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大惑不解

   童定柱本要講明自己的看法,可他卻顧左右而言他,加上他性格直爽,言語挫劣。李嘯雲倒沒有追問後來如何,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對每人說的話都豎耳傾聽,沒有打斷,插科打諢。

   古一鶴接過話來道:“那人用我們的成名絕技,真有點像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武功,我們輸得心服口服,五體投地,但那人將我們挫敗,並以歹毒的手段將我們致殘,大言不慚地口稱說什麼,你們輸在自己的武功家底之上也不算對各位的侮辱,略施懲戒,還揚稱要想恢復健全,必到清溪一帶找一位叫沈聞疾的大夫醫治,我也不知他到底是何居心用意,可遭受奇恥大辱,不敢向任何人道明,只好依言行事。

   其實我們身處琅琊一帶,豈會知道江南金陵有位神醫在此。”李嘯雲聽得越感新奇,可沒人所述也不無道理,依剛才為他們治療診斷來看,這些傷病雖不能直接致命,要是弄不好也會成為廢人,看來他們口中所說那人也並非真正要四人的命,否則何必大費周章地唱一出麻煩的戲給自己看,而他們依計行事,不得有絲毫選擇和反抗的余地,倒像是受制於人,任其差遣,使喚,暗自擔心起師父的安危,看來那人是要來找師父的麻煩,這些人所受的傷也不過是他為難師父的一種手段罷了,這才有了些頭緒來,疑惑頓解,矛盾消除大半地想道:“看來那人定是與師父有過節,最近師父老實怪怪的,我說他老是出門不在家,定是聞到了什麼不好的兆頭,出門暫避風頭還奇怪他為何假借有事或是趁故不再出手,想必那人定是棘手的仇家,又不得不謹慎小心了。”想通了師父沈聞疾為何見到武林人士來訊症、就醫、拿藥什麼的總是避諱不理。一切都由自己代勞,心裡郁結終於豁達,卻又真正泛起一絲懼怕,黃山四友這樣的武林豪傑,江湖好手都不是對方的對手,沈聞疾又豈能與他為敵?

   倒更加難以釋懷,近兩年之中,沈聞疾待己不薄,深得信任和親睞,要是袖手旁觀於心何忍?先是金倥侗一事,自己極力代過,不想令他老人家隱居山林,不聞世俗之時,昔日的仇家找上門來。但終究不是長遠之計,能避過一時,到底還是一點忙也幫不上,想到此節,自己不由嘆息,為之惋惜、遺憾。

   “你們幾人既然傷也治好了,好生調理定會一展昔日的威名,為何還待在這裡?”沈聞疾又不知什麼時候悄無聲息地來到李嘯雲身後,一點察覺也沒有,差點嚇得李嘯雲心髒都快跳出胸膛,聽他話中的語氣和神色來判斷,師父很不高興,自己先弓身退到一旁,對這位妙手仁術的恩師多少還是害怕的。

   作為四人中善於言辭而又不失體面的古一鶴一見是沈聞疾到來,轉身正面相對,雙手拱拳道:“沈先生,叨擾多時,多謝您的以禮相待,好心成全,我們這就要辭行。”

   沈聞疾與剛才初次見面態度迥然而異,臉上還多少帶著些許厭惡,冷冷地倨傲道:“可不敢受你們如此大禮,不知是巴不得我早死呢?還是來拜一拜我這個跟死差不多的家伙?”語氣十分刻薄尖銳,令四人都有點感到不可理喻,不受人親近,可心裡之氣卻又不好發作,只好強忍下來,畢竟受人恩惠,怎能以怨報德,引人為喙?古一鶴知道久待下去會被其掃地出門,既然此間主人已下逐客令,自己還有什麼顏面和理由留下。

   李嘯雲也不知師父這是怎麼了?變得喜怒無常,陰晴不定的,從他的臉色來看定是剛才聽到了什麼不愉快的話,才出面發起火來,深知師父一不高興不論對方是誰,都會將其強行趕出門戶,閉門謝客。自己又與這幾人很是投契,十分仰慕他們快意恩仇,行俠仗義的閱歷,不過自己也是寄人籬下的小藥童,還得看著師父的臉色處理,怎好相勸,一陣說不出的滋味難受不已,真像如鯁在喉,不吐不快。林一峰性情直爽,一聽對方有驅趕之意,衝口冷哼道:“有什麼了不起的,走就走,你就算強留我們也不屑待下去了。既然都相安無事了,還是趁早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免得惹禍上身。”說罷,大搖大擺、頭也懶得往顧地離開,雷羽、童定柱也是桀驁不馴之輩,怎受得了這種貶低輕視,也是不對沈聞疾相告而辭,負氣走出院子,不見身影。

   古一鶴倒不是薄情寡義之人,雖說沈聞疾抵觸自己四人,受之滴水,湧泉報也,還是恬著顏面說出不該說的話,“沈先生,你我本是道不同不相為謀的兩種人,但有件事我不得不說,為了你的家眷安危,我看您還是找個地方避一避吧。”說完之後恭敬地行了一禮,便追隨兄弟一道離開。

   沈聞疾不理不睬神情透著無動於衷的睥睨,李嘯雲也不明白師父最近性情大變究竟是怎麼了,可要是這樣對待遠道探訪的客家大違一貫作派,看著自己也大為著急地叫道:“師父您您不能忽冷忽熱地,長此下去,恐怕無人問津”“住口,我還輪不到你一個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來教訓,不就是尖酸刻薄幾句,從今往後這個醫廬不許回頭客。”說罷,拂袖一揮,轉身進了自己的屋中,啪!一聲摔門而閉,不待見任何人,李嘯雲也急躁惱恨,無奈地頓足嘆息,暫時不去請罪,拔足狂奔出院子,生怕黃山四友就此遠行,日後相見也是未知。

