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回:情陷相思
戰威侯府。
“這些帖子都是怎麼回事?”看著墨微手裡的一疊子大紅燙金帖,魚鱗舞不解地問。
這一摞紅,看起來熱烈喜氣的很,就是魚鱗舞現在因為心情的關系,怎麼看怎麼覺得刺眼——怎麼跟喜帖似的?
“夫人,這些都是青羊城裡的各位太太夫人還有小姐們邀請您去賞花啊赴宴啊,還有消寒啥的。”墨微撥了撥那些帖子,回答。
這個丫頭在家時曾跟著父親認過字,也頗寫的一手好字,魚鱗舞在知道她的這些情況後,就想著要把她留在自己身邊幫著處理這些文字上的事情,畢竟她自己的字不大拿得出手。
在看了墨微一手漂亮的柳體字後,魚鱗舞卻也動了沒事練練筆的想法,只是現在年節,天又冷,她懶得動。
“賞花?這樣的天氣能有多少花好賞?”魚鱗舞沒好氣。
這些富貴人家的女眷也真是想的出來,動不動就是賞花,這冬天能賞的除了幾本梅花還有啥?總不會連雪花也算吧?
還有那個宴會,一大幫子人湊在一起不是比你的首飾好看就是說她的衣裳新款,要不就是什麼胭脂花粉,真是沒意思透了。
消寒會就更無聊了!
明明說的是消寒,干嘛總是准備些橘子梨這些果子?這些寒浸浸的東西進到肚子裡不嫌冷嗎?
那些精致糕點真的比得上熱騰騰的飯菜?尤其是每次都要來個比試才藝,彈個琴畫個畫什麼的,哪裡是消寒,分明就是來打擂台來了!
既然是消寒,那就好好的圍著火盆說說話聊聊天,講些開心的事,比如說個笑話講個故事,嗯,最好再烤點紅薯啥的……
墨微聽著魚鱗舞的憤慨嘮叨,已經呆住了。
她雖然不是長在富貴門弟,可是跟著父親看那些戲曲故事,那些高門大戶裡的日常生活也算是有些了解。
大戶人家的女眷又不是鄉村農戶,得每天下田干活掙個口中食,那些女人行動都是有丫頭婆子伺候的,真正的油瓶子倒了都不會扶的人,她們的閑暇自然是多的很。
時間一多自然無聊,那麼不干這些個彈琴繡花拜拜月亮的事還能干什麼?總不能跟她一樣去喂雞鴨編戲文混飯吃吧?
“夫人,她們都是些富貴閑人,想出來的樂子自然要往著高雅的方向走,天底下都是如此的。”
“高雅?高雅能當飯吃?”魚鱗舞語氣很衝,這表明她的心情真的很不好。
墨微嚇的不敢再多嘴。
面前這位雖然親和,但畢竟是自己主子,自己一個做奴婢的緊要的是守本分,更不能肆意。
好在魚鱗舞並不是不講道理,她就是覺得心裡有一股連自己也說不清的火氣,忍不住就發了出來,發完了也就覺得自己太莫名其妙了。於是又轉了臉閑話兩句,以示安慰。
“這些先擱在一旁吧,回頭我再好好想想去不去。對了,我叫去請魏夫人的人回來沒有?”
墨微急忙點頭:“紅綃姐姐說人已經回來了,當時夫人在歇息就沒敢打擾。要不要現在叫了來回話?”
魚鱗舞想了下搖手:“不必了。既然人是紅綃見到的,那就叫紅綃來問一問就算了。”
墨微忙出去喊紅綃。紅綃正在外屋裡跟青紈雪舞幾個人圍著火盆烤火說話,聽了傳話急忙過來。
“回夫人話,魏夫人說明天一早就來,還說要熱熱的大盅酒喝個痛快呢!”
魚鱗舞懶懶地看了眼面前這個穿著桔紅色鑲白色海牙緞子背心的丫頭,有心想問她知不知道拓跋珪干什麼去了,可又不好意思開口。遲疑了一下終究還是揮手讓她下去了。
紅綃被她的態度弄的有些莫名其妙,想問又不敢,不問又憋得慌,下來後就跟其他丫頭打聽。這一打聽,眾人才發現,夫人這樣的狀態已經有好幾天了。
“夫人這是怎麼了?莫不是累了?”雪絹說。
看慣了活蹦亂跳如同新鮮出水蝦子般的夫人,這樣沒精打采的魚鱗舞實在讓她們感受不良。
年節事多煩亂,這位夫人又是第一次當家做主,而且身邊又沒有個正經婆婆幫著,難免心有余力不足。
雖然那邊老太太說了讓三房的張氏幫著教導,可那邊府裡也是一大攤子事,張氏也是忙的腳不點地的,自然不能一心一意地幫襯這邊。
“我看著懶懶的,倒像是病了般。”雪舞說。
她一說完立刻就被一片罵聲淹沒!青紈還接連“呸”了幾口,罵她口沒遮攔胡說八道。
“你這丫頭,說話怎麼不過腦子?這樣的話也是能隨便胡說的?這可是新年頭上,還不快給我閉嘴,想討打呢!”
紅綃瞪了一眼雪舞,一指頭戳在她額頭上——大新年的說什麼病,多不吉利!
雪舞立刻就被鎮壓的再也不敢開口了。
安靜了下,幾個人又開始悄聲議論起來,最後還是坐在一旁咬著筆杆想新鮮花樣的紉針說了一句:“別是跟侯爺有什麼矛盾了?”
這一提眾人才恍然想起,好像兩位主子之間是有什麼不對勁的,這侯爺都多久沒見著人影了?
