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將而察其才
吳子曰:“夫鼙鼓金鐸,所以威耳。旌旗麾幟,所以威目。禁令刑罰,所以威心。耳威於聲,不可不清。目威於色,不可不明。心威於刑,不可不嚴。三者不立,雖有其國,必敗於敵。故曰,將之所麾,莫不從移;將之所指,莫不前死。”
吳子曰:“凡戰之要,必先占其將而察其才。因形用權,則不勞而功舉。其將愚而信人,可詐而誘;貪而忽名,可貨而賂;輕變無謀,可勞而困。上富而驕,下貧而怨,可離其間。進退多疑,其眾無依,可震而走。士輕其將而有歸志,塞易開險,可邀而取。進道易,退道難,可來而前。進道險,退道易,可薄而擊。居軍下濕,水無所通,霖雨數至,可灌而沈。居軍荒澤,草楚幽穢,風飆數至,可焚而滅。停久不移,將士懈怠,其軍不備,可潛而襲。”
武侯問曰:“兩軍相望,不知其將,我欲相之,其術如何?”
起對曰:“令賤而勇者,將輕銳以嘗之。務於北,無務於得,觀敵之來,一坐一起,其政以理,其追北佯為不及,其見利佯為不知,如此將者,名為智將,勿與戰矣。若其眾歡嘩,旌旗煩亂,其卒自行自止,其兵或縱或橫,其追北恐不及,見利恐不得,此為愚將,雖眾可獲。”
吳起說:“文武全才的人,才能擔任軍隊的將領。剛柔相兼的人,才能統軍作戰。人們在評論將領時,常常只著眼於勇敢。勇敢對於將領來說,只是應該具備的若干條件中的一條罷了。僅憑勇敢的將領,必然會輕率與敵交戰,輕率與敵交戰,就不會考慮利害得失,這是不行的。所以將領必須慎重的有五個方面:一是‘理’,二是‘備’,三是‘果’,四是‘戒’,五是‘約’。理,就是統率百萬大軍如同治理兵力很少的小部隊一樣。備,就是軍隊一出動如同遇到敵人那樣警惕。果,就是臨敵作戰不考慮個人生死。戒,就是雖然已經打敗敵人卻如同戰鬥剛開始那樣戒備。約,就是法令簡明而不煩瑣。接受命令而不推辭,打敗敵人後再提出凱歸。這都是將領應該遵循的禮法。所以從率師出征的那一天起,就應該下定決心,寧可光榮戰死,決不忍辱偷生。”
吳起說:“率軍作戰有四個關鍵問題:一是掌握士氣,二是利用地形,三是運用謀略,四是增強戰鬥力。三軍人馬眾多,上百萬大軍,掌握士氣的盛衰,全在於將領一人,這就是掌握士氣的關鍵。道路險狹,高山要塞,十個人防守,千人過不去,這就是利用地形的關鍵。善於使用間諜,派遣小部隊活動,分散敵人的兵力,使其君臣彼此埋怨,上下互相責難,這就是運用謀略的關鍵。戰車的輪軸堅固,戰船的櫓槳輕便,士卒熟練陣法,戰馬熟悉馳逐,這就是提高部隊戰鬥力的關鍵。把握了這四個關鍵才能擔任將領。然而將領的威嚴、品德、仁愛、勇敢,必定要足以統率下屬隱定部隊,威懾敵軍,決斷難疑。發布命令而屬下不敢違犯,所到之處而敵軍不敢抵擋。得到這樣的將領,國家就強盛,失去這樣的將領,國家就衰亡。這就是良將。”
