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她是你的媽媽

  

  劉冰冰在慕容傲天身邊多年,工作能力是有目共睹的。如果她一氣之下辭了職,想要重新培養一個襯手又成熟的助理實在太難了。少爺可以任性,可以隨便發脾氣,她這個做管家的唯一能做的,只能是跟在他身後,幫他做一切必要的瑣碎事情。

  “少爺,發生什麼事了?我能為你做點兒什麼?”李管家走到慕容傲天身邊,頷首輕問。

  “幫我查查蘇宛白現在在人在哪兒。”慕容傲天握著鉛筆在面前的白紙上胡亂地勾畫著。

  李管家又走近幾步,低頭細看,或潦草或剛勁的筆體,全部都是蘇宛白的名字。

  “好的。”李管家含笑說。

  半個小時以後,她快步回到總裁辦公室。

  “蘇小姐隨旅行團去了加拿大南部的安大略省,不過旅行線路並不固定,會隨著天氣變化有所變動,所以現在的具體地點並不知道。你看,有沒有必要派人……”李管家慢條斯理地說。

  “不用!”慕容傲天把眼前寫滿名字的紙揉成一團,隨手扔進了垃圾筒。

  那些保鏢真是沒用,居然跟個人都會跟丟!慕容傲天吩咐李管家把所有派去溫哥華的保鏢全部解雇,一個不留。

  其實這些保鏢也很冤枉,蘇宛白在旅行社登記的名字本來就是化名,而且那天好幾輛車同時出發,中間蘇宛白和父親還曾經上錯了車,一來二去,保鏢們雖然兵分三路,可蘇宛白最終坐上的車還是成了漏網之魚。

  此時的蘇宛白在接了“張老師”的電話以後,突然心情大好,慕容傲天問她在哪兒,看來是沒有尾巴跟蹤她了。

  導游想活絡氣氛,問誰自靠奮勇要獻歌一首,蘇宛白第一個舉起手。

  她翩翩走到導游身邊,唱了一首非常歡快的兒歌。蘇華立一邊鼓掌應和女兒的節奏,一邊無奈地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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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鬼丫頭,在他面前就像個長不大的孩子。可是聽弟弟蘇華庚說,女兒在原來的大學和同學們的關系並不親近,大家都覺得她太孤僻高傲,每天吊著臉,好像別人欠她錢一樣。其實只有他這個做父親的能理解自己的女兒,單親家庭的孩子,從小在缺乏愛的環境裡長大,難免陰郁清冷,不太招人喜歡。

  女兒手舞足蹈的樣子讓蘇華立忍不住一陣恍神,他的視線漸漸模糊……

  很多年以前,莫欣然也是這樣的披肩長發。她在一群跳舞的女孩子裡最出挑最漂亮,到現在,他還清晰地記得,自己第一眼看到她時,怦然心動的感覺。那時候,她也是二十歲,有著與女兒宛白相似的身形和體態,一顰一笑都極其相似。宛白繼承了媽媽的美貌,無論走到哪裡都能吸引所有異性的目光。

  “爸爸,我要喝水!”蘇宛白一曲唱畢,心滿意足地坐回爸爸的身邊。

  “哦。”蘇華立從包裡掏出手機,心不在焉地遞到女兒手裡。

  “水!”蘇宛白眨了眨大眼睛,一臉疑惑。

  蘇華立這才徹底緩過神來,他找到水遞給女兒。

  “想媽媽了是嗎?”蘇宛白的聲音因為緊張變得有點嘶啞。

  這麼多年來,爸爸從沒有主動提起過媽媽。小時候,她問過很多次,可爸爸要麼岔開話題要麼裝作沒聽見,他臉上痛苦的神色蘇宛白至今還記得。等她長大一些,慢慢變得乖巧懂事,就再不敢提到媽媽。她知道媽媽沒有死,她只是走了,而且再也沒有任何消息。一個偶然的機會,她在爸爸的枕頭底下看到一張磨損很嚴重的照片,那上面是爸爸和一個女人的合影。那是第一次,她知道自己的媽媽竟然長得那麼漂亮。

  “嗯。”蘇華立決定不再遮遮掩掩,女兒長大了,有理由知道關於媽媽的一切。

  從爸爸斷斷續續的講述中,她對媽媽的印像更加立體和直觀起來。父親溫吞的性格和貧瘠的家境,尤其是媽媽總也不見好的產後抑郁,讓她在和父親大吵一架之後離家出走。爸爸說,媽媽的一切行為他都可以理解。人就這一輩子,誰不願意過得開心些快樂些。

  “如果她再出現,你會原諒她嗎?”蘇宛白好奇地問。

  “我也不知道,只是,我有一種直覺,早晚會和她再碰面。”蘇華立抬起頭,眼睛似乎被蒙上一層淡淡的霧氣。

  九天的旅行,短暫,輕松,讓人回味無窮,父女二人意猶未盡地踏上歸途。

  “咱們先不回家好不好?”蘇宛白突然提議。

  “為什麼?”爸爸問。

  “聽說斯坦利公園很好玩,我想去看看,畫一副水彩。”蘇宛白說。

  斯坦利公園是北美地區最大的市內公園,北臨馬拉德灣,西臨英國灣,幾乎占據了整個溫哥華市北端,公園裡有海灘、湖泊和游樂場,最重要的還有針葉樹木為主的原始森林。蘇宛白對原始森林有著莫名的想往和期待,她想從那咱神秘中吸取靈感,為自己的畫作增彩。

  畫畫是她的生命,是她的一切,如果有一天,她不能再畫畫了,一定會生不如死。

  “看我,”蘇爸爸一拍腦門,“忘了給你帶畫板!”