“哎你們說,這事我要不要告訴老太太去?”紅綃第一個犯愁。
她可是被老太太耳提面命派來照顧兩個主子的,最主要的是隨時關注兩位主子的動靜,好隨時彙報。
老太太其實是一片好意,但紅綃清楚,這事本意再好,落到當事人眼中也是好不到哪去。畢竟誰也不願意自己身邊有雙眼睛時刻盯著,所以紅綃才這麼試探地問了句。
“不好。”青紈搖頭。“咱們既然已經到了這裡,自然正經主子就是眼前這兩位,其他的放在心裡就好。”
紅綃看看其他人,見大家都是點頭,便松了口氣:她也不願意做個兩面人,跟奸細似的。
“主子的事不是咱們該管的,倒是魏夫人要來的事咱們先准備好,別樣樣都等著夫人發話,看我們都是那沒眼力的。”
做為侯府的第一位掌事大丫頭,紅綃立刻打起精神分派事務,眾人也都服從,沒有什麼不滿之類的廢話。
第二天魏夫人果然帶著個租來的小丫頭來了。
“這裡不是別處,你給我仔細點,別粗手笨腳的惹麻煩。也不要隨意走動,隨便開口搶話說。”
坐在租來的馬車上,魏夫人微微撩開了車簾望著前面那高大的侯府門楣,對著身後的小丫頭仔仔細細地反復強調。
“哎,我都記住了。”租來的丫頭聲音甜甜地回應。
其實她不是太看得起魏夫人,名義上是個夫人,其實跟自家一樣窮的什麼都沒有,出個門什麼都要租。不過她是拿錢辦事,也犯不著跟主顧強。
魏夫人也不管她心裡怎麼想,反正只要她不給自己惹事就好,這裡可是侯府呢,她可是第一次到這樣的地方來,那比解夫人她們的宅第要威風多了——魏夫人心裡有點惴惴不安。
馬車到了儀門前停下了,就有兩個看門的男僕上來攏住馬頭詢問。魏夫人身後的小丫頭很盡職地回答了,那兩個男僕便背過身去恭請魏夫人下車,叫了二門上的婆子過來陪同進去。
這裡魏夫人隨著婆子往二門上走,那邊已經有人飛快地報往拈春堂去了。
魚鱗舞正在看人放果子碟,又叫多挪兩個火盆過來,一時又忍不住問起侯爺是不是又出去了。
紅綃回答侯爺一大早就出去了,說是有應酬,還留了話下來叫魚鱗舞不必等他。
這意思就是說他今天回來的又要很晚了!
魚鱗舞心裡很不高興,甚至難過的想要哭。
這幾天拓跋珪一直早出晚歸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麼,問他也不肯說,只告訴她不用管,而且還有兩次根本就沒回房裡來,第二天聽說是歇在了書房裡。
魚鱗舞一口悶氣憋在心裡出不去進不來,別提多郁悶了。
夫妻之間有什麼不好說的,偏要這麼含糊其辭?最可恨的,竟然還不回房裡來!這樣教外人怎麼看怎麼想,難道他都不知道嗎?
魚鱗舞一生氣,索性不去管,更是賭氣地想:有本事你就長長遠遠的別回來!
可氣歸氣,那心總是忍不住往對方身上跑,也總是忍不住去牽掛。
“真是個沒出息的,這不是跟犯賤一樣了麼?”
獨自一人時,魚鱗舞忍不住暗自罵自己,又再三再四地告訴自己不要再去關注拓跋珪。不就是個男人嗎?有什麼大不了的,咱不稀罕他!
可睜開眼睛,她還是控制不住的去想去思念去牽掛……女人,唯有陷入愛情裡才會如此,才會真正的相思真正的魂不守舍。
就在這時人來報魏夫人到了!
客人來了,魚鱗舞趕緊收斂起自己的情緒,扮好一臉笑容出去迎接。
“好久不見,這些日子可都順利?”迎著魏夫人,魚鱗舞笑問。
對她的親自相迎,魏夫人一時被震驚到。
往常她去解夫人那裡,包括被邀請也沒有被迎接的事,更別說對方還是個一品的誥命,魏夫人心裡一熱,眼眶中有些發酸,急忙趕上來要行正規的拜見大禮。
魚鱗舞急忙攙住她:“咱們私下見面就圖個自在方便,又不是在外面怕疏忽了給人說閑話,你這麼客氣做什麼!”
“夫人親和,妾身卻是不敢罔顧國法的。”魏夫人笑答。
“你快給我打住吧,什麼國法不國法,現在是在我家,就得隨著我高興。再說了,國法可沒有規定主人都不讓行禮了這客人還非要講規矩的。
哎我說你行了啊,再講究這個我就攆你出去了。這樣大的規矩我可是受不了!”翻翻白眼,魚鱗舞很沒有氣質地說。
魏夫人心裡歡喜。
原本她還以為這位慧夫人定是跟解夫人她們一樣,行動就把規矩禮法掛在嘴邊,動不動就拿這個來教訓她。
沒想到慧夫人親和的就跟自家隔壁的姐妹一般,完全沒有架子,更沒有拿腔做調地顯擺自己身份。
魏夫人自己就是個鄉村出來的,她或許有那麼點市儈,但卻沒有那些常年浸染後院傾軋算計的污濁心,這也是魚鱗舞喜歡她,在她面前完全放開的原因。
“我這府邸白擔著個侯府的名頭,其實內裡還比不上知府夫人家的宅院,魏夫人你可不要見笑。”
挽著魏夫人的手,魚鱗舞指著顯得寒酸的侯府對魏夫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