吳起說:“軍鼓鈴鐸,是通過聽覺來號令部隊的行動。旌旗麾幟,是通過視覺來號令部隊的行動。禁令刑罰,是靠它來統一軍心的。聽覺統一行動靠聲音,所以金鼓之聲不可不清晰。視覺統一行動靠顏色,所以旗幟的顏色不可不鮮艷。軍心的統一靠刑罰,所以刑罰不可不嚴厲。這三條不確立,雖然有國家,也必定會被敵人打敗。所以說,將領的令旗揮動所向,部隊沒有不聽從行動的;將領的號令所指,部隊沒有不拼死向前殺敵的。”
吳起說:“作戰中最重要的,必須首先偵知敵將的情況並觀察他的才能。根據戰場形勢采用靈活的權謀,就可以不費多大力量而取勝。敵將愚蠢而輕信於人,可用詐騙手段誘惑他;貪圖私利而不顧名譽,可用資財賄賂他;輕易改變主意而無智謀,可以擾亂疲困他。上級富裕而驕奢,下級貧困而怨憤,可以利用矛盾離間他們。將領進退遲疑不決,部隊無所適從,可用威勢逼跑他們。士卒輕視將領而厭戰思歸,把大道堵塞,把險路讓開,就可以用截擊的戰法而取勝。敵進路平易,退路困難,就引誘敵人前進而加以殲滅。敵進路艱險,退路平坦,就逼近敵人攻擊。敵在低窪潮濕的地方駐扎,無法排除積水,若經常下雨,就可以灌水淹沒它。敵在荒蕪的湖沼地帶駐扎,那裡雜草灌木叢生,若經常刮狂風,可用火攻消滅它。敵久駐一地不轉移,將士懈怠,部隊疏忽戒備,可以偷襲它。”
魏武侯問道:“兩軍對陣,不知敵將的情況,我想觀察他的才能,有什麼辦法呢?”
吳起回答說:“命令一員下級而勇敢的裨將,率輕兵銳卒去試攻,只許敗,不准勝,以觀察敵軍前來的行動,敵軍的一舉一動,指揮很有條理,向我追擊時佯裝追不上,看到散於地上的財物假裝沒看見,像這樣的將領,就是智將,不要與他交戰。如果敵軍之中喧嘩嘈雜,軍旗紛煩雜亂,士卒自由行動,手中兵器橫拿直放,追擊時唯恐追不上,見到資財唯恐搶不到,這就是愚將,敵人雖多也可以俘獲他。”
應變第五
武侯問曰:“車堅馬良,將勇兵強,卒遇敵人,亂而失行,則如之何?”
吳起對曰:“凡戰之法,晝以旌旗幡麾為節,夜以金鼓笳笛為節。麾左而左,麾右而右。鼓之則進,金之則止。一吹而行,再吹而聚,不從令者誅。三軍服威,士卒用命,則戰無強敵,攻無堅陳矣。”
武侯問曰:“若敵眾我寡,為之奈何?”
起對曰:“避之於易,邀之於厄。故曰,以一擊十,莫善於厄;以十擊百,莫善於險;以千擊萬,莫善於阻。今有少卒卒起,擊金鳴鼓於厄路,雖有大眾,莫不驚動。故曰,用眾者務易,用少者務隘。”
武侯問曰:“有師甚眾,既武且勇;背大險阻,右山左水;深溝高壘,守以強弩;退如山移,進如風雨,糧食又多。難與長守,則如之何?”
起對曰:“大哉問乎!此非車騎之力,聖人之謀也。能備千乘萬騎,兼之徒步,分為五軍,各軍一衢。夫五軍五衢,敵人必惑,莫之所加。敵人若堅守以固其兵,急行間諜以觀其慮。彼聽吾說,解之而去。不聽吾說,斬使焚書,分為五戰。戰勝勿追,不勝疾歸。如是佯北,安行疾鬥,一結其前,一絕其後。兩軍銜枚,或左或右,而襲其處。五軍交至,必有其利。此擊強之道也。”
武侯問曰:“敵近而薄我,欲去無路,我眾甚懼,為之奈何?”
起對曰:“為此之術,若我眾彼寡,各分而乘之。彼眾我寡,以方從之。從之無息,雖眾可服。”
武侯問曰:“若遇敵於溪谷之間,傍多險阻,彼眾我寡,為之奈何?”
