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一碼歸一碼
慕容傲天眼底劃過一絲冷冽的笑意:“我不信你能舍下自己的父親!”
蘇宛白後背一僵,眼神裡溢滿絕望和悲涼。
爸爸一手把她帶大,現在已經五十歲了,身體又不好,為了女兒才不得不漂泊異鄉。雖然他每天笑意盈盈,可只有她這個做女兒的才能感覺到爸爸的凄涼和無奈。
慕容傲天深深地看了蘇宛白一眼,迅速穿好衣服離開了。
最近慕容集團內憂外患,慕容傲天都有點焦頭爛額了。南宮家和金家暗自聯手搶占慕容集團的市場份額,而且董事會的幾個老家伙不知道受到誰的唆使,三天兩頭地和他作對,無非就是對慕容傲天的獨斷專行表示不滿。雖然他私底下對他們軟硬兼施,但似乎還是隱隱有一股非常強大的勢力在支持著他們,讓他們越發膽大妄為。最近,他們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收受銷售商的巨額賄賂。一想到這兒,慕容傲天冷硬的臉色顯得更加深沉難測。看來,一旦時機成熟,殺一儆百是必然的。
坐上私人飛機,慕容傲天眉頭緊鎖,竟然破天荒地回頭看了一眼蘇宛白的住處。
李管家嘴角微揚,低聲說:“少爺,其實你可以帶上蘇小姐的。”
慕容傲天傲慢地冷哼:“帶上她?她配嗎?”
李管家笑而不語,目光閃爍。
少爺向金家承諾過,他此生再不會愛上別的女人,更不會結婚生子。如果把蘇宛白帶在身邊,金家早晚會得到消息,那少爺很快會被扣上背信棄義的帽子,以後休想再在商界立足。
飛機漸漸走遠,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蘇宛白抱膝瑟縮在床上,長長的頭發蓋住半邊臉,詭異而模糊。
牆上的掛鐘“嘀答嘀答”地響著,蘇宛白一直數到九千九百九十九下,還是沒有絲毫的睡意。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從來沒有像此刻這般仇恨一個人,這個惡魔般的男人比那些追殺她的人還要可怕,那些人只是想要她的命,而這個男人卻是讓她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東方出現了魚肚白,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終於透過窗子斜斜地照進來。
蘇宛白布滿血絲的眼睛眨了眨,她正打算下床去洗漱,昨天剛剛買的手機響了。
“請問,是蘇宛白蘇小姐嗎?”一個柔和的男性的聲音。
“你是……”蘇宛白努力在腦海裡搜索著這個聲音,很陌生,不像是她認識的人。再說,她剛剛申請的號碼,除了父親,沒有一個人知道。
“姐姐,你好!我是莫欣然女士的兒子,我叫安迪。很冒昧打擾到你,只是想問問,可不可以和你見個面?”對方說。
“我不認識莫欣然,你打錯了。”蘇宛白的腦子停轉了幾秒,不過很快就意識到這個男人的企圖。
“請不要掛斷!我有幾句話要說,麻煩你耐心聽完。我現在是胃癌晚期,活不了幾天了。媽媽昨天回來以後,告訴了我一切。沒想到,我還有一個姐姐……”對方突然哽咽地說不出話來。
電話那頭一陣雜亂的聲音傳來,好像是護士提醒他該去化療了。
“下午三點,曼德咖啡廳見!”對方說完掛了電話。
蘇宛白好看的眉心皺了皺,同母異父?弟弟?絕症?也太狗血了吧!
