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群雄並起

   沈聞疾本不想在這樣的場合之下將自己的家底路數展現在眾人眼前,可是當著心儀之人的面,為了考證自己真正的學有所成,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由不得自己選擇,要想做一個非同凡響的人物,那麼必須去做沒有做過的嘗試,就算是心靈歷程上的一次必由之路,不然怎知與高手行列相隔多遠。

   自己的心到不關注在比武之上,倒被段思君那異於自己所見的凡塵女生獨有氣質深深吸引,難以自拔,此時心猿意馬怎能平心靜氣地比試,沈聞疾啊沈聞疾,你切莫如此不濟,丟人現眼,要是無緣最後與她交手,那你真是成為大家貽笑大方的笑柄。幾經自己反省,可是腦海之中還是那一見如故、揮之不去的模樣,段思君本人在自己面前,要是看見自己犯痴發呆的傻乎乎模樣,豈不貶低自己。為了在心意之人面前呈現出最好的樣子,沈聞疾暗運自家的內力,以鎮定心智,免得被分心亂性。

   比武終於要進入扣人心弦的時刻,似乎不少人心裡都在為這一刻等的不耐煩了,雖說段思君出現道此時不過半個時辰而已,可都像經歷了一個甲子,一番輪回般的煎熬,等待是件最不凄和最痛苦的事。這些慕名而來的武林人士都是想借此機會大展身手,個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恨不得奪得頭魁,贏得名利雙收。

   段氏麾下的漁樵耕讀中的讀書人孔儒生出面把遠道而來的各大武林成名英雄的名單例裡出來,並驅人抬出一張八尺見寬的額匾,支在台子正上方的角落,用木架支起,都兀自納悶此人費力弄出這麼個文縐縐的東西與此次的比武一點用途也沒有,怎麼不是差人抬出武器什麼的,這東西看上去風馬牛不相及,只聽孔儒生臉上得意的講明來由,稱道:“有朋自遠方來方來,不亦樂乎,我們大理承蒙各路武林豪傑,做今日的東家,自然為了公道正義,所以小生在此作大家的公證之人,也算對我的抬愛,首先敢情大家到此處的箱子中抽簽,已決各自對手的名字。”

   沈聞疾在人群中韜光養晦般的等候時機,倒不覺得大理段氏此舉並未有什麼不妥,這是一場比試,不是了解恩怨,尋釁仇視的搏殺,讓大家抽簽決定也算是公道正義的做法,也覺得要是誰見誰不順眼,那場面、後果自然不敢想像。自己算是籍籍無名之輩,不著急前去抽簽,只要對方抽到自己,也省去了多此一舉。

   大概一盞茶功夫,不少人都抽了此番前來的第一位對手,除了沈聞疾外,倒無一遺漏,沈聞疾突自納罕地道:“怎麼沒人大喊自己的名字,難道是段家的人把自己遺忘了,還是自己的名聲不足以響亮,讓他們篩選之後竟是不在其列中。”想到此節段家的人未免也太瞧不起人了,有種討好獻媚之嫌,難不成成名的他們就開後門,像自己來歷不明之輩不予理會,那此番前來的心願豈不是徒然了,正欲發作,段正良干咳一聲,在跟自己打暗示,遞眼色,只聞耳畔響起一句驚醒道:“義士切莫性急,我們並不是趨炎附勢之輩,料來沒有抽到姓名者定是落空,單出的幸運者,我看義士也很想大展身手,揚名立萬,有實力者何須性急一時?”

   沈聞疾被段正良的千裡傳音之術震懾,沒想到這種心意相通,暗語相傳,意旨領會的功夫竟親身體驗,吃驚不小。又是吃驚,又是幸喜地暗自感嘆:“想不到段家的人真是觀察入微,我的焦灼情緒一絲也瞞不過他,還暗中安撫,真是大材小用了。”點頭示意之後,方才安心靜息地觀看他人的比試,既然是來增廣見識,豐富閱歷,多了解各家之長,心裡也好有個方寸,便於自己出場時莽撞無知。

   段正良見沈聞疾明白自己的用心良苦之後心裡也好似暢快許多,又朝旁邊的樵夫柴橫山遞送眼神,以備萬全。

   柴橫山倒一點也沒有因剛才王爺的訓斥而影響情緒,反而也順著熱血澎湃,意氣賁張地大喊道:“根據各位抽簽的結果,首先登場比試的是西夏赫連澄煌,以及來自洛陽龍虎鏢局的王中原。”柴橫山喊聲雷鳴,猶如隔山之炮,晴空霹靂一般,讓每個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一字不漏,不少人大駭吃驚地暗想道:“此人好大的嗓音,真是強將手下無弱兵啊。”

