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問責發難

   李嘯雲倒欽佩他們的一諾千金,但凡行走江湖的,不以善惡,大多是言出必踐之人,出爾反爾者很少有朋友在身邊。他們既然都答應自己,也全無顧慮,自己在幾日前犯過一錯,吃一塹,多了留心謹慎,免得又誤傷措意,無後顧之憂的束縛,自己也該大展手腳,試試自己的醫術長進如何?杵著長棍的本是黃山四友中的“雲海”古一鶴,在四人之中年紀排老二,也屬他心眼最多,詭計多端,所受之傷也是較輕。

   幾人之中都是他出謀劃策,現在老大“落日長河”童定柱雙耳受傷,對雙方的談話又聽不到半個字,自己咿咿呀呀地亂叫反而添亂,還在有這個向來機杼二弟主持操心,定然放心,也不打攪他和這個看似不起眼的小鬼交涉,安心地坐著喝起茶來,而那個雙目紅腫血赤,暫時失明的是“石中火”雷羽,什麼也看不見,先前的力氣都還像用完了一樣,現在直顧著哭爹喊娘,疼得呻吟不止,最小的就是“蒼松手”林一峰,從進屋至今,年紀雖最小,腰身好似受到極重之創,難以直立,坐立不安。

   “雲海”古一鶴迫不及待地追問道:“小師父你到底放心不下?有話直說,我們竭盡全力遵照便是。”

   李嘯雲鎮定自如,有了前幾日的初試身手之後,變得穩重不少,又道:“江湖之事我無暇過問,也不想介入其間,免得一生也脫不了干系,麻煩不斷,無奈師父諄諄教誨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見死不救者不得超生,左右為難,哎!真是麻煩,我想人心都是肉長的,這具軀體也是父精母血賜予的,你們的痛楚我也痛在心啊,所以還是甘冒良心的譴責,不惜師父的責罵,為你們排憂解難。”

   “那廢話少說,我大哥的病該如何醫治?”古一鶴可沒有那麼好的耐性跟李嘯雲閑扯,不忍心見兄弟們都痛不欲生而還要被一個後生小子捉弄一番,喝止住他的撇開避躲,蓄意給自己談條件,提價碼。

   李嘯雲咂舌,知道這些所謂的江湖人修養頗淺,又大多是粗人,不喜廢話,干咽一口唾沫,問道:“那你大哥以前是練什麼功夫,到底成名絕學又以什麼見長?”

   古一鶴還來不及回答,站在旁邊彎曲身子,苦苦支撐瘦弱殘退癆病模樣的林一峰實在忍不住痛苦,搶斷說道:“我大哥都叫落日長河了,定是練就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暗器,江湖上都贊他手法繁復,令人炫目多彩,就像日落長河,直耀人眼睛,但是真正厲害的還當屬聽風辯器的本事,一個真正的暗器名家,如只是眼疾手快,不過三流角色,所以”

   李嘯雲聽他細致入微的解釋,自己總算明白,加上應變之活,靈動變幻之快,自己也打斷話插口道:“所以被人用最不恥的手法折了你大哥的耳朵,讓他再怎麼厲害,沒有耳朵的聰慧,也使不出數一數二的暗器手法?”

   古一鶴也差點被這個柔弱俊俏的少年駭得驚猶未定,疑惑地直盯著他看,也在暗嘆此人的舉一反三,真知灼見,但最沉穩地他並不想表露出來,又隱忍回去,站在原地讓受傷的腳好好放松。

   林一峰贊不絕口道:“小師父果然是個奇才,一點便知,佩服,其實我們四人合稱黃山四友,也是根據黃山的四境而得名,二哥古一鶴人贊‘雲海金鵬’,以輕功負有盛名,能達輕飄似鴻,直上雲霄,所以被歹人傷了腿腳;三哥‘石中火’雷羽,慣使一柄長劍,劍法快如電光火石,以快出奇,以奇制勝,可惜眼睛卻被人傷了,再快的劍法沒有了目標也是亂舞;我自己‘蒼松手’以掌法、拳術見長,也可惜一雙手掌只得拿來支撐腰痛,那還能騰出手來與人比較,我們兄弟四人定要讓我們吃盡苦頭之人加倍償還,以血今日之辱。”說著,不免凄婉地流出眼淚。

   “雲海金鵬”古一鶴見林一峰如此沒骨氣,訓斥起來:“老四,哭哭啼啼成何體統,事已至此何必怨怪他人只恨我們學藝不精,自負傲慢,才落至今日的地步,怨不得誰?”

   “可這筆深仇大恨,奇恥大辱我們就算了麼?二哥,難道畏懼此人,不敢報仇了嗎?”林一峰與古一鶴爭論此事,看來對方致他們兄弟傷殘至這般田地的是同一人所為,倒令李嘯雲也好奇這個能讓四人生平最得意的武功都慘敗重傷的高人是誰?古一鶴和解與兄弟之間的誤會,不想再為此事傷了感情,回應道:“我們現在這副模樣,痊愈還未知,恐怕治好也回不到以往的全力,暫且休養生息,待日後再作打算。”林一峰可不是那種衝動不經考慮的莽漢,也覺二哥說得極有道理,隱忍負氣地咽不下一時的惡氣,站到一旁看古一鶴是怎麼讓面前這個小神童答應醫治自己的。李嘯雲不敢再擅做主張為他人看病,這關系不只是師父的名聲威望,還是考驗一名大夫的修為,治好了莫大歡喜,萬事大吉,可因自己的失誤給病者帶來悔不當初的病危命頹,一輩子也會活在陰影之下的,師父前些日剛循循善誘完,自己還不痛改前非,故技重施,更給他添亂,甚至顏面抹黑。