起對曰:“遇諸丘陵、林谷、深山、大澤,疾行亟去,勿得從容。若高山深谷,卒然相遇,必先鼓噪而乘之,進弓與弩,且射且虜。審察其政,亂則擊之勿疑。”
武侯問曰:“左右高山,地甚狹迫,卒遇敵人,擊之不敢,去之不得,為之奈何?”
起對曰:“此謂俗戰,雖眾不用。募吾材士與敵相當,輕足利兵以為前行,分車列騎隱於四旁,相去數裡,無見其兵,敵必堅陳,進退不敢。於是出旌列旆,行出山外營之,敵人必懼。車騎挑之,勿令得休。此谷戰之法也。”
武侯問曰:“吾與敵相遇,大水之澤,傾輪沒轅,水薄車騎,舟楫不設,進退不得,為之奈何?”
起對曰:“此謂水戰,無用車騎,且留其傍。登高四望,必得水情。知其廣狹,盡其淺深,乃可為奇以勝之。敵若絕水,半渡而薄之。”
武侯問曰:“天久連雨,馬陷車止,四面受敵,三軍驚駭,為之奈何?”
起對曰:“凡用車者,陰濕則停,陽燥則起;貴高賤下,馳其強車;若進若止,必從其道。敵人若起,必逐其跡。”
武侯問曰:“暴寇卒來,掠吾田野,取吾牛羊,則如之何?”
起對曰:“暴寇之來,必慮其強,善守勿應。彼將暮去,其裝必重,其心必恐,還退務速,必有不屬。追而擊之,其兵可覆。”
吳子曰:“凡攻敵圍城之道,城邑既破,各入其宮。御其祿秩,收其器物。軍之所至,無刊其木、民其屋、取其粟、殺其六畜、燔其積聚,示民無殘心。其有請降,許而安之。”
魏武侯問道:“我軍戰車堅固戰馬優良,將領勇敢士卒堅強,如果突然遭遇敵人,隊伍混亂不成行列,那怎麼辦呢?”
吳起回答道:“通常打仗的方法,白天用旌旗幡麾指揮,夜間用金鼓笳笛指揮。指揮向左部隊就向左,指揮向右部隊就向右。擊鼓部隊就前進,鳴金部隊就停止。第一次吹笳笛部隊就成行列,第二次吹笳笛部隊就集合,不聽從命令就要懲罰。三軍聽從指揮,士卒執行命令,這樣就沒有打不敗的強大敵人,沒有攻不破的堅固陣勢。”
魏武侯問道:“如果遇到敵眾我寡的情況,那該怎麼辦呢?”
吳起回答說:“在平坦的地形避開敵人,在險要的地形截擊敵人。所以說,以一擊十,最好是利用狹隘的地形;以十擊百,最好是利用險峻的地形;以千擊萬,最好是利用險阻的地形。馬止派少數士卒突然出現,在狹險的地形上鳴金擊鼓,即使敵人眾多,也無不驚駭騷動。所以說,使用眾多的兵力,務求地形平坦,使用部分兵力,務求地形險要。”
魏武侯問道:“敵軍兵力眾多,訓練有素,作戰勇敢,背靠高大險阻的地形,右依山,左臨水,挖有很深的溝壕,築有很高的壁壘,防守有強大的弩兵,後退穩如山移,前進疾如風雨,糧食儲備又充足。很難與它長期相持,該怎麼辦呢?”
