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你心裡有人了?
溫哥華,蘇華立的墓碑前。
安迪久久駐立,似乎陷入久遠的回憶中。
這裡躺著母親每時每刻牽掛的男人,她此生的摯愛。
安迪從懂事的時候起,就經常看到母親一個人坐在房間裡哭。她並不在意父親布魯斯的冷落,兩個人同床異夢太久了。她留在這裡完全是為了他,她已經自私地打破了一個家庭的完整,讓蘇宛白從小生活在沒有母愛的陰影中。有了安迪,她就算犧牲太多,也不可能再狠心離去,重蹈覆轍。偶爾,安迪會爬到母親的床上和她同睡,她的夢裡似乎只有一個男人,她夢囈般的低語,“蘇華立”這三個字安迪再熟悉不過了。等他漸漸長大,對這個素未謀面的男人便多了一些敵意,這是怎樣的一個男人,居然完完全全地占據了母親的心,連他這個做兒子的都開始吃醋了。
他終於有機會見到了蘇華立,那個看上去蒼老慈祥的男人讓他心底所有的陰霾瞬間消散。
他只是一個失去妻子,默默養大女兒的父親,平凡卻偉大!
所以,他從容地叫他“爸爸”,沒有絲毫猶豫。
兩個人相處的時間並不算長,可蘇華立卻安迪當成自己的親生兒子一樣疼愛。他第一次見識到了愛情的力量,他愛母親,對她當年的任性出走沒有絲毫怨言。他默默地為母女相認做著鋪墊,臨死的那一刻還在勸解女兒原諒自己的母親。
聽說爸爸最喜歡的花是百合花,他買了大大的一束放在他的墓碑前。
他席地而坐,絮絮地說著這段時間以來發生的所有事情,多數是和蘇宛白有關的。女兒的生活肯定是他最牽掛的,所以他說得很仔細。恍惚間,他似乎能感覺到蘇爸爸正在慈祥地凝望著他,仔細地傾聽著他的話。
此時,墓園的拐角處停著一輛黑色的小轎車。
轎車裡是兩個黑衣墨鏡的年輕人,他們天不亮就到了這裡。
少爺非常肯定地說:“蘇華立的忌日一定會有人來祭拜,在這兒等著一定有收獲!”
看來,他真是神機妙算,一會兒,那個外國小伙子一出來,他們只要遠遠地跟著,一定能找到蘇宛白。
其實,本來慕容傲天差一點就相信了金熠寒娶的人就是蘇宛白。
婚禮之前的記者招待會李管家親自去了一趟,站在金熠寒身邊的蘇宛白確實找不到任何疑點,就在她決定離開的時候偶然發現新娘耳垂上的黑痣。以前她親自照顧過蘇宛白,並沒有發現這個黑痣。那麼,就只剩了一種可能,這個所謂的蘇宛白另有其人。再聯系到蘇小米莫名其妙失蹤,那她是蘇小米就是確定無疑的了。
慕容傲天聽到這個消息時,眼底有壓抑不住的喜悅。
天涯海角,我一定要找到她!
此時此刻,兩個保鏢恐怕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安迪是誰?黑幫老大!五分鐘不到,安迪英俊的眉宇略微皺了皺,居然有人跟蹤他,而且是這麼沒有技術含量的跟蹤。
邪肆的笑容在他嘴角漸漸蕩漾開來,反正現在也沒什麼事兒,那就陪那幾個蠢貨玩玩吧。他示意開車的兄弟停車,自己親自坐上了駕駛位。
高速公路上,安迪狠踩油門,車速達到了最大值,副駕駛座位上的John不知道老大要干什麼,好端端的這是要玩哪門子刺激啊。坐在後排的兩個兄弟臉色發白,腿也跟著抖起來。John都沒有提出疑問,他們更沒有資格,只是在心裡默默念著:老天保佑!救命啊!