   驚猶未定之余,那個孔儒生上前一步,嬉笑顏開地說著:“小生不才,在此先獻醜拿手書法,不入流的苦心習練二十余載,還望各位笑納。”說完,只見他手裡提著一只長約五尺,齊肩來長的大毛筆,整枝筆身澄黃剃亮,像是熟銅打造,足見分量不輕,加上有手臂粗細,行家一看便知道此物少說也有五六十斤的重量,他拿捏在手,宛如孩童把玩自己的心愛雜耍一般,舉重若輕,揮灑自如。

   這個孔儒生看上去文質彬彬,儒雅謙遜,想不到膂力驚人,實在與他的外表形成天壤之別的反差,群雄為之驚嘆,孔儒生不驕不躁,神情格外鎮定地做出往常秀才讀書的認真勁來,雙手提筆,重逾數十斤的大筆竟在他手裡活了起來,舒肩張臂,沉身扎步,筆頭一端早已是濃墨汁彩,一陣揮舞,筆走龍蛇般地在那張支起的八尺寬的額匾寫出了醒目的字,只是字細如蚊蠅,倒不明他這般吃力揮舞一陣到底在故弄什麼玄虛,不少人好奇走近定睛一看,都為之瞠目咂舌,嘖嘖稱奇。

   原來孔儒生剛才不是在賣弄自己的膂力是何等的驚人,也不是當著群雄的面表演自己的成名絕學,引來群雄的點評或是折服,而是作為此次的公證一職,把即將要比試之人的名字寫在額匾之上,以示公證,一來方便大家看清,證明大理段氏沒有偏袒包庇之嫌;二來是為了下場比試,勝出者見到自己的名字寫在公眾面前,也算是昭告顯威,令在場的人很快記住自己,在這張明細之下大概明白下次的對手是誰。

   孔儒生將西夏的赫連敦煌和洛陽龍虎鏢局的王中原二人名字並排立於額匾最下端,字寫的靈秀鐫刻,銀鉤鐵畫,寫畢之後他臉上呈現一種為之得意的喜色,兩眼直泛稱心如意地笑意,像是在為之感到志得意滿。

   段思君也被孔儒生此舉深深引起注意,定睛看著他寫完幾個字後,像是在得意自己的作品,不由打趣道:“孔叔叔苦心造詣書法之上,想不到近來有大有建樹,實在可喜可賀。”

   孔儒生聽到郡主都稱贊自己,尤為成就,面露笑意地轉過身來回謝稱道:“多謝郡主誇贊,屬下的武功倒是不濟,唯有這一手好字還能拿出手,讓郡主見笑了。”

   段思君本想再多仰仗下這位溫文儒雅的功勛前輩,還未來得及說出口,段正良不屑的聲音響起:“哼,雕蟲小技難登大雅之堂,要是你把寫字的功夫用到武功上也不至四大侍衛之中屬你最淺薄,玩物喪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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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儒生臉上還是一陣說不盡的得意,被段正良反唇相譏,變得臉色難看,一陣青一陣紫,無奈他是自己的主子,竟說不出半句反駁之言,只得強忍,心服口服地應道:“是,王爺,屬下定加勤奮刻苦,多下功夫在自己本職之上,不敢大意。”

   段思君不忍自己的父王當眾讓這位苦心保護自家安危重任的家丞臉上毫無顏面,立即為他告饒道:“爹爹說話怎麼尖酸刻薄,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令他難堪。是不是不近人情?”

   段正良可沒有一點戲謔的意思,一本正經地道:“身為人丞,沒有盡忠視為大不道,作為段家之人,得意的不是武功卻是一味沉侵在高雅花哨的琴棋書畫之上,也是一種罪過,想我段家信奉佛理,追崇釋道,要是本分都做不好,怎談殺身成仁,舍身取義。”

   “爹爹怎麼說著拿儒家的‘忠義仁智信’來教訓人,是不是也和孔叔叔一樣?”段思君一向被他嬌寵慣了,自然開起玩笑,段正良只得搖首嘆道:“就知胡鬧,我看盡快把你嫁出去,免得我整日為你操心。”

   段思君明知他說得是氣話,還帶著幾分嚴肅,幾分玩笑,但心裡還是為之傷感,雖說一切都是在為自己操辦,可即將要離開朝夕相對的父王,總有不忍,剛才的喜笑顏開變作了緘默哀怨以對。

   孔儒生一陣如聆教誨後,深知自己的此番來意,為了替郡主解懷,憐惜這個任性胡鬧的小主人,只好讓她盡快高興,從失落哀傷中走出來,唯有讓緊張激烈的比武中轉移主意,朗聲道:“各位想必也等的不耐煩了,我也不再此間耽誤時機,那有請赫連敦煌和王師傅上場。”話音已畢,下面人聲鼎沸,都在議論紛紛,說大理段氏果然非比尋常,就連各國的王孫貴胄,五湖四海的武林大家名宿都來了不少,真是盛名之下都不得不賣這份人情。