吳起回答說:“這個問題真大呀!這不能單憑車騎的力量,而是要靠聖賢之人的謀略。如果能夠配備戰車千輛、騎兵萬人,加上相應的步兵,編為五支軍隊,每軍各為一路。五支軍隊分成五路進發,敵人必然疑惑,應迅速派出使者,試探它的企圖。如果它聽從我方勸說,我就撤兵退回。如若不聽從我方勸說,必會殺我使者,燒掉我送去的書信,那麼五軍就分五路與敵交戰。打勝了不要追擊,不勝就迅速撤回。像這樣佯裝敗陣,要行動慎重迅速反擊敵人,一支軍隊從正面牽連它,一支軍隊截斷它的後路。兩支軍隊隱蔽前輩,或者從左側或者從右側,襲擊它的薄弱環節。五支軍隊全部到達,必須形成強有力的態勢。這就是攻擊強敵的戰法。”
魏武侯問道:“敵軍臨近脅迫我,想撤退沒有後路,部隊甚為畏懼,這有什麼辦法呢?”
吳起回答說:“對付這種情況的戰法,如果我眾敵寡,就分兵幾路合擊它。如敵眾我寡,就集中兵力攻擊它。不斷地襲擾它,敵軍雖眾也能被制服。”
魏武侯問道:“如果與敵軍遭遇在溪澗峽谷之間,兩傍地形險峻,而且敵眾我寡,應怎麼辦呢?”
吳起回答說:“遇到丘陵、森林、谷地、深山、大澤等不利地形,必須急速通過,不能從容不迫。如果在高山深谷之間,突然與敵遭遇,必須首先擊鼓吶喊,乘勢攻擊敵軍,指揮弓、弩手向前推進,一面射箭一面俘虜敵人。觀察敵軍指揮行動,如果混亂驚恐,就立刻攻擊,不要遲疑。”
魏武侯問道:“左右都是高山,地形十分狹窄,與敵突然遭遇,進攻不敢,撤退又不行,這該怎麼辦呢?”
吳起回答說:“這叫做谷戰,兵力雖多也用不上。我應挑選精銳士卒與敵對陣,以輕捷善走、使用鋒利兵器的士卒為前隊,把車分騎兵分別蔭蔽在四周,彼此相距數裡,不能暴露自己的兵力,敵軍必然固守陣勢,不敢進也不敢退。我便突然亮出排列整齊的旌旗,整隊走出山外安營,敵軍必然懼怕。爾後派車兵騎兵向敵挑戰,不讓它得到休息。這就是谷戰的戰法。”
魏武侯問道:“我軍在大的湖沼地帶與敵遭遇,車輪傾陷,車轅淹沒,大水逼近車兵騎兵,沒有准備船只,進退兩難,這該怎麼辦呢?”
吳起回答說:“這叫做水戰,不要使用車兵騎兵,暫時把它們留在湖沼的傍邊。登上高處四面了望,必定掌握水情。確知水域的寬窄,查清水的深淺,就可以出奇制勝。敵軍如果渡水,就乘它渡過一半時再靠近攻擊它。”
魏武侯問道:“天氣長期不斷下雨,車馬被陷不能行動,四面受敵威脅,三軍驚慌恐懼,這該怎麼辦呢?”
吳起回答說:“通常使用戰車作戰,陰雨泥濘就停下來,天晴地干就行動;選擇高地避開窪地,讓強固的戰車馳行;或者前進或者停止,必須順著道路走。敵軍戰車如果行動,必須追蹤它的車轍馬跡。”
魏武侯問道:“凶暴的敵寇突然來襲擊,掠奪我的田野,搶劫我的牛羊,那該如何對付呢?”
吳起回答說:“凶暴的敵寇來襲,必須想到它的來勢凶猛,要好好地堅守不與應戰。敵人將在天黑撤走,它的裝載必然沉重,軍心必然恐懼,只想盡快撤走,隊伍必定互不統屬。這個時候追擊它,敵軍便可覆滅。”
吳起說:“通常攻敵圍城的原則,就是城邑攻破後,部隊分別進駐敵人有宮、府。控制他們有俸祿爵秩的官吏、貴族,沒收他們的器皿和財物。軍隊所到之處,不准砍伐樹木、拆毀房屋、搶奪糧食、宰殺牲畜、焚燒儲存的財物,向民眾表示沒有殘害之心。他們請求投降的,要予以准許並且安撫他們。”
勵士第六
武侯問曰:“嚴刑明賞,足以勝乎?”
