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青衫濕透
江瑾雯回過頭來捏了捏她的臉頰,“那你趕緊到蓬萊殿找淳親王和他化