  他最了解自己的女兒,觀賞景色還在其次,畫畫是必須的。宛白和別的孩子不一樣,別人碰到好看的景色第一反應就是拍照留念,女兒則是迅速掏出畫筆,蘇爸爸很配合地不要求和她合影,而是靜靜地站在一旁陪著她畫。九天的旅行裡,女兒隨身攜帶的素描本早就畫滿了。

  父女倆坐公車去了斯坦利公園,門口正好有一個文具用品店。

  “那邊有長椅,你去做一會兒,我馬上就回來。”蘇爸爸說。

  “我和一起去吧。”蘇宛白說。

  “不用,你累了,休息一會兒。”蘇爸爸說。

  文具店裡的商品倒是一應俱全,蘇爸爸一樣一樣地細心挑選著。他嘴角含笑,能為女兒做一些事情,哪怕是小事,都覺得無比開心。真希望女兒慢點長大,可以讓他有更久的時間陪伴在她左右,為她遮風擋雨,為她做一切能做的。

  “老板,請問最近的報亭在哪裡?”門口一個溫柔的聲音響起,雖然說的是英語,可蘇爸爸還是下意識地停住了手裡的動作。

  他感覺自己的心髒突突直跳,整個腦子放空了幾秒。這個聲音好熟悉的,熟悉得讓他心碎。是她嗎?真的是她嗎?蘇爸爸緊緊地捏著手裡的畫板,連指關節都變得微微泛白。心裡一種五味雜陳的感覺不停地翻滾,久遠的記憶再次如浪潮般襲來,他感到一陣莫名的暈眩。

  老板詳細地描述著地址,中年女人笑著頻頻點頭。

  她剛走出十幾步,背後突然響起一個沙啞的男人的聲音:“欣然,是你嗎?”

  中年女人愣在原地許久,轉過身來的時候已經是淚流滿面。

  她以為這輩子都沒有機會在見到蘇華立,就算遠遠地看到,她也會悄悄地走開。她對不起他,當初撇下他和不滿一歲的女兒,她是個罪人,不配得到原諒。在夢裡,她無數次地看到蘇華立冷笑的臉,他打她,她承受著,甚至不敢抬頭看他。夢醒,嘴角卻忍不住牽起滿足的微笑,這樣的夢多少能讓她的心裡好受一點。歉疚,時刻折磨著,讓她無法自拔。

  “華立!”中年女人衝過來,在蘇爸爸對面一米的位置停下來。

  兩個人就這麼對視著,仔細端詳著彼此的模樣,一言不發。

  不錯,這個中年女人就是蘇爸爸的妻子、蘇宛白的媽媽莫欣然。真沒想到,快二十年了,他們還會在千裡之外的加拿大相遇。如果不是蘇宛白突然要畫水彩,如果不是蘇爸爸來買畫具,如果不是莫欣然正好來這裡散步而且恰好想看報紙,他們便會擦肩而過,從此,再沒有交集。

  也許這就是天意,是上天希望他們重逢。

  “爸爸,這位是……”蘇宛白遠遠地看到蘇爸爸從文具店裡跑出來,和一個中年女人面對面站著,以為他碰到了老朋友。

  “她是……你的媽媽!”蘇爸爸扭頭擦去悄然流下的幾滴清淚,哽咽著說。

  “女兒……都這麼大了!”莫欣然仔細打量著女兒,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撫摸她的臉頰。

  蘇宛白眉頭微攏,她微微後退,站到父親身後,用陌生警惕的目光回望她。真的嗎?父親不是在開玩笑?這麼多年,這個女人拋棄他們離家出走,對他們父女倆不管不問。現在是要什麼?想要回頭嗎?

  “爸爸,你認錯人了吧?我沒有媽媽,從小就沒有。”蘇宛白挽住爸爸的手臂想拉他離開。

  “宛白,不要耍小孩子脾氣,她真的是……”蘇華立性格溫吞,即使被傷害得這麼深,還是不想阻止母女相認。

  蘇宛白臉色瞬間變作鐵青,她伸手攔下一輛出租車,硬是把爸爸拖了進去。

  蘇爸爸隔著玻璃窗凝望著一臉憂傷的莫欣然,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或許,他根本不該叫住她,大家就這樣擦肩而過多好,就當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他們父女的生活依舊平淡,看莫欣然的打扮,珠光寶氣,貴婦人一般,大概過得很不錯,大家各自天涯,不是很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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