很久沒有這麼痛快地飆車了,安迪興奮地哼起了歌。
“老大,你沒事吧?”John終於忍不住了。
“我沒事啊,後面有一個大尾巴,我想甩掉它。”安迪側過臉,一臉調皮的微笑。
“是嗎?”John通過後視鏡仔細看了看,並沒有發現可疑的車輛。
“已經甩掉了。”安迪氣定神閑地放慢了速度。
他對跟蹤他的人是什麼身份並沒有興趣,在江湖上闖蕩了這麼久,結下的仇家自然數不勝數。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他的命,他已經習慣了。即使如此,他還是不想過保鏢前呼後擁的生活。盡管年輕,但是他卻信命,如果死期到了,就是藏在雞蛋殼裡照樣會被死神收了去,如果死期沒到,就是自殺也會被人發現及時送到醫院。刀尖上行走的人,早就把生命看得很淡。只有想到母親和姐姐的時候,他的心底才會油然升起一抹溫情,自私一點說,為了她們,他還是想活久一點。
“他媽的,真是狡猾!碰到這麼不怕死的硬茬!不知道他急著去干什麼,投胎嗎?”跟丟了人,車上的一個保鏢狠狠地拍了拍方向盤。
“少爺要是知道了,還不把咱們生吞活剝了?”另一個保鏢嚇得面如土色。
“李管家一直對咱們不錯,咱們先跟她說,看看還有沒有轉機。”前一個保鏢說。
很快,李管家接到了他們打過去的電話。
這是預料之中的事情,安迪是什麼身份,她再清楚不過。這也是她只派兩個人去的原因,派再多的人也沒有用,照少爺的吩咐去做,只是為了給他一個心理上的安慰。自從碰到蘇宛白,少爺的性格都變了許多,感情用事的時候越來越多,人也變得越發偏執。他始終相信,可以很快找到蘇宛白並且讓她順利回到自己身邊。
此時的蘇宛白正坐在家裡畫畫,她畫得太入神了,連媽媽輕手輕腳地走進來都沒有察覺。
“你在畫什麼?”媽媽柔聲問。
“沒什麼,隨便畫畫啦。”蘇宛白放下畫筆,把畫布隨手扯下來。
她不敢告訴媽媽,那張只畫了輪廓的臉是慕容傲天。對於慕容傲天,母親莫欣然並沒有太深刻的印像,因為她去溫哥華以後被慕容傲天糾纏的事只有安迪知道,雖然父親活著的時候曾經對她說過一些,但她總覺得那個男人已經是蘇宛白的過去。她唯一擔心的是,金熠寒的存在。都說日久生情,蘇宛白和金熠寒相處那麼久,萬一她對那個男人動了情可怎麼辦?女兒最近一直神情恍惚,有時候跟她說話她都答非所問,難道是想念那個囚禁她的金少爺了?
“你心裡有人了?”莫欣然拉住女兒的手,突然問。
“啊?”蘇宛白慌亂地低下頭,生怕被媽媽發現什麼。
“那就是有了?不會是那個金熠寒吧?咱們可不能好了傷疤忘了疼啊,他那麼對你,你怎麼能……”莫欣然說著說著就掉下淚來。
“媽,你想到哪兒去了,不是他啦。”蘇宛白攬住媽媽的肩,認真地說。
“不是他就好,不是他就好。你現在這個年紀也該好好談談戀愛了,這樣吧,媽媽給你介紹幾個,說不定……”莫欣然自顧自地說著。
“媽,你讓我去相親?”蘇宛白驚得下巴都要掉了。
莫欣然其實並不想這樣,可是算命師的話經常在她身邊回響。女兒命苦,而且命中會有一段孽緣,一想到這裡她就心痛地想要流淚。人抗不過命,可總要試一試才不會有遺憾。她不求女兒未來的丈夫多麼有錢多麼帥氣,只要真心對她好就可以了。
“咱們明天就回溫哥華,我介紹朋友的兒子給你認識,資源多多,你隨便挑。”莫欣然說。
“媽,我又不是菜市場的大白菜,你就這麼想把我早早嫁出去啊?”蘇宛白苦著臉,巴巴地看著媽媽。
莫欣然當然舍不得,她恨不得女兒一輩子陪在她身邊。可另一方面,她又希望女兒趕緊嫁出去,嫁作人婦,那些對她虎視耽耽的壞男人就不會對她那麼窮追不舍了。女人總是要結婚生子的,她的身體大不如前,有生之年能看到女兒完成終身大事也是好的。
“媽,你對姐姐說了什麼?她一張漂亮的臉拉得這麼長!”安迪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他倚著門框饒有興趣地說。
“媽媽讓我回溫哥華,去相親!”蘇宛白說。
“媽,金熠寒滿世界在找姐姐,他很快就能打聽到她的媽媽和弟弟在溫哥華,咱們現在回去不是自投羅網嗎?雖然那是咱們的地盤,不過,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萬一哪天他趁咱們不備把姐姐搶走,怎麼辦?”安迪的臉色漸漸變得嚴肅。
莫欣然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沉默了。
“新加坡高溫多雨,媽的風濕病越來越厲害了,我想咱們還是回加拿大吧。咱們可以不去溫哥華,去多倫多或者渥太華都行啊。”蘇宛白說。
“還是女兒想得周到,你果然是媽媽的貼心小棉襖!”沒想到女兒這麼替她著想,她在女兒的臉頰上狠狠親了一口。
女兒說到她心裡去了,她在加拿大住了大半輩子,早已經習慣了那裡的氣候。突然來到新加坡,當然水土不服,上吐下瀉了好幾天不說,連很久沒有再犯的風濕病也犯了。不過她一直咬牙忍著,沒想到遮掩得這麼嚴實還是被女兒發現了。
“媽,你太偏心了!我對你不好嗎?”安迪不樂意了。
“不做黑幫老大,才是真的為媽媽好呢。”莫欣然低聲嘟囔了一句。
安迪尷尬地陰了臉色,黑幫老大不是想做就能做的,當然,也不是想不做就可以全身而退的。殺害父親的仇人還沒有找到,手底下可以接替他的人還沒有培養出來,他怎麼可能撒手不管呢?
在加拿大除溫哥華的諸多城市中,蘇宛白選擇了渥太華。
未來的路永遠是未知的,就像她這次不經意的選擇,很多事冥冥中已經注定,就像她會遇到某個人,就像提前安排好的,躲也躲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