡然之下見到火光,兩眼直眩得有些昏沉,連忙用手擋在眼前,不敢直視地道:“你這是干嘛?”

   沈凝終於看清這個行事詭秘之人的模樣,果真是李嘯雲無疑,回道:“這下看清了,你到底有什麼事瞞著我,說

   吧,我爹爹呢?”

   李嘯雲暗叫:“不好,這鬼丫頭果然不是省油的燈,本想好好教訓一番,令她難堪,也吃吃苦頭,沒想到腦筋轉得如此之快,我都有點應接不暇了。”大有難色,皺眉思索地搪塞起來:“這這這”

   “這什麼啊?向來你不是說話都理直氣壯麼?怎麼才幾個時辰不見,變得結巴了,難不成吃錯了藥?”

   李嘯雲苦笑,自己該如何編一個理由回應她才好,總不能說自己根本不是與師父一路出門的吧?百感交集之下,靈機一動地裝傻拌愣地問道:“師父沒跟師姐一起出去?看來是我理解錯了,畢竟我還是一個外人,不能摻和你家的事啊?”

   沈凝知道他圓溜狡猾,一時也拿他沒轍,正色地告誡道:“好,既然你不說實話,我也不勉強你,不過我日後得多注意你小子,不然跟我耍滑頭。”

   李嘯雲察覺到她定是生氣了,看來小姐脾氣真是吃不消,瞠目咋舌地道:“師姐冤枉啊,我說得真的是實話,以為你和師父一道出門商量什麼大事去,不讓我這個外姓人知道,起來小解剛好碰見你,看來師父真的不在啊,師父,師父!”李嘯雲心裡暗笑,不得不佩服自己說謊演戲的本事,真是大有長進。

   沈凝可沒有半點心思跟他在這裡說笑胡侃,借助未明若暗的火光,李嘯雲看著沈凝那張略有疲憊的臉上板著臉,神情憤激地直盯盯地看著自己,也不再與自己廢話,讓李嘯雲見到此時這個樣子的沈凝也打心底激起一陣寒噤,看來自己今日的所作所為都讓沈凝記恨自己,恐怕以後也要與自己劃清界限,離得遠些。

   李嘯雲愧莫難耐,自己不想因沈凝是師父的獨生之女就悉數將指導的一切都告訴她,有些事置若罔聞遠比知道的好,很多事也是少知道沒有什麼事都知道免去很多煩惱。李嘯雲寧願不讓她知道今晚所發生的一切也要保護沈凝,就算背負她的誤會,她的冷漠,甚至她討厭自己,也不會仁慈心軟,至少她還是一株含苞待放的花朵,要是受到某些影響,自己悔恨終生也不能挽回。

   沈凝負氣轉身,冷哼一句對李嘯雲大失所望地狠瞪一眼,不再理會,似乎他們之間的關系從此之後變得冷漠對立起來,不再兩小無猜,無話不說了,之間產生了隔膜也豎起了高牆,甚至是嫌隙,猜忌,怨恨。

   李嘯雲耷然若失,可在沈凝看自己那一眼時還裝出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樣,對其以示譏笑,心裡卻明了清晰,守住師父和金前輩的秘密就是保住了他們的身家性命,甚至名節理由,這是道義,自己與他們之間不成文的約定,江湖中人看中重信守諾比自己的身家性命還要重要,這是李嘯雲第一次學著武林人士接觸這個還像謎一樣的江湖,也漸漸受到這樣的影響。沈凝用力關閉房門,不再說話,像是獨自一人在房間裡哭訴起來,一個心智還不成熟的少女在無力,沒有長輩安撫,朋友關心之下受到了莫大的委屈,往往都是淚濕了枕頭,哭紅了鼻子的事李嘯雲不能心軟,前去賠禮道歉,深吸一氣,也忍受下這越少人知道就越安全的秘密,心裡糾葛異常地道:“師姐,千萬不要怨我狠心,如果有朝一日你知道此事,定然是翻天覆地,我情願你一輩子也不要知道得好,否則悔恨終生的將是你。”想到這裡,一向比較堅毅的李嘯雲也不免落淚,沈凝從小到大,就不像自己一樣,上有爹媽的寵愛,下面還有一位大哥李吟風能為自己擋下所有的欺負,雖說整個李家的同齡兄弟姐妹都要羞辱欺負自己,幾乎都是自己的有點呆傻的大哥替自己承受了一切。

   較之沈凝自幼沒有母親的關愛,疼惜,慰藉,師父又當爹又當媽,帶著她東奔西走,又是為人治病,又是上山采藥,很多時候都冷落了沈凝,剩下一個人在家,就算流淚,摔倒,被其他人或牲畜欺負了也是痛哭流涕,嚎啕大叫,沒有人會在意,自己也算不幸之中的萬幸了,與沈凝相比,恐怕有些生在福中不知福。假使師父的身份一旦暴露,恐怕因救了金老前輩的事會不脛而走,引來殺身大禍,從此不得安寧,沈凝現在就剩一個唯一的父親可以依賴和庇護,要是有個好歹萬一,自己罪孽深重,李嘯雲自大哥離家出走,這從小到大受同族之人的欺辱,變得心智成熟,也逐漸懂事,顧全周詳,細致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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