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君臣之禮
武侯問曰:“原聞治兵、料人、固國之道。”
“武侯即是魏武侯,魏文侯之子,名擊,公元前395~前370年在位。”
起對曰:“古之明王,必謹君臣之禮,飾上下之儀,安集吏民,順俗而教,簡募良材,以備不虞。昔齊桓募士五萬,(齊桓即齊桓公,公元前716~前643年活在世上,齊國國君,姓姬,名小白,春秋五霸之一。請各位將士一定記清這個歷史人物,他和另外四位國君號稱春秋五霸,以後我們會經常提到。)以霸諸侯。晉文召為前行四萬,以獲其志。(晉文即晉文公重耳,生年不清,卒於公元前628年,晉國國君,也姓姬,春秋五霸之一。)秦繆置陷陳三萬,以服鄰敵。(秦繆,即秦穆公,生年不清,卒於公元前621年,嬴姓,名任好,春秋時秦國國君。公元前660~公元前621年在位。春秋五霸之一。)故強國之君,必料其民。民有膽勇氣力者,聚為一卒。樂以進戰效力、以顯其忠勇者,聚為一卒。能逾高超遠、輕足善走者,聚為一卒。王臣失位而欲見功於上者,聚為一卒。棄城去守、欲除其醜者,聚為一卒。此五者,軍之練銳也。有此三千人,內出可以決圍,外入可以屠城矣。”
武侯問曰:“願聞陳必定、守必固、戰必勝之道。”
起對曰:“立見且可,豈直聞乎!君能使賢者居上,不肖者處下,則陳已定矣。民安其田宅,親其有司,,則守已固矣。百姓皆是吾君而非鄰國,則戰已勝矣。”
武侯嘗謀事,群臣莫能及,罷朝而有喜色。起進曰:“昔楚莊王嘗謀事,(楚莊王生年不詳,卒於公元前591年,姓竿,名旅,楚國國君,春秋五霸之一。)群臣莫能及,退朝而有憂色。申公問曰:‘君有憂色,何也?’曰:‘寡人聞之,世不絕聖,國不乏賢,能得其師者王,能得其友者霸。今寡人不才,而群臣莫及者,楚國其殆矣。’(申公乃楚國申邑大夫,名巫臣。)此楚莊王之所憂,而君說之,臣竊懼矣。”於是武侯有慚色。
宋克金講到這,呷了一口茶水,清了清嗓子,又接著說道:“接下來我完整地把這‘圖強第一’通俗地講解一遍,你們都聽清了。”
吳起穿著儒生的服裝,以用兵的謀略進見魏文侯。
文侯說:“我不喜歡治兵打仗的事情。”
吳起說:“我從表面現像推測你內心的想法,從過去觀察未來,君主為什麼講的和你想的不一致呢?現在君主一年四季派人宰殺獸畜,剝皮制革,塗上紅漆,繪上各種顏色,烙上犀牛和大像的圖案。冬天穿著它不暖和,夏天穿著它不涼爽。制造的長戟有二丈四尺,短戟一丈二尺。用皮革蒙住戰車的車門,車輪和車轂包上皮革,看上去不美觀,乘坐打獵不輕便。不知道君主將干什麼用?如果用來准備進攻或防守,但又不去尋求善於使用它的人,那就好像抱窩的母雞跟野貓搏鬥,喂奶的母狗觸犯老虎,雖然有拼鬥的決心,但很快就會死亡。從前,承桑部落的君主,只講文德而廢馳了武備,國家因而滅亡。有扈部落的君主,依仗著兵眾而好戰,國家因而喪失。賢明的君主鑒察到這些,必須對內修好文德,對外加緊戰備。所以說,遭到敵軍侵犯而不應戰,這談不上義;看見敵軍殺害的屍體而哀憐,這算不了仁。”
於是,魏文侯親自設宴席,他夫人捧酒,在祖廟裡宴請吳起,任命其為大將,主持西河的戰備防務。此後,吳起率軍與各諸侯國大戰七十六次。獲得全勝的六十四次,其余十二次不分勝負。向魏國的四面開辟領土,擴充土地上千裡,這些都是吳起的功勞。
吳起說:“從前治理國家的君主,必定首先教誨百姓而且親近民眾。有四種不和睦的情況:國內意志不統一,不能出兵;軍隊內部不團結,不能上陣;臨陣行動不一致,不能作戰;戰鬥動作不協調,不能取得勝利。因此,賢明的君主,要使用他的民眾,必先搞好團結而後發動戰爭。他不敢專信自己計謀的正確,必定向祖廟祭告,用龜甲占蔔,觀察天時,如果吉利而後行動。民眾都知道,君主愛護他們的生命,憐惜他們死亡,直到無微不至的程度,再叫他們開赴戰場,他就會以前進拼命為光榮,以退卻求生為恥辱了。”