不過聽起來不像是在說謊,還是去一趟吧。
其實她也很好奇,她和媽媽長得很像,如果這個安迪長得也和媽媽像,那就太奇妙了。更重要的是,他還是個混血兒。真沒想到,自己還有一個混血兒的弟弟。從小就夢想有弟弟妹妹的她,心底竟然沒來由地升起一絲喜悅。
蘇宛白盯著鏡子裡自己蒼白憔悴的臉,還有大大的黑眼圈,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她化了淡妝,眼底也塗了厚厚的粉底,算是勉強遮住了倦容。
兩點四十五分,蘇宛白提前到了約定的地點,曼德咖啡廳。
咖啡廳裡回蕩著悠揚的鋼琴聲,溫暖的陽光穿梭於微隙的氣息,舒暢,漫長,把天地間一切空虛盈滿。
蘇宛白此刻竟然有一時的恍神,似乎這裡她以前就來過。又或者,這樣的環境,這樣的味道,是她和金熠塵共同經歷過的。
對,他們只去過一次咖啡廳,也是這樣簡單的設計和裝潢,只不過她任性地要了兩杯白開水。當時,金熠塵寵溺地刮刮她的鼻子,在服務員驚詫的目光中,把幾張百元大鈔放在桌上,讓她快點兒去把水端過來……
“姐姐,這邊!”安迪坐在一個窗前的位置,向蘇宛白招招手。
她的目光不由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心下不由驚嘆,都說混血兒長得漂亮,果然是百聞不如一見。
栗色的卷發,細長的眉毛,高挑的鼻梁,加上一雙明亮得如藍色鑽石般的眼眸,真的可以用美輪美奐來形容了。優美的薄唇有些刻薄的上揚,帶了點囂張的味道。一身名牌的高級西裝,包裹著纖細卻不失陽剛的身子,那不將任何人放在眼裡的傲慢模樣,在人群中特別顯眼。
蘇宛白有些局促地坐到安迪對面,她對“姐姐”這個突如其來的稱呼還沒有作好充分的思想准備。
“姐姐,你長得真漂亮!你要不是我姐姐,我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追到你!”安迪換上一副略顯俏皮的笑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蘇宛白。
這一口一個姐姐,叫得蘇宛白有些慌亂,她拿起桌上的咖啡輕輕抿了一口。
“你要是暫時不想和我媽相認,沒關系。不過,先認了我這個弟弟吧!”安迪坐到蘇宛白對面,摟住她的胳膊搖了起來。
蘇宛白驚訝地看著安迪,從小到大,從來沒有一個男孩這樣向她撒嬌。可是為什麼,她會覺得心裡暖暖的呢?或許,這就是血緣吧。就在這一刻,她微微一笑,算是默認了安迪的請求。
“你和我媽相認,是早晚的事,注定要發生的事情不如……”安迪說。
“一碼歸一碼,你要是想做說客,現在就給我走!”蘇宛白臉色一冷,想要把安迪的手從自己胳膊上拿開。
“我就是說說嘛。”安迪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低下頭。
安迪是個很健談的人,和蘇宛白第一次見面,就能海闊天空地聊上很久。他的中文講得非常標准,雖然偶爾也會夾雜幾個英文單詞,但並不影響表達。他說到小時候的趣事,談到自己的豐富的戀愛經歷,卻獨獨沒有提起自學習生涯。
“你現在在哪兒上學?”蘇宛白問。
“我……我已經畢業了。”安迪似乎不願意提及這個話題,他溫暖的眼神中突然升起濃濃的霧氣,連臉色也變得冷峻起來。
“畢業了?那你在哪裡工作?”蘇宛白眉頭微攏,疑惑地問。
這時候,一個黑衣墨鏡的保鏢大步走過來,附在安迪的耳邊說了幾句話。
安迪臉色微變,剛才的溫和俏皮一掃而光,此時的他,看似平靜的眼波下暗藏著銳利如鷹般的眼神。
蘇宛白突然聯想到熱帶草原上撲向獵物的老虎,立刻覺得他渾身上下都充滿了危險性。
“我有點事兒要處理,回頭再聯系!”安迪說完,匆匆地離開了。
蘇宛白凝望著他遠去的背影,隱隱為他擔心起來。
回到家,她還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蘇爸爸問她,她才說了和安迪見面的事。蘇爸爸的臉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看樣子,女兒是接受了那個混血弟弟,那原諒莫欣然只是個時間問題了。一輩子這麼短暫,此生能看到女兒和妻子重聚相認,也是他畢生的願望。
“安迪說他得了癌症。”蘇宛白說。
“啊?那你見到他的時候,他精神狀態怎麼樣?”蘇爸爸放下手裡的活,湊過來問。
“看起來很正常,不過,一想到他就要死了,我心裡特別難受。”蘇宛白一想到這兒,很快濕了眼眶。
“你沒有提起他的病吧?”蘇爸爸問。
“沒有。”蘇宛白說。
“嗯,那就好。沒事的時候多找他聊聊,讓他積極配合治療,也許還有希望。”蘇爸爸悵然地嘆了一口氣說。
晚上十點,蘇宛白給安迪打了好幾次電話都沒有人接,發短信也不回。
難道是他出了什麼事情?
下午見面只顧著聽安迪天南海北地瞎扯,怎麼忘了問他家的地址呢?這個弟弟雖然剛剛認下來,可是血濃於水,她怎麼能不管不問呢。
正焦躁間,安迪打過電話來。
“姐姐,想我了?”安迪的聲音略帶嘶啞。
“你現在……沒事吧?”蘇宛白不知道該說什麼,猶豫了很久才問出了這句莫名其妙的話。
“我沒事啊,我很好。”安迪說。
大概是自己多想了吧!蘇宛白自責著,正准備掛電話的時候,電話那頭一道冷厲的聲音傳來,可能是因為距離比較遠,所以聽不真切。不過很像是莫欣然的聲音,而且她隱隱聽到了傷口、骨折之類的詞。
電話突然斷了,蘇宛白放下手機,眉頭又一次皺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