   自己可不想在為此節上有絲毫的差錯,婉言回絕,推辭道:“只是我醫術淺薄,各位又是成名英雄,我不敢拿各位的性命開玩笑,還是等師父他老人家回來吧,到時候真是妙手回春,藥到病除,還輪不到我在此獻醜丟人。”古一鶴剛見兄弟幾人的病情有所期望,事情在向有利自己的一邊發展,大費口舌一陣之後,這個小神醫有點起色,萬未料到居然臨陣變節,突然改口,實在令自己納悶,驚愕。眉頭深鎖地問道:“小師父是乎有所顧忌,難道自己不敢相信自己的能力還是怕你師父責罰?”

   李嘯雲年少氣盛,被他一語中的,臉色漲得通紅,慚愧不如,在他人的言語相激之下,自己也並未逞能好強,反而清醒地一執立場,並無動搖,笑道:“反正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我也不敢再越雷池一步,否則,自毀清譽名節事小,累了各位性命事大。”

   連林一峰在旁聽著大顯著急,著實令自己想不通為何這個小神醫會突然改口拒絕,身受重傷,希望就在眼前,反倒弄得僵持起來,急躁起來道:“小師父,我們可是真心實意前來求醫,不念我們一路奔波這份辛苦,也得體諒我們此時的如坐針氈的感受吧?”

   李嘯雲執意不絕,仍不為悱惻心動地道:“你們暫且多忍耐一會兒,我想師父他即刻就回來了,急也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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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一鶴哀聲怨嘆,能明白此人的顧慮,只好閉口沉心下來等待。

   林一峰卻沒有這麼好的耐性,四人之中倒不是他脾氣最為急躁,可兄弟四人,心意相通,遭遇如出一轍,就算先搭救其余三人也總比心急如焚地等下去好上許多倍,每人都重傷在身,要是拖延下去,說不得就算治好了功力也恢復不到以往的巔峰之時,戳指恐嚇道:“臭小子,我們好言拜訪,居然不識抬舉,告訴你,我姓林的也不懼死,可要是接二連三受氣,實在令我怒不可遏,再拖下去,本就虛弱,精疲力盡,恐怕遲則生變,我也不跟你講究什麼江湖規矩,要是再不出手解救我們兄弟,我就一把火燒了你這個破醫廬。”

   李嘯雲無動於衷,神情自如地站在門外,對他的危言恐嚇不以為然,古一鶴見四弟如此沉不住氣,也不念及什麼自己的身份,作為這個少年的長輩,竟然有失體面地威脅起來,立馬喝止道:“四弟,休要衝動,對這位小師父客氣點。”

   “二哥,你就知道忍讓,被那個混蛋欺辱也就罷了,誰叫我們四人聯手也傷不到他絲毫,可不惜重病在身前來求醫卻還讓一個乳臭未干的毛小子看輕貶低,這口惡氣實在難咽。”

   林一峰將逼忍在心口多時的話吐出來,還是更加氣甚。

   李嘯雲可不是什麼膽小怕事的小子,對他的話反倒一點不懼,挺胸自傲,不聞不理地站在原處,看他們還能忍耐到什麼地步,真是修為自負之人也決計不會難為自己的。古一鶴也顧念他的感受,好心溫和相勸道:“這位小師父所說的也不無道理,依你的脾氣,要是他治的不徹底,或是舊傷未愈又添新病,那還不得殺了這位小師父一泄其恨?他有所考慮也是為我們兄弟著想,你何必一點情面不講?”

   “我不講情面,二哥你本末倒置了吧?要是不給他點顏色看看,真以為我們這些人恃強凌弱,雖是傷病在身,可對付他綽綽有余。”林一峰強忍著自己腰間上的傷痛,惡狠狠地用仇視的眼光看著李嘯雲,雙手摩拳擦掌著,似乎就要發難,連在旁一直端坐的童定柱也大聲問道:“四弟,怎麼回事?這小子也欺辱我們兄弟四人現在是病貓不成?”說完啪一聲拍案而起,隨時動手,他一直憋著怒火,沒地方發泄,加上又不知雙方交談些什麼內容,唯有干著急,現在見老四居然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樣子,看來定是有架要打了,正合他的脾氣和胃口。

   “石中火”雙目暫時看不見,一直也聽著雙方的對話,這要是打起來,依李嘯雲的口吻,自己人稱他一聲小師父,有此可以判定對方不過只是一個少年而已,但要是對方欺辱到自己頭上來了,別說對方是千軍萬馬也好,是只身一人也好,無論老弱婦孺,還是童叟女流都一視同仁,一並而上。古一鶴眼看著情形就要一觸即發,到時真難以收場,中氣十足地大喝道:“夠了,你們都是江湖之中有頭有臉的人物,欺負一個小孩,也不怕被人恥笑?”

   林一峰被攝震住,一臉難堪,雷羽和童定柱二人相互扶持著,一個聽不見,一個看不到,此時英雄末路,只得唇齒相依著,雷羽拉住大哥,生怕他一時衝動真把事情鬧大了於己不利。

   李嘯雲鎮定自若,心想面前這些人殺自己輕而易舉,易如反掌,可是畢竟在江湖之中都是舉足輕重的人物,干出這樣的事情,也不可能欲蓋彌彰,任由他們如何軟硬兼施,自己不為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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