吳起說:“所謂‘道’,是用來探求事物本源的。所謂‘義’,是用來創業立功的。所謂‘謀’,是用來避免禍害得到利益的。所謂‘要’,是用來保全國家基業的。如果行為不符合道,舉動不符合義,而又掌握大權,身居顯貴,禍患就必然臨頭。所以,聖人安定天下用道,治理國家要用義,動用民眾用禮,撫慰民眾用仁。這四種德行,修好它,國家就振興,廢棄它,國家就衰敗。因此,成湯討伐夏桀而夏朝的民眾高興,周武王討伐殷紂而商朝的民眾不反對。就是因為他們的舉動順從天理合乎人心,所以才能這樣。”
吳起說:“凡是管理國家、治理軍隊,必須用‘禮’教育民眾,用‘義’激勵民眾,使民眾懂得羞恥。人們有了羞恥之心,力量強大就可以出戰,力量弱小也可以防守。然而,打敗敵人容易,保持勝利成果困難。所以說,天下相互爭戰的國家,取得五次戰爭勝利的會招致災禍,取得四次戰爭勝利的會國力疲弊,取得三次戰爭勝利的可以稱霸,取得兩次戰爭勝利的可以稱王,取得一次戰爭勝利的可以成就帝業。所以,經過多次戰爭勝利得天下的少,而亡國的多。”
吳起說:“引起戰爭的原因有五:一是爭名位,二是爭利益,三是長期有冤仇,四是發生內亂,五是遭受飢荒。戰爭的名稱又有五種:一是義兵,二是強兵,三是剛兵,四是暴兵,五是逆兵。禁除暴虐挽救危亡的叫義兵,仗著士卒眾多侵犯別國的叫強兵,因為忿怨而興兵的叫剛兵,背棄禮義貪圖私利的叫暴兵,國亂民疲興師動眾的叫逆兵。對付這五種戰爭,各有不同的辦法。義兵必須用禮治服它,強兵必須用謙讓降服它,剛兵必須用言辭說服它,暴兵必須用詭詐制服它,逆兵必須用權謀懾服它。”
魏武侯問道:“我願聽聽治理軍隊、估量民力、鞏固國家的道理。”
吳起回答說:“古代賢明的君主,必定謹守君臣間的禮法,講究上下之間的禮儀,安撫團結官吏和民眾,按習俗教育他們,選擇和招幕有才能的人,以防備突然事變。從前,齊桓公召募勇士五萬人,因而稱霸諸侯;晉文公招募四萬人作前鋒部隊,實現了他的志向;秦穆公建立衝鋒陷陣的三萬人,因而制服鄰國。所以,要想使國家強盛的君主,必須估量民眾力量。把民眾中有膽量、有勇力的人,編為一隊;把樂意以決戰來顯示忠勇的人,編為一隊;把能爬高越遠、腿腳敏捷能跑路的人,編為一隊;把官吏中曾因過失丟官,而又想立功報效的人,編為一隊;把曾經丟城失地,而想洗刷恥辱的人,編為一隊。這五隊,都可成為軍隊中的精銳。在這三千人,由內出擊可以突破敵軍的重圍,從外進攻可以攻克敵人的城池。”
武侯問道:“我願意聽聽陣勢必能穩定,守備必能堅固,作戰必能勝利的道理。”
吳起回答說:“立即看到都可以,哪裡只是聽一聽呢!君主能使有賢德的人擔任重要職位,平庸的人處於低下位置,那麼陣勢就會穩定了。民眾安居樂業,親近敬愛他們的官吏,那麼守備堅固了。百姓都擁護自己的君主反對鄰國,那麼戰爭就能取得勝利。”
武侯曾經和群臣商討國事,大臣們的見解都不如他,退朝以後,他面帶喜色。吳起進諫說:“從前楚莊王曾和眾臣商討國事,群臣都不如他,退朝以後卻面帶憂色。申公問道:‘君王有憂慮,是為什麼?’楚莊王說:‘我聽說,當今不會沒有聖人,國內也不缺少賢能的人,能夠得到他們做老師的可以稱王,能夠得到他們做朋友的可以稱霸。如今我沒有才能,然而群臣還比不上我,楚國真是危險了。’這是楚莊王所擔憂的,而您卻感到高興,我暗自為您擔心受怕呀!”武侯聽了,有羞愧的神色。
料敵第二
武侯謂吳起曰:“今秦脅吾西,楚帶吾南,趙衝吾北,齊臨吾東,燕絕吾後,韓據吾前。六國兵四守,勢甚不便,憂此奈何?”