起對曰:“嚴明之事,臣不能悉。雖然,非所恃也。夫發號布令而樂聞,興師動眾而人樂戰,交兵接刃而人樂死。此三者,人主之所恃也。”
武侯問曰:“致之奈何?”
對曰:“君舉有功而進饗之,無功而勵之。”
於是武侯設坐廟廷,為三行饗士大夫。上功坐前行,肴席兼重器、上牢。次功坐中行,肴席器差減。無功坐後行,肴席無重器。饗畢而出,又頒賜有功者父母妻子於廟門外,亦以功為差。有死事之家,歲遣使者賜其父母,著不忘於心。
行之三年,秦人興師,臨於西河,魏士聞之,不待吏令,介胄而奮擊之者以萬數。
武侯召吳起而謂曰:“子前日之教行矣。”
起對曰:“臣聞人有短長,氣有盛衰。君試發無功者五萬人,臣請率以當之。脫其不勝,取笑於諸侯,失權於天下矣。今使一死賊伏於曠野,千人追之,莫不梟視狼顧。何者?忌其暴起而害己。是以一人投命,足懼千夫。今臣以五萬之眾,而為一死賊,率以討之,固難敵矣。”
於是武侯從之,兼車五百乘,騎三千匹,而破秦五十萬眾,此勵士之功也。
先戰一日,吳起令三軍曰:“諸吏士當從受敵。車騎與徒,若車不得車,騎不得騎,雖破軍皆無功。”故戰之日,其令不煩而威震天下。
魏武侯問道:“嚴明刑賞,就能夠打勝仗嗎?”
吳起回答說:“嚴明刑賞的事,我不能詳盡說明。即使能夠打勝仗,也不能完全依靠它。發布號令而人們樂意聽從,出兵打仗而軍隊樂意作戰,兩軍交戰而將士樂意拼死。這三條,才是君主可以依靠的。”
魏武侯問道:“怎樣才能做到這三條呢?”
吳起回答說:“君主挑選有功的人而宴請他們,對沒有立功的人就激勵他們。”
魏武侯便立即在宮廷設宴,分前、中、後三排席位款待將士。立上等功的坐在前排,葷菜席位,並使用貴重的器皿和有整只的牛、羊、豬三牲。立二等功的坐中排,葷菜席位,使用的器皿次一等。沒有立戰功的坐後排,葷菜席位,沒有貴重器皿。宴席結束後武侯就出來,在宮外頒發賞賜有功人員的父母妻兒,也按戰功大小而有所差別。對陣亡將士的家庭,每年派使者慰勞和賞賜死者的父母,表明沒有忘記他們。
這個辦法實行了三年,秦國出兵,臨近西河,魏國的士卒聽到這個消息,不等待將吏的命令,自動穿戴盔甲奮起抗敵的有上萬人。
魏武侯召見吳起,並對他說:“你以前的指教,如今已行之有效了。”
吳起回答說:“我聽說人有長短,士氣也有盛衰。君主可試派沒有立戰功的五萬人,我請求率領他們去抵抗秦軍。如果不能取勝,就會被諸侯恥笑,在天下諸侯中失去權勢。譬如,有一個亡命之徒隱伏在曠野裡,上千人追捕他,沒有一個不瞻前顧後的。這是什麼原因呢?因為怕他會突然出來傷害自己。所以一人拼命,能使上千人害怕。現在我用五萬人,使每個人都像一個亡命之徒,率領他們征討敵人,必定使敵人難以抵擋。”
魏武侯聽從了他的意見,並給他加派了戰車五百輛、戰馬三千匹,打敗了秦軍五十萬。這是勵士的功效。
在作戰的前一天,吳起向三軍發布命令說:“各位將士都要跟著我去迎擊敵軍。不論車兵、騎兵還是步兵,如果車戰的不能繳獲敵人的戰車,騎戰的不能擒獲敵人的騎兵,步戰的不能俘獲敵人的步兵,即使打敗敵人,都不算立下戰功。”所以在作戰的那一天,他發布的命令不多,而能威名震撼天下。
