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一波又起
李嘯雲好幾日裡受到沈聞疾的冷落,就連整日見面也說不上一句話,先是沈凝與自己少言寡語起來,現在有因自己師父變得漠視自己的存在,待在這裡反而沒有半絲快樂,不由胡思亂想起來,幾經自己惆悵輾轉的糾葛,想找個機會好好跟師父請示,准備回家,其實是自己已無臉面再待在這裡了,與其師父把自己逐出門外,不如親口說出來,原因是長輩怎麼好開口直言,自己察言觀色,思量決定下的結果,還是趁早不然遲則生變,生怕自己有一天舍不得離開。
本就重情意的李嘯雲又怎好向一向尊敬的師父說出這件事,難道是自己受不了挫折,沒臉待下去了,還是生怕師父一家厭煩了自己,主人不好拉下臉來明說,可自己心領神會,自知之明地給雙方一個台階下,但就這樣舍棄抱負和辜負他人的期許一走了之更不是大丈夫所為,矛盾重重之下,輾轉反側。
自金倥侗那件事過後的第四日裡,沈聞疾又是獨自一人外出遠門為人看病,近日時間裡,很少帶上一向器重的藥童一道外出遠門,看來真是彼此之間有了嫌隙或是誤會,不然師父也不會不帶上自己的徒弟,權宜當個幫手,讓他多閱歷見識一些何嘗不是件相得益彰的事,但如此冷落李嘯雲,難免他會有猜疑,甚至自暴自棄起來。
就連沈凝這個一向任性調皮的少女都很少與自己搭話,那日好在沒有出來胡鬧搗亂,不然沈聞疾可沒有好臉色給自己看,事情有利必有弊,正反之說誰能窺探明白?現在沈聞疾一家已經把自己當作陌生人,熟視無睹自己的存在,還有待下去的必要嗎?
李嘯雲再愚鈍呆笨也能感受到沈聞疾的異常,何況自己心細如發,敏銳洞悉,只是不說贊忍下來,看大家心情興許好些的時候也是自己辭退的時候,好多時日未回家看望雙親,也不知遠在家中是否健在安好,畢竟家況困苦,又無人照料他們,其他的親疏之間又矛盾耿介,如狼在側,巴不得自己一家死絕了才能泄恨,稱心如意。
沈凝說來也怪,也剛好不在,獨留下自己一人身在空蕩蕩的偌大醫廬之中,陡然感到凄涼寒澈,自己也無半點興致再習練什麼針灸穴位,藥理病案,腦中混亂猶如一團漿糊,心亂如麻,全在決意辭行一事上起伏不定,心底暗自苦笑自己的萎縮逃避,不經打擊挫折,一件小事就令自己知難而退,罵道:“李嘯雲啊李嘯雲,自己還信誓旦旦地答應他人要成為一名救死扶傷,救人危難的大夫,可惜一丁點小事就令你耿介在懷,引以為憾,行百裡者半九十,早知今日悔不當初。你這樣半途而輟,終歸一事無成。”
一經自己的左右思量之後,發奮起來,雖師父看低自己,但自己卻不能輕言放棄,否則真是一個爛泥扶不上牆的不振之人,叫誰都都喜歡自己。想通之後,心情大為好轉許多,又開始自己的專研,篤學,敏行,形端正,實乃大丈夫矣!李嘯雲又想起這句話,開始翻閱起師父過去的行醫記錄,博聞強識,方才是正途。
李嘯雲身具著與李吟風大有迥異的性格,可敏於好學倒是十分相似,只要心裡決定要去做的事,一沾便喜,一學就愛不釋手,直至融會貫通方肯罷休。這一溫故知新難免乏味,樂在其中,便不知疲倦,翻讀舊歷、操手實踐、研習藥典、對症精致、等等無一遺漏,不無繁復,可自己還是持之以恆,漸入佳境。忘乎所以地兢兢業業,不是為別人,而是對得起自己,時辰猶如白駒過隙,李嘯雲也不再關心沈凝是不是出門置辦采買日常所需;也不在乎師父是不是一時之氣故讓自己冷靜思過;何必在乎他人的目光而度活?行得正,坐得直,無愧天地良心,這就是自己貫以始終的堅持。
肚子飢渴也全然不顧,甚至忘卻,不知不覺之中過了兩三個時辰後,忽聞院外有人急促催道:“裡面有人嗎?沈先生可曾在這裡定所?”聲音顯得倉促,一聽就是有重大的事情要找師父本人。
作為現在整個醫廬之中的唯一一個在家的人,當然不敢懈怠,放下手中的活,開口回應道:“來了,請稍安勿躁。”門外之人更是帶著凄怨地喊著:“既然有人,還不快大開門讓我等進去?”聲音急促,十分蠻橫,倒是生平未見,定是急事不然這些人也不會呼哨不禁,催命般地急著找人。