起對曰:“夫安國家之道,先戒為寶。今君已戒,禍其遠矣。臣請論六國之俗:夫齊陳重而不堅,秦陳散而自鬥,楚陳整而不久,燕陳守而不走,三晉陳治而不用。(讀到這,宋克金停了一下,接著解釋道:‘公元前403年,由晉國分裂成的韓、趙、魏三個諸侯國,史稱‘三晉’。這裡僅指韓、趙兩國。’)
夫齊性剛,其國富,君臣驕奢而簡於細民,其政寬而祿不均,一陳兩心,前重後輕,故重而不堅。擊此之道,必三分之,獵其左右,脅而從之,其陳可壞。秦性強,其地險,其政嚴,其賞罰信,其人不讓,皆有鬥心,故散而自戰。擊此之道,必先示之以利而引去之,士貪於得而離其將,乖乖獵散,設伏投機,其將可取。楚性弱,其地廣,其政騷,其民疲,故整而不入。擊此之道,襲亂其屯,先奪其氣。輕進速退,弊而勞之,勿與戰爭,其軍可敗。燕性愨(讀音為卻),其民慎,好勇義,寡作謀,故守而不走。擊此之道,觸而迫之,陵而遠之,馳而後之,則讓疑而不懼,謹我車騎必避之路,其將可虜。三晉者,中國也,其性和,其政平,其民疲於戰、習於兵、輕其將、薄其祿,士無死志,故治而不用。擊此之道,阻陳而壓之,眾來則拒之,去則追之,以倦其師。此其勢也。
然則一軍之中,必有虎賁之士;力輕扛鼎,足輕戎馬,搴旗斬將,必有能者。若此之等,選而貴之,是謂軍命。其有工用五兵、材力健疾、志在吞敵者,必加其爵列,可以決勝。厚其父母妻子,勸賞畏罰,此堅陳之士,可與持久。能審料此,可以擊倍。”
武侯曰:“善!”
吳子曰:“凡料敵有不蔔而與之戰者八:一曰疾風大寒,早興寐遷,刊木濟水,不憚艱難;二曰盛夏炎熱,晏興無間,行驅飢渴,務於取遠;三曰師既淹久,糧食無有,百姓怨怒,妖祥數起,上不能止;四曰軍資既竭,薪芻既寡,天多陰雨,欲掠無所;五曰徒眾不多,水地不利,人馬疾疫,四鄰不至;六曰道遠日暮,士眾勞懼,倦而未食,解甲而息;七曰將薄吏輕,士卒不固,三軍數驚,師徒無助,八曰陳而未定,舍而未畢,行阪涉險,半隱半出。諸如此者,擊之勿疑。
有不占而避之者六:一曰土地廣大,人民富眾;二曰上愛其下,惠施流布;三曰賞信刑察,發必得時;四曰陳功居列,任賢使能;五曰師徒之眾,兵甲之精;六曰四鄰之助,大國之援。凡此不如敵人,避之勿疑。所謂見可而進,知難而退也。”
武侯問曰:“吾欲觀敵之外以知其內,察其進以知其止,以定勝負,可得聞乎?”
