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胸闊大度
看著沈聞疾臉色越來越凝重,也愈來愈顯得難受痛苦,有幾次都大調自己的胃口,差點耐不住性子問出聲來,可行事謹慎為好之下,還是將話硬咽回肚子,沈聞疾苦楚奇怪的臉色沉出一種古怪的神情,一會兒青,一會兒紫,一會兒又是煞白,極為難看,大約倏爾之後,他睜開眼來,怒目圓睜地看著李嘯雲,雙手還是抓著金倥侗的右手腕處,探明脈像的規律變化,生怕閃失延誤,問起李嘯雲道:“你可是膽大妄為到不可原諒的地步,竟敢私自動用針灸之法?你可知道奇經八脈,三焦經絡?”
李嘯雲至剛才起就被師父的嚴厲嚇得伏倒在地,到此時還未變化,只要師父沒有開口讓自己起身,一直保持在原地不敢動彈,但回話也不容遲緩:“是,背著師父偷偷學過一些不敢欺瞞。”
沈聞疾惱羞囁嚅地道:“我最忌恨的就是那些只掌握了些許皮毛的家伙夜郎自大,沒想到竟然今日竟然發生在我身上,真是作孽。”
李嘯雲聽得這話,如遭雷嗜電灼一般,全身激靈,寒毛直豎,冷汗大冒,直聲歉道:“小的該死,日後再也不敢了。”
“哼!我早說過不掂其自己輕重,妄加定斷會出人命的,你倒好,原本針對金老前輩的舊傷理應在‘章門’、神戶、神道三處大穴上著手,竟南轅北轍,杯水車薪以大椎、檀中幾處要害企圖投機取巧,急功冒進,你真是害人不淺啊?可知道大椎、檀中是人體的重中之重,稍有差池就會萬劫不復,為師也不敢越此雷池半分。”
李嘯雲嚇得背心盡被冷汗侵濕,整個人也是寒噤不已地連忙認錯,不乞求沈聞疾的原諒,但願還有及時補救的方法,“穴位一錯,別無回旋,我我”
“瞧你干得好事,沒這份本事倒也罷了,以致於害怕,怕誤認性命,你真是我一手教出來的好弟子啊,到底還是你毀我一世英名,讓我墜入害人性命的罪魁。”
金倥侗見沈聞疾一觸自己的手腕脈像之後,神情更為剛才還震怒,氣急敗壞的樣子更加可怕,不必細想就知道一定是剛才李嘯雲誤刺穴道,路數上、著手方法雖一致,但效果卻迥然各異,問道:“那會怎樣?你們兩個不妨直說,干嘛遮遮掩掩,難道我就這麼膽小怕事?”
沈聞疾氣得差點難以喘息,閉目冷吁一氣道:“讓這膽大包天的孽畜說吧,我可擔不起這份罪責,誰闖下的禍,誰來解釋。”金倥侗有些鄙夷沈聞疾,還貴為長輩,一點氣度也沒有,笑著問李嘯雲道:“小子,到底怎樣?你師父一點為人師表的風範也無你就實話實說吧,我早在你著手處理我的傷那一刻起就答應了,一切與你無關,但說無妨。”
李嘯雲沉吟半響方才緩緩說道:“我鬥膽投機取巧,致使前輩您的傷痛加劇,如要責怪追究,請殺了我抵命。”
沈聞疾冷笑道:“如長此以往我還不得被世人的唾沫給淹死不可,這下倒好,你給我真是致命諷刺,害金前輩原本可以多活十余年,經過你干得好事,還有三年的壽辰。”
金倥侗一聽已經全知道原因了,先是驚奇一陣,忽爾之後變得痛快異常,豁達地說道:“我道是什麼令沈神醫如此生氣,以往心愛的徒弟一下子變得惱羞成怒,原來是我還可以活多久,其實不然,我至受到這裂岩碎碑掌力後,每日過得生不如死,受盡折磨,要不是這小子高抬貴手解救我一命,早就受不了,駕鶴歸西去了,這有什麼好追究的,人活一世,如沒有什麼作為,只會糟踐浪費糧食,現天下大難,蒼生罹難,萬民置於水深火熱,如不能為民分憂解難也徒然白活世間,所以對於我一個將死之人來說,三年的時間已經是莫大的恩賜了,沈神醫多慮了。”
沈聞疾也未料想此人竟如此平淡看待生死,心底慚愧佩服道:“真不知是這小子命好,還是您前輩體恤他,給他莫大的原諒,真是我的多慮,可世間能有多少像前輩這樣的心境,竟將生死如無其事地一笑而過,讓沈某人慚愧了。”
李嘯雲歉悔焦慮,自己的自以為是讓金倥侗只有三年的活命,他真悔恨自己的莽撞之舉,不自量力強出頭導致現在的局面,他將引以為終身愧憾,心裡暗自發誓道:“一定要潛心學藝,才不致誤認性命,否則難立於世間。”
金倥侗渾然不覺李嘯雲做錯了什麼,竭力奉勸道:“既然我都不介懷了,沈神醫何必責打一個小孩子,何況他年少輕狂,不免會做錯事,你我這般年紀何嘗不是這樣,還是讓他起來吧?我的苦痛也是他拼命挽救,您就給我個面子,既往不咎如何?”