李嘯雲自怨自艾地嘆了口氣,誰讓自己還是個半吊子,下人粗淺的命,遠道而來既是客,何必親熟遠疏。
“能不能快點,我們都快要死了,能不能先打開門讓我們進去,有這樣做大夫的麼?不如早日關門大吉,免得荼毒生靈?”話音急顯強橫霸道,倒不是恭請求醫的,更像是上門尋釁鬧事的。李嘯雲受不得這種氣人的話,真恨不得這些無理取鬧的家伙多吃點苦頭才好,但作為大夫、郎中,救死扶傷既是自己的分內之事,豈敢拒人於千裡之外,有違道義。
一開門就看見四個長得凶神惡煞的漢子,相互攙扶著站在門外,怨氣薄怒地鐵青著臉,正欲催促,見一個藥童模樣的少年前來開門迎客,真想呵斥一頓,大肆解恨,可又想兄弟幾人都有病纏身,一時且忍,不予難堪追究了。李嘯雲開了院子的門扉,一眼望見黑壓壓的四人前赴後湧將不足四尺寬的門圍得水泄不通,看來真有病急亂投醫的慌亂,四人面色可憎,虎背熊腰,模樣凶悍之極,可他們都彼此攙扶,痛不欲生,真是有傷在身,剛才那席話還真不是駭人聽聞,每個人臉上都痛得呲牙咧嘴,苦不堪言,一個傷了眼睛,不能視物,雙眼紅腫得老高就像是熟透了的桃子;有個瘸腿行動受限的,跟金倥侗一樣杵著根拐子,但手中所用之物卻是天壤之別,金倥侗那根拐杖可是能與金石相比硬度,刀劍斧斫都傷不到分毫,而今日見到的這個胡亂之下找了根長木棍代步,一瘸一拐地走了幾步,樣子甚是滑稽;有個像是中了掌擊,直不起腰來,反正這四個人模樣奇怪,著實傷得不輕,倒像是有人指點來的,不像是師父的什麼老主顧。
他們四人生亦同生,做什麼也必定同行,先是那個看上去沒什麼大病,相比較其他的三個弟兄健全,走路,看自己樣子與常人倒沒什麼不同,他一走,後面跟著的兄弟也朝門裡進來,還好心提醒著後面的人要要小心,別被東西絆倒了,大剌剌地走進院子之內,朝屋中正堂方向走過去,也不問緣由地坐下來。
李嘯雲也理解他們的心情,畢竟他們都是有病在身,總不能讓他們站在外面等著主人回來吧,豈不是折磨,讓其受累?待他安頓好傷得比自己重的兄弟之後,重重地拍著桌子喝叫起來:“喂!小子你家的主子人呢?我們遠道而來可不是是來做客的,快去請來,我們要看病。”
李嘯雲被他那聲如雷霆的大喝嚇得差點一顫,自己回過神來,好生打量此人,面色黝黑如炭,就像鍋底,一雙凶神惡煞的眼神充滿肅殺之意,好生生寒。哪敢怠慢,連忙答應道:“實不相瞞,師父他老人家一大早就出去了,若你們匆忙還是另尋別處去吧?”
話音剛落,頓讓其他三人暴喝起來,或是目呲神裂,或是勃然大怒,惡狠狠地罵道:“好生無禮,我們兄弟四人就是黃山四友,你是什麼東西,竟敢這樣跟我們說話,真是膽大包天,好生無禮。”“我們不辭辛苦趕到這個荒郊野地你竟敢讓我們再找其他地方,到底安得什麼心?”
“今日就是不見這個濟世醫廬的主人,我們就等到他回來為止,他一刻不回來,我們便等上一刻,要是一個時辰不回來,我們也等上一個時辰,若真是一日、三日不回,我們也暫時住在這裡,直等到見到他本人方才善罷。”
這四個人名字倒是很雅氣,倒是脾氣一點不符合什麼文雅,這般你一句,我一言的罵將開來,一點成名英雄的風度也無。李嘯雲噤若寒蟬,知道這些江湖中人最注重的就是名節尊嚴,要是有人輕蔑或是損害了一點,都會引起一場騷動,堂中本就狹小,在他們三個七嘴八舌的頤指氣使之下變得十分熱鬧起來,李嘯雲看著他們的焦急心裡好笑,倒不敢直接表露於形,生怕嘲笑了他們引來不必要的口舌之利。
自己瞧個個凶神惡煞,蠻不講理,真恨自己一時心直口快說錯了話,趟上了這潭渾水,自然無法脫身,真怕他們發起火來,滋擾生事又給師父添亂,惹得他不高興,那自己恐怕真的卷被單走人不可,沈聞疾最喜結交各路英雄豪傑,平易近人,和睦慈善,就是四野鄉鄰他無不以自己親人一般對待,要是自己糊弄敷衍過去,傳了出去,非但有損師父這個大善人的名節,更對醫廬的名聲不利,趕緊抱拳還禮地道歉道:“對不起各位,剛才小子一時糊塗,有什麼得罪之處還望各位大人不記小人過,畢竟我閱歷淺薄,童言無忌嘛?”