起對曰:“敵人之來,蕩蕩無慮,旌旗煩亂,人馬數顧,一可擊十,必使無措。諸侯未會,君臣未知,溝壘未成,禁令未施,三軍匈匈,欲前不能,欲去不敢,以半擊倍,百戰不殆。”
武侯問敵可擊之道。
起對曰:“用兵必須審敵虛實而趨其危。敵人遠來新至,行列未定可擊,既食未設備可擊,奔走可擊,勤勞可擊,未得地利可擊,失時不從可擊,旌旗亂動可擊,涉長道後行未息可擊,涉水半渡可擊,險道狹路可擊,陳數移動可擊,將離士可擊,必怖可擊。凡若此者,選銳衝之,分兵繼之,急擊勿疑。”
這時,只見宋克金接著說道:“《吳子》兵法的料敵第二至此結束,下面我把這一章節通俗地講一遍它的意思。”
魏武侯對吳起說:“現在秦國威脅著我國的西面,楚國像衣帶一樣地橫阻在我國的南面,趙國正對著我國的北面,齊國逼近我國的東面,燕國絕斷著我國的後面,韓國據守在我國的當面。在六國軍隊的四而包圍下,形勢對我國極為不利,我為此擔憂,怎麼辦呢?”
吳起回答說:“安定國家的辦法,預有戒備最重要。現在您已經起來,大概可以遠離戰禍了。我請求談一談六國各個方面的情況:齊國的軍隊陣勢,兵力部署集中但不堅固;秦國軍隊的陣勢,兵力部署分散但能各自為戰;楚國軍隊的陣勢,兵力部署嚴整但不能持久作戰;燕國軍隊的陣勢,兵力部署利於堅守但不善於機動作戰;韓國和趙國軍隊的陣勢,兵力部署整齊劃一但不實用於戰。
齊國人性格剛強,國家富饒,君臣驕橫奢侈,輕視民眾,政令松馳,俸祿不均,齊軍陣中人心不齊,前陣兵力強,後陣兵力弱,所以齊陣雖然兵力集中但不堅固。攻擊齊陣的戰法,必須兵分三路,以兩路側擊其左、右翼,一路乘勢尾擊,它的陣勢便可以攻破。秦國人性格倔強,國家地形險要,政令嚴厲,賞罰有信,士卒臨戰不退讓,都有戰鬥的決心,所以秦陣雖然兵力部署分散但能各自為戰。攻擊秦陣的戰法,必須先以利引誘,使其士卒貪圖得利而離開指揮他們的將領,爾後乘其陣勢混亂之際,攻擊分散的隊伍,並設置伏兵,待機襲擊,他們的將領也可以擒獲。楚國人性情柔弱,國家土地廣闊,政令紊亂,民眾疲困,所以楚陣兵力部署嚴整但不能持久作戰。攻擊楚陣的戰法,襲擊和擾亂它的駐地,先挫其士氣。爾後以小部隊突然進攻,迅速撤退,消耗和疲勞它,不必與它對陣交戰,楚軍就可以打敗。燕國人性格樸實,民眾謹慎,好勇力重義,軍隊作戰很少運用謀作,所以燕陣雖然兵力部署利於堅守但不善於機動作戰。攻擊燕陣的戰法,與燕軍接觸後就脅迫它,襲擾一下就迅速遠離它,奔襲它的後方,使它的將領疑惑,士卒恐懼,嚴密防守我車騎機動時所必經的道路,燕軍的將領就可以被我俘獲。韓國和趙國地處中原,人性溫和,國家政令平穩,民眾疲困於戰爭,厭煩打仗,輕視將領,鄙薄爵祿,士卒沒有決死拼鬥的意志,所以韓陣和趙陣雖然兵力部署整齊劃一但不實用於作戰。攻擊韓陣、趙陣的戰法,必須擺開陣勢壓制它,如其兵力眾多前來就抗住它,若其退卻就追擊它,以此疲勞它的軍隊。這就是六國的概略形勢。
然而,在魏國的內部,必定有像猛虎那樣的勇士,力氣大得能把鼎輕松地舉起來的,腿腳輕捷跑起來能追趕上戰馬的,拔敵軍旗斬殺敵將的,一定有這樣的能干人才。像這樣的人,選拔出來分別使用,愛惜和器重他們,這就是全軍的命脈。凡是擅長使用各種兵器,身強力壯動作敏捷、立志殺敵的人,必須給他們加官晉級,這樣就可以奪取戰爭的勝利。還要厚待他們的父母妻兒,激勵他們立功受獎,使他們害怕受到懲罰,這些都是能堅守陣勢的人,可以與敵軍持久作戰。能夠審慎地料理到這些問題,便可以攻擊成倍的敵人。”
魏武侯說:“你講得好!”