   有人疑問:“這個赫連敦煌到底是何來歷?怎麼行走江湖,游歷各大名川仙山也未聽說過。”沈聞疾也是為此人身份大有疑惑,只是無奈自己也是初涉江湖,並未認識什麼朋友,只好孤身處於人群中,沒想身旁倒有人指撥解惑,也留心聽聞,有人笑話地說道:“朋友你就是孤陋寡聞了吧,連西夏赫連一家也沒聽說過嗎?赫連一家正如大遼的蕭家,大宋的柴家,吐蕃的強巴、密宗等等一樣,是大姓,更是世襲王位,他們家族之中每一代必有一位是個武功卓絕,智謀過人的能人,這個赫連敦煌更是接近上一代赫連鐵樹一樣的人物,非但是個千百余年來的習武奇才,更是外練內修的人物,看來當今的西夏的崇宗李乾順定是看好此人,又聽聞他與西夏太子李純仁關系親密,是他力挺無間的兄弟。”

   “哦,原來此人還有這麼大的背景,真是開眼界了。”“你看那段王爺身旁坐著的不就是西夏的太子李純仁麼?”那說話之人也算是見多識廣,就連這些各國的名望貴族都能了如指掌,沈聞疾也感生疑,偷偷看了說話之人一眼,只見他一身打扮倒沒什麼特別之處,就連身上散發的氣息和自己的直覺判斷,也沒什麼異常,可惜能得悉這麼多隱秘,也實屬讓人吃驚。

   那人被自己定眼一看,面上帶著友善慈目相視一笑,自己也是點頭微笑,以示尊重,為了不引起對方起疑,看了看他所說的方向,果然有位服飾不似中原人的打扮也不像西域密宗的身份,全身上下鎏金鍍銀,足顯華貴,加上年輕俊朗,臉色散發一種輕浮高眺的蔑視,證明此人定是身份特殊,連段正良不時也為其連番客氣,不敢怠慢。

   那李純仁的雙眼總是色迷迷地看著站在段王爺身邊的郡主,片刻不得離開,讓人看了難免生惡,一個堂堂大國王子竟垂涎美色,令人側目。那位像是有問不完的問題,說不完的話題,又道:“那個李純仁旁邊並排坐著的幾位又是誰?怎麼也不像是中原人士?難道就是你所說的大遼和吐蕃的人嗎?”

   沈聞疾沒想到此人話雖多的出奇,可是每字每句倒直入自己心坎裡的疑問,雖說定力忍耐不及自己,可是倒為直爽,是個不錯的人物。

   “你的話倒說到正題上了,來的哪位不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你想段家是何等威風,雖說地處南陲,可與大宋世代修好,承蒙大宋的冊封重賞,也算是君丞之禮,再說大理雖小,也算是人傑地靈,物阜民豐,加上段氏先祖又是武將出身,家傳武學獨樹一幟,在武林的地位豈容小視,天下各大政勢喜聞樂見,聽說今日大理要定親結盟,誰也不能示弱,錯失良機,與其結為世代修好,這樣聯姻合盟,勢力定是與當今的大宋,大遼分庭抗禮。”

   “仁兄說得在理,大宋現在可謂是國運頹勢,昏君無能,奸臣當道,名不聊生,百姓苦不堪言,西北戰事接連不斷,北上大遼強盛,西域又被吐蕃虎視眈眈,再加之剛剛燃起的星火大金,更有燎原之勢,真是不容樂觀啊。”“兄弟,感慨良多啊,我們再這裡談三國,流眼淚也無濟於事,本不是我們操得那份心,何必庸人自擾?”

   “大哥說得對,江湖恩怨江湖了,國事大事於我們這樣的小人物無關,那你還未為小弟我說清其他的來路?”“你看坐在段王爺左手邊的是大遼的耶律大楚,是耶律洪基的外侄,此人也正是耶律大石的親身弟弟,至於耶律大石我就不必多言了吧?想必也知道此人的身份吧?”

   “這個自然,耶律大石正是當今大遼的平南王,時刻對我大宋野心勃勃,還連年在北疆燒殺搶掠,戰事不斷,是個戰爭瘋子。”

   沈聞疾也聽聞過這些當今威脅大宋安危的罪魁的名字,想不到這個耶律大楚竟是那個無時不刻不想南侵,帶著鐵騎闖入雁門關的惡魔之胞弟,要不是深居人群之中,聽這麼兩人像唱雙簧,說板書一樣的言談,真是看著上面的枯燥的打鬥,自己真快要睡著過去,在最接近民意的地方深居簡出方知民心,也最能感受真實的消息,這要比任何打聽來得效率,也省去了麻煩,至少掌握對手的情況也算是知己知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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