   古一鶴走出“濟世醫廬”十余丈,興致全被沈聞疾的幾句話說得冷徹寒骨,加之一向都是性情所趨,那還有半絲留戀?與兄弟幾人心灰意冷地急忙趕路,還置氣甚之時,耳旁又傳來李嘯雲的急促喊叫:“各位前輩您們稍等片刻,我還有件事需要向各位打聽。”

   古一鶴回過頭來,只見李嘯雲在身後的山路上匆忙追趕著自己,向其余三人叮囑一句道:“各位兄弟你們先行一步,我還有有些小事沒有交代,等交代完畢,自然前去追趕。”林一峰嘿嘿譏笑一句:“對於他們還有什麼話好說,既然不願看到我們,何必熱臉貼冷腚?”

   “四弟,話可不能這麼說,別人也是有不同考慮,我們受其恩惠,怎能忘恩負義,你們還是先走一步,有什麼事我會妥善處置。”古一鶴倒有著不同的見解和看法,忍不住先穩住兄弟,再作下步打算。

   童定柱作為大哥也告誡道:“好了,既然二弟處事周全,我們就聽他的,但別人要是輕賤我們,也太折損我們的威名,你可要妥善處置,又不能失了江湖禮數,但也不能隨意欺壓侮辱我等。”

   “大哥放心,小弟自然理會的,就且放心。”看著幾人也不跟李嘯雲再打什麼照面,定是有傷體面各自有氣,冷峻地離去。

   李嘯雲氣喘如牛地趕將上來,累得急劇,真是個風裡來火裡去的急躁性子,令自己也感到好笑,好心問道:“小師父還有何事,需你親自跑出來,不怕你師父責罵?”李嘯雲明白他們受了氣,此時也不好受,說話多少帶著刺,不甚入耳,說道:“我我就是想問前輩,那人還交代了什麼話?我師父最近心情不好,所以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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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就代勞,不辭辛苦地趕來問我這些?”古一鶴反問著,多少看明白,其實這些都是李嘯雲一人的意思,要是換作沈聞疾,才不肯落下面子前來問這些緊要的事,只是李嘯雲是個熱心腸,不想兩邊為一點小事就鬧起矛盾,蓄意開解,不惜將什麼事都往好的方面說。

   李嘯雲裝作很吃力,大口彎腰喘息,來不及回答,一味點頭,古一鶴冷笑,沒想到這個少年不但心地質樸,而且七巧玲瓏,難怪讓自己都汗顏,又道:“其實那人姓甚名誰,甚至是他的名諱我們也都不知道,就是行走江湖多年也沒見過此人,即使以對方的相貌特征對比成名人物也是毫無頭緒,但他武功確實我們自愧不如。”李嘯雲聽他回答的模棱兩可,等於自己又是無功而返,情緒失落地耷拉著頭,深感遺憾。

   古一鶴見他疲於奔波,很是關心自己的師父,孝悌之舉也令自己側目驚贊,娓娓道來:“不過那人精神矍鑠,年紀倒是在五十歲上下,一身華貴服飾,不像尋常人家,對了,那人斷了一條左臂,但我們還是不能靠近他三尺的地方,就慘敗下來,說來慚愧,還是他向我們說所受的傷唯有來到這清溪地帶方能治愈。”

   李嘯雲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多少瞧出些端倪來,又問道:“他既然指點你們來此,可還有什麼別的話需要你們帶到的,像什麼警示、奇怪的話?”

   古一鶴也不知這個少年到底是怎麼回事,別人遇到這種事避之唯恐不及,他倒好,不避諱反大有好奇,迎面直上,很是奇特,問道:“你問這些干嘛?該不會是向那人挑戰什麼的吧?我可奉勸小師父,以你此時的情況,無疑以卵擊石,不自量力。還是早些避難去吧。免得惹是生非。”

   李嘯雲一雙渴求的眼神直愣愣地看著他,令他很不是滋味,甚至還有點後怕,仔細回憶,驚詫地喊道:“對了,那人在臨走之時還說,明月裡,短松岡,十年恩怨兩茫茫等雲雲的話語,我當時被他分筋錯骨般的疼楚,昏死過去,後面的也就不得而知。”

   李嘯雲仔細回味著這句話:“明月裡,短松岡,十年恩怨兩茫茫”自己也不知其中奧秘所在。

   古一鶴見他為之深深吸引了一樣,自己去意心決,急著趕路,但又不忍心見一個一點關聯也沒有的少年因此而隕落,很是惋惜,再三告誡道:“小師父,若要你師父平安渡過此劫,我看你還是勸其早日離開才是,你也好之為之,就此別過了,我走了。”

   李嘯雲像是沒有聽到他的話一樣,全身心地被那句話的魔力深深吸引了一樣,根本沒聽進去。

   古一鶴搖首惋惜,自己也不想就此逗留,一步三回首地遠去。

   李嘯雲回過神來時,古一鶴的身影早已不見,自己就算再聰穎絕頂,也想不透那句“明月裡,短松岡,十年生死兩茫茫”的意思,但想不透更加為之入勝好奇,一邊念叨,一邊漫不經心地往醫廬方向回趕,至於古一鶴最後的忠告直言似乎完全不放下心裡,當作耳畔之風,一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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