吳起說:“通常判斷敵情,不必占蔔便可以與敵交戰的有八種情況:一是敵軍在狂風嚴寒的天氣長途行軍,晝夜兼程,還要砍木造筏渡河,不顧部隊的艱難困苦;二是在盛夏炎熱的天氣,休息與行動沒有節制,驅使部隊長途行軍,硬要其走很遠的路程;三是在敵軍長期留駐在外,糧食已經吃完,百姓怨恨和憤慨,怪異的謠言不斷發生,將領制止不住的情況下;四是軍需物資已經耗盡,柴草飼料已經很少,天氣又多陰雨,更沒地方去掠奪;五是敵軍兵力不多,水土不服,人馬患有疫病,四鄰的救兵不來;六是長途跋涉已經很晚,士卒疲勞恐懼,又困乏又飢餓,紛紛解甲休息;七是敵軍將吏沒有威信,軍心動搖,三軍數次遭到驚恐,又沒有援助;八是陣勢沒有擺好,宿營尚未完畢,爬山越險的,有的蔭蔽,有的暴露。凡是遇到像這些情況,都可以向敵人攻擊,不要有任何遲疑。
不必占蔔便應避免與敵交戰的六種情況:一是敵國土地廣大,人民富裕人口眾多;二是國君將吏愛護民眾和士卒,普遍地施加恩惠;三是賞罰分明,處理及時得當;四是按戰功的大小排列爵位,任用有賢德和有才能的人;五是敵軍兵力眾多,武器裝備精良;六是有四周鄰國的幫助,有諸侯大國的支援。凡是在這些方面不如敵軍,就應避免與它交戰,不要有任何猶疑。這就是說,看到可以取勝就發起進攻,知道難以打敗敵人就撤退。”
魏武侯問道:“我想通過觀察敵軍的外部情況,便能了解它內部的虛實,觀察它的行動便可以知道它的企圖,以便判定作戰的勝負,可有什麼方法講給我聽聽嗎?”
吳起回答說:“敵軍的到來,稀稀拉拉,毫無顧忌,軍旗凌亂,人馬左顧右盼,對這樣的軍隊可以一擊十,必須打它個措手不及。諸侯沒有會合,君臣之間不和睦,作戰的工事沒有修好,軍令沒有宣布施行,三軍鬧哄哄,要前進不能前進,想後退又不敢後退,對這樣的軍隊可以半擊倍,百戰不敗。”
魏武侯問判斷敵軍必定可以攻擊的方法。
吳起回答說:“用兵必須審察敵軍的虛實,爾後攻擊它的薄弱要害之處。敵軍遠來剛到,戰鬥隊形未展開,可以攻擊;飯已經吃完,但沒有防備,可以攻擊;部隊慌亂奔走,可以攻擊;疲勞過度,可以攻擊;敵軍所處地形不利,可以攻擊;天時不順,可以攻擊;軍旗紊亂,可以攻擊;經長途行軍,後續部隊未得休息,可以攻擊;敵軍陣勢頻繁移動,可以攻擊;將領脫離士卒,可以攻擊;軍心動搖恐懼,可以攻擊。凡是遇到這些情況,就應選派精銳部隊發起衝擊,爾後再分別派遣後續部隊進入戰鬥,急速攻擊,不要遲疑。”
治兵第三
武侯問曰:“進兵之道何先?”
起對曰:“先明四輕、二重、一信。”
曰:“何謂也?”
對曰:“使地輕馬,馬輕車,車輕人,人輕戰。明知險易,則地輕馬;芻秣以時,則馬輕車;膏锏有余,則車輕人;鋒銳甲堅,則人輕戰。進有重賞,退有重刑。行之以信。審能達此,勝之主也。”
武侯問曰:“兵何以為勝?”
起對曰:“以治為勝。”
又問曰:“不在眾寡?”