沈聞疾礙於顏面只好暫時忍耐心頭的積怨,仰望著天空回憶著曾經的種種,不由悲楚莫名,是啊,自己在年少無知之時何嘗不是做錯事,但不經歷錯誤怎能成長。心裡漸寬地將激憤壓抑下來,語氣稍平和地向李嘯雲道:“既然金老前輩為你求情,就起來吧?可要銘記今日的慘痛教訓,希望你不要辜負前輩用性命為你的衝動付出的代價。”
李嘯雲以前都覺得師父是親和謙退,可未見過他大發雷霆的樣子,今日真正激怒了他,更令自己也終身難忘今日的貽誤過失,不敢不震驚,滴下了悔恨的眼淚應道:“多謝師父,多謝前輩的大人大量,日後我定要精益求精,免讓自己成為一個背經離道之人。”
“你有此恆心再好不過,還杵著干嘛?還不備茶致謝前輩。”沈聞疾一改以往的親和體貼,變得冷酷鄙薄,看來自己真是做了一件非常令他生氣的貽誤過錯,恐怕短時間內不可輕饒自己,聽到這話猶如聖旨冕下誠惶誠恐地灰溜溜爬起身來,准備拔腿往裡屋跑去端茶,金倥侗卻勸阻下來,說道:“我看時日不早,多有叨擾,就此作別,就不勞煩神醫的盛情了。”
“什麼?你這就要走?”沈聞疾生怕就此一別永辭似的驚慌起來。
“金倥侗去意已決,說什麼也不再多呆半會,日後如是有緣,定會相見。”
金倥侗抱施還禮地准備動身,沈聞疾心裡還有很多掏心肺腑之言要與他促膝長談,沒想到他行色匆匆,執意要走,再勸也是徒然,有些徜徉失意的惋惜,金倥侗臨行之前不忘和李嘯雲告誡一句道:“你是叫李嘯雲吧?雲天中龍,實屬非凡,有朝一日必定騰雲駕霧,這名字好。”
李嘯雲受到前輩高人的稱贊,臉上羞愧,心裡難免沾沾自喜,但深受長輩的點評,哪敢堂而皇之地站著,立忙行大禮以示自己的誠意,謝道:“多謝前輩贊譽,不過名字只是讓別人記住一個人的方法,若不能揚名立萬,名字再好也是枉然,那還不是名不副實。”
金倥侗連連點頭,又道:“嗯,小子此言說得甚是,我就此告辭,我們之間的事還作數麼?”
李嘯雲被師父的嚴厲苛責一頓,差點心智不清,立忙清醒地答應道:“這個承諾於人,怎敢失信?前輩放心,就是丟了性命也決計守口如瓶。”
“小子品格不錯,那我們有緣再敘舊了。”金倥侗說完,像是得到了今生最愜意暢懷的心願一樣,開懷爽朗地闊步走出院子,他那豪邁的大笑之震得院牆之內簌簌作響,回音顫抖。
沈聞疾卻置入罔聞一樣被他們最後的對話墜入五裡迷霧之中,不明他們之間還有什麼秘密,可見他們年紀相差甚遠,卻彼此投契,實在難得,更是羨慕不已,看來李嘯雲的過失金倥侗這種江湖之人並不以為然,相反更加器重此廝,作為他的主子師父,顏面也倍感光彩,又何必在些末小事上介懷耿耿呢?一陣苦笑之後,反而釋懷不少,目送走金倥侗後,便回到自己的寢屋緩解下心情。
李嘯雲耷然若失,久久不能自己,本與金倥侗這樣的忘年交情有些相見恨晚的惋惜,可沒想到一切就如一場夢一樣,現在人遠去,記憶還在腦海之中盤旋回味,視為今生難忘的邂逅,更引以為自己的一場遺失之痛,站在那裡好久好久,就連金倥侗那緩慢躊躇的蒼老身影消失在遠方還凝望著,似乎是為今日的陣痛悔恨銘刻心坎之上,也在為自己敬重的人緬懷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