“好小子頭腦倒是活得很,立即變得牙尖嘴利,也不愧為識時務之人。”“三弟跟他羅嗦什麼啊,我都快疼死了,可沒心思再跟一個小子在這裡閑聊。”又是一陣哄亂,看來這“黃山四友”心意相通,卻也大同小異,免不了鬧出不少令人忍俊不禁的笑話來。可無論三人怎麼爭辯不休,至始至終剛才那個面黑如炭暴躁習性的大漢卻在喊完一句話後變得焦躁不安,任地拼命豎耳傾聽,或是用手掌立於耳畔,以助視聽還是緊張焦慮,變得可笑至極。以李嘯雲的機警靈活,洞察敏銳,大概也知道是怎麼回事,也不跟他們賣弄關子,直切他們的痛楚,令其焦躁不安的惶恐暫且安靜小許,不然吵得自己頭都大了,沒法冷靜思考病理。
李嘯雲靈機一動,會意地不理會他們是否夾槍帶棍,聒噪胡鬧,直說一句道:“那位是你們的大哥吧?我看他定是耳朵受了重創,不然到現在為止只向我問了一句話,以各位的性子不可能他一下子鎮定自如。”說話的同時還是在注意那個面如炭,年紀最大的壯漢,果然不出自己所料,其余三人聽到李嘯雲的話後變得立馬安靜下來,驚駭得目瞪口呆,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覷。看來這個一身粗麻布衣衫打扮的少年真是深藏不露,開始深信什麼叫不可以貌取人,反則自己又怎會被一個極不起眼的人所傷弄得苦不堪言,生不如死。
那個杵著長棍的人深怕這個小子就是在故弄虛玄,讓自己改變對他毫不入眼的貶低,一瘸一拐地走上一步,譏笑道:“哦,既然你能探得些眉目,我考考你,我大哥為何變得這般,常言道:裝聾作啞,可大哥剛才還對你說了話,那他耳朵的毛病到底是何所致?”
李嘯雲一笑回應,知道這是蓄意刁難,要是答不出只會讓這些成名人物嘲弄侮辱,無疑也是自取其辱。李嘯雲笑道:“雕蟲小技,何足道哉?你們的大哥定是剛被人用鉛物灌注進耳,以至於雙耳失聰,所以從剛才到現在為止,他只能說話,卻聽不到大家的談話,不然也不會聞所未聞?你們看我所說可正確?”
三人猶如受到晴天霹靂般的震驚,雙目之中大呈欣喜若狂,一轉鄙視之色,變得討好逢迎地道:“小兄弟所言一點不差,你是怎麼知道的?難道小師父真能治病?看來我兄弟四人有眼無珠,慚愧慚愧!”
李嘯雲看著他們終於有好臉色示人,還對自己客套恭維,神氣十足地轉過身來,譏笑暗嘲地道:“原來世間之人皆是逆言閉塞,溜須好惡好惡之輩。”故裝一副胸有成竹地樣子,又仔細思量了這幾個人的性情,與之前幾日的金倥侗他們顯得脾氣更甚,倒沒什麼氣度修為,弄不好隨時翻臉,而他們的傷痛皆是奇怪,一般很少人能成這幅模樣,又多了幾分把握,能把他們玩於鼓掌之間,恬靜地聽從自己招呼,笑道:“其實小子不才的很,不過一名為人抓藥,跟著打打雜務下手的藥童子而已,可不敢給各位大爺看什麼病,弄不好,我可命懸一線。我年歲還小,還有好多喜怒哀樂,悲歡離合沒經歷。”
杵著長棍的示意其他二位將大哥先穩妥下來,而其他的事也由自己交涉出面,一副陰沉的臉上誠懇地道:“有志者不在年高,海水不可鬥量,但凡真正有本事之人都不像我們兄弟四人那樣持重而驕,你若這能治好兄弟們的病,我們願為你做牛做馬。”李嘯雲知他們並非善類,說不定與其交惡得不償失,與其干耗消磨,於己不利,不如打發走了省心。盤算怎樣才能令其心服口服,從而攝住他們。又道:“其實治好你們兄弟四人的傷病並非難事,只是望各位不要聲張,靜心讓我好好處理,切莫向任何人說出今日之事。”
“這個自然,我們黃山四友也是受人唆使,被逼無奈才慌不擇路來尋高明之士,今日事後,我們誰也不告訴,要不然一世的威名也白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