對曰:“若法令不明,賞罰不信,金之不止,鼓之不進,雖有百萬,何益於用!所謂治者,居則有禮,動則有威,進不可當,退不可追,前卻有節,左右應麾,雖絕成陳,雖散成行。與之安,與之危,其眾可合而不可離,可用而不可疲。投之所住,天下莫當,名曰父子之兵。”
吳子曰:“凡行軍之道,無犯進止之節,無失飲食之適,無絕人馬之力。此三者,所以任其上令。任其上令,則治之所由生也。若進止不度,飲食不適,馬疲人倦而不解舍,所以不任其上令。上令既廢,以居則亂,以戰則敗。”
吳子曰:“凡兵戰之場,立屍之地。必死則生,幸生則死。其善將者,如坐漏船之中,伏燒屋之下,使智者不及謀,勇者不及怒,受敵可也。故曰,用兵之害,猶豫最大;三軍之災,生於狐疑。”
吳子曰:“夫人常死其所不能,敗其所不便。故用兵之法,教戒為先。一人學戰,教成十人。十人學戰,教成百人。百人學戰,教成千人。千人學戰,教成萬人。萬人學戰,教成三軍。以近待遠,以佚待勞,以飽待飢。圓而方之,坐而起之,行而止之,左而右之,前而後之,分而合之,結而解之。每變皆習,乃授其兵。是為將事。”
吳子曰:“教戰之令,短者持矛戟,長者持弓弩,強者持旌旗,勇者持金鼓,弱者給廝養,智者為謀主。鄉裡相比,什伍相保。一鼓整兵,二鼓習陳,三鼓趨食,四鼓嚴辦,五鼓就行。聞鼓聲合,然後舉旗。”
武侯問曰:“三軍進止,豈有道乎?”
起對曰:“無當天灶,無當龍頭。天灶者,大谷之口。龍頭者,大山之端。必左青龍,右白虎,前朱雀,後玄武,招搖在上,從事於下。將戰之時,審侯風所從來。風順致呼而從之,風逆堅陳以待之。”
武侯問曰:“凡畜卒騎,豈有方乎?”
起對曰:“夫馬,必安其處所,適其水草,節其飢飽。冬則溫廄,夏則涼廡。刻剔毛鬣,謹落四下。戢其耳目,無令驚駭。習其馳逐,閑其進止。人馬相親,然後可使。車騎之具,鞍、勒、銜、轡,必令完堅。凡馬不傷於末,必傷於始。不傷於飢,必傷於飽。日暮道遠,必數上下。寧勞於人,慎無勞馬。常令有余,備敵覆我。能明此者,橫行天下。”
魏武侯問道:“部隊行軍作戰的方法首先應該掌握什麼呢?”
吳起回答說:“首先要明確‘四輕’、‘二重’、‘一信’。”
魏武侯問道:“這是什麼意思呢?”
吳起回答說:“四輕就是要選擇地形適用於戰馬馳騁,戰馬駕駛戰車跑得輕快,戰車使人操縱輕便,士卒能夠英勇作戰。熟悉地形的險峻平坦,就可以走平坦的道路上讓戰馬跑得輕快。適時得當地喂養戰馬,那麼戰馬駕駛戰車就跑得輕松。膏油锏鐵備足,人操縱戰車就輕便。兵器鋒利尖銳,甲胄堅實牢固,士卒就便於作戰。二重就是前進要有重賞,後退處以重罰。一信就是賞罰嚴守信用。確實做到這些,就具備了取勝的條件了。”
魏武侯問道:“軍隊靠什麼取勝呢?”
吳起回答說:“靠嚴格治理取勝。”
魏武侯又問道:“不在兵力的多少嗎?”
吳起回答說:“如果法令不嚴明,賞罰不講信用,鳴金不能收兵,擊鼓而不前進,即使有百萬大軍,又怎麼能用於作戰呢!所謂治理好軍隊,要求駐扎時守紀律,行動時很威武,進攻時敵不可抵擋,撤退時敵追趕不上,前進後退有秩序,向左向右聽指揮,隊伍雖被隔斷,但陣勢不亂,隊形雖被衝散,但能恢復行列。將領與士卒同安樂,共危難,這些士卒能團結一致而不能使他們分離,能用於作戰而不會疲憊。這樣的軍隊不論投入到哪裡戰鬥,任何敵人都不能抵擋,這就叫做‘父子之兵’。”
吳起說:“通常行軍的原則,不能違背行進停止的節制,不要忽視飲食的適當,不要使人馬疲勞過度。這三條做到了,就能使士卒聽從上級的命令。士卒服從上級命令,這是治理好軍隊的根本。如果行進停止毫無節度,飲食飢渴失宜,人馬疲倦而不准解住宿,這樣士卒就不會聽從上級的命令了。上級的命令既然行不通,用這樣的軍隊駐守就會混亂,用他們去作戰就會失敗。”