“好!至此我已將《吳子》兵法全部講解完畢,下面就請慕容將軍為我們講解《司馬法》。”
鎮西副使宋克金說完,只見慕容天水微笑著接聲說道:“現在時候尚早,在午餐之前,我想我還足以把《司馬法》講解完畢。希望全軍將士耐心聽講,從中吸取知識經驗,來強化、武裝我們的頭腦。正如吳子所說,‘內修文德,外治武備’,我們的部隊就應該這樣‘內外’加強訓練。接下來,我就開始講講《司馬法》。”
於是,慕容天水翻開《司馬法》,向全軍講說道:“《司馬法》乃是司馬穰苴撰寫。司馬穰苴即田穰苴,因其任大司馬而命其兵法名曰《司馬法》。據《史記司馬穰苴列傳》所載,他應當為春秋末期齊國人。齊相晏嬰認為他‘文能附眾,武能威敵’,推薦給齊景公任將軍。田穰苴治軍嚴整,執法剛正不阿,精於兵法,以戰勝晉、燕而名傳後世。《司馬法》的軍事思想內容相當豐富,與《孫子兵法》、《吳子》兵法等其它先秦兵書所不同的是,它是以追述古代軍禮或軍法及爵賞誅罰的各種規定為主,具有特殊價值,為歷代兵家和諸多研究古代禮制的學士所重視。下面就是《司馬法》的正文——”
仁本第一
古者以仁為本,以義治之之謂正,正不獲意則權。權出於戰,不出於中人。是故殺人安人,殺之可也;攻其國,愛其民,攻之可也;以戰止戰,雖戰可也。故仁見親,義見說,智見恃,勇見身,親見信。內得愛焉,所以守也;外得威焉,所以戰也。
戰道,不違時,不歷民病,所以愛吾民也;不加喪,不因凶,所以愛夫其民也;冬夏不興師,所以兼愛其民也。故國雖大,好戰必亡;天下雖安,忘戰必危。天下既平,天下大愷。春嵬秋獼,諸侯春振旅,秋治兵,所以不忘戰也。
古者,逐奔不過百步,縱綏不過三舍,是以明其禮也;不窮不能而哀憐傷病,是以明其仁也;成列而鼓,是以明其信也;爭義不爭利,是以明其仁也;又有舍服,是以明其勇也;知終知始,是以明其智也。六德以時合教,以為民紀之道也,自古之政也。
先王之治,順天之道,設地之宜,官民之德,而正名治物。立國辨職,以爵分祿,諸侯說懷,海外來服,獄彌而兵寢,聖德之治也。
其次,賢王制禮樂法度,乃作五刑(指墨、劓、刖、宮、大辟等五種刑罰,即指刺面、割鼻、挖去膝蓋骨或砍足、閹割去勢、斬首等五種刑罰。),興甲兵以討不義,巡狩者方,會諸侯,考不同。其有失命亂常,悖德逆天之時,而危有功之君,遍告於諸侯,彰明有罪。乃告於皇天上帝日月星辰,禱於後土四海神祗山川塚社,乃造於先王。然後塚宰征於諸侯曰:“某國為不道,征之。以某年月日師至於某國,會天子正刑。”塚宰與百官布令於軍曰:“入罪人之地,無暴神祗,無行田獵,無毀土功,無燔牆屋,無伐林木,無取六畜、禾黍器械。見其老幼,奉歸勿傷;雖遇壯者,不校勿敵;敵若傷之,醫藥歸之。”既誅有罪,王及諸侯修正其國,舉賢立明,正復厥職。
王霸之所以治諸侯者六:以土地形諸侯,以政令平諸侯,以禮信親諸侯,以材力說諸侯,以謀人維諸侯,以兵車服諸侯。同患同利以合諸侯,比小事大以和諸侯。