吳起說:“凡是兩軍交鋒的戰場,是流血死亡的地方,抱必死的決心戰鬥可能有生路,如僥幸貪生倒會戰死。善於指揮打仗的將領,就像坐在漏水的船中,躺在著火的房子裡面那樣當機立斷,有智謀的人來不及考慮,猛勇的人來不及發怒,就率軍迎敵作戰。所以說,將領的猶豫不決是最大的禍害;軍隊的災難,往往產生於多疑。”
吳起說:“將士常常戰死於沒有打仗的本領,軍隊往往失敗於戰法不靈活。所以用兵的方法,首先在於教育訓練。一個人學會打仗,可以教會十人。十個人學會打仗,可以教會百人。一百個人學會打仗,可以教會一千個人。一千個人學會打仗,可以教會萬人。一萬個人學會打仗,可以教會三軍。戰法要訓練以近待遠,以逸待勞,以飽待飢。陣法要訓練圓陣變方陣,跪姿變立姿,前進變停止,向左轉向右,向前轉向後,分散變集中,集合變解散。各種戰鬥隊形變換都訓練後,於是就給士卒授予兵器。這就是將領的任務。”
吳起說:“教練作戰的法令,就是身材矮小的使用矛可戟,個頭高大的使用弓和弩,身強力壯的扛大旗,作戰勇敢的操金鼓,體質較弱的擔負勤雜,有智慧的充當謀士。把同鄉同裡的人編在一起,使同什同伍的彼此作保。第一次擊鼓檢查整理兵器,二次擊鼓練習陣法,三次擊鼓迅速吃飯,四次擊鼓急令整裝,五次擊鼓排好隊伍。聽到鼓聲齊響,然後舉令旗指揮軍隊行動。”
魏武侯問道:“軍隊的開進或駐止,難道有什麼原則嗎?”
吳起回答說:“不要對著‘天灶’扎營,不要在‘龍頭’上駐軍。所謂天灶,就是大山的谷口。所謂龍頭,就是大山的山頂。軍隊駐守時必須左用青龍旗,右用白虎旗,前用朱雀旗,後用玄武旗,中軍用招搖旗在高處指揮,部隊在下面按旗號行動。臨戰的時候,要觀測風從哪個方向來,順風對我有利就乘勢吶喊,攻擊敵軍,逆風對我不利就堅守陣勢,待機破敵。”
魏武侯問道:“馴養戰馬,有什麼方法嗎?”
吳起回答說:“馬匹,必須安置在適宜的處所,適時地給它飲水喂草,節制它的飢飽。冬天要使馬廄溫暖,夏天要讓馬棚涼爽。要經常剪刷鬃毛,細心地鏟蹄打掌。要訓練戰馬的聽覺和視覺,不要使它受驚嚇。讓戰馬練習奔馳追逐,熟悉前進停止的動作。人和馬要相互熟悉,然後就可以使用於作戰。戰馬的裝具,馬鞍、籠頭、嚼子、韁繩,必須完好堅固。通常馬不是飢餓受傷,就是由於過飽受傷。不是受傷在跑完長途之後,就是受傷於開始使用時。如天色已晚路程遙遠,人就應該經常下馬走一陣,爾後再上馬騎一陣。寧可讓人受勞累,也不要使馬疲乏。經常使戰馬保持一定的體力,防備敵軍襲擊我。能夠明白這些道理,就能無敵於天下。”
論將第四
吳子曰:“夫總文武者,軍之將也。兼剛柔者,兵之事也。凡人論將,常觀於勇。勇之於將,乃數分之一爾。夫勇者必輕合,輕合而不知利,未可也。故將之所慎者五:一曰理,二曰備,三曰果,四曰戒,五曰約。理者,治眾如治寡。備者,出門如見敵。果者,臨敵不懷生。戒者,雖克如克戰。約者,法令省而為煩。受命而不辭,敵破而後言返,將之禮也。故師出之日,有死之榮,無生之辱。”
吳子曰:“凡兵有四機:一曰氣機,二曰地機,三曰事機,四曰力機。三軍之眾,百萬之師,張設輕重,在於一人,是謂氣機。路狹道險,名山大塞,十夫所守,千夫不過,是謂地機。善於行間諜,輕兵往來,分散其眾,使其君臣相怨,上下相咎,是謂事機。車堅管轄,舟利櫓楫,士習戰陳,馬閑馳逐,是謂力機。知此四者,乃可為將。然其威、德、仁、勇,必足以率下安眾,怖敵決疑。施令而下不敢犯,所在而寇不敢敵。得之國強,去之國亡。是為良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