會之以發禁者九:憑弱犯寡則眚之,賊賢害民則伐之,暴內凌外則壇之,野荒民散則削之,負固不服則侵之,賊殺其親則正之,放弒其君則殘之,犯令陵政則杜之,外內亂、行則滅之。
天子之義第二
天子之義,必純取法天地,而觀於先聖,士庶之義,必奉於父母而正於君長。故雖有明君,士不先教,不可用也。
古之教民,必立貴賤之倫經,使不相陵。德義不相逾,材技不相掩,勇力不相犯,故力同而意和也。古者,國容不入軍,軍容不入國,故德義不相逾。上貴不伐之士,上之器也。苟不伐則無求,無求則不爭。國中之聽,必得其情;軍旅之聽,必得其宜,故材技不相掩。從命為士上賞,犯命為士上戮,故勇力不相犯。既致教其民,然後謹選而使之。事極修,則百官給矣;教極省,則民興良矣;習慣成,則民體俗矣。教化之至也。
古者,逐奔不遠,縱綏不及。不遠則難誘,不及則難隱陷。以禮為固,以仁為勝。既勝之後,其教可復,是以君子貴之也。
有虞氏戒於國中,欲民體其命也;夏後氏誓於軍中,欲民先成其慮也,殷誓於軍門之外,欲民先意以行事也;周將交刃而誓之,以致民志也。
夏後氏正其德也,未用兵之刃,故其兵不雜;殷義也,始用兵之刃矣;周力也,盡用兵之刃矣。
夏賞於朝,貴善也;殷戮於市,威不善也;周賞於朝,戮於市,勸君子懼小人也。三王彰其德一也。
兵不雜則不利。長兵以衛,短兵以守。太長則難犯,太短則不及;太輕則銳,銳則易亂;太重則鈍,鈍則不濟。
戎車,夏後氏曰鈞車,先正也;殷曰寅車,先疾也;周曰元戎,先良也。旗,夏後氏玄,首人之勢也;殷白,天之義也;周黃,地之道也,章,夏後氏以日月,尚明也;殷以虎,尚威也;周以龍,尚文也。
師多務威,則民詘,少威則民不勝。上使民不得其義,百姓不得其敘,技用不得其利,牛馬不得其任,有司陵之,此謂多威。多威則民詘。上下尊德而任詐慝,不尊道而任勇力,不貴用命而貴犯命,不貴善行而貴暴行,陵之有司,此謂少威。少威則民不勝。
軍旅以舒為主,舒則力不足。雖交兵致刃,徒不趨,車不馳,逐奔不逾列,是以不亂。軍旅之固,不失行列之政,不絕人馬之力,遲速不過誡命。
古者,國容不入軍,軍容不入國。軍容入國,則民德廢;國容入軍,則民德弱。故在國言文而語溫,在朝恭以遜,修己以待人,不召不至,不問不言,難進易退。在軍抗而立,在行遂而果,介者不拜,兵車不式,城上不趨,危事不齒。故禮與法,表裡也;文與武,左右也。
古者賢王,明民之德,盡民之善,故無廢德,無簡民。賞無所生,罰無所試。有虞氏不賞不罰而民可用,至德也。夏賞而不罰,至教也。殷罰而不賞,至威也。周以賞罰,德衰也。賞不逾時,欲民速得為善之利也;罰不遷列,欲民速睹為不善之害也。大捷大賞,上下皆不伐善。上苟不伐善,則不驕矣;不苟不伐善,必亡等矣。上下不伐善若此,讓之至也。大敗不誅,上下皆以不善在己,上苟以不善在己,必悔其過;下苟以不善在己,必遠其罪。上下分惡若比,讓之至矣。
古者戍軍,三軍不興,睹民之芝也;上下相報若此,和之至也。得意則愷歌,示喜也。偃伯靈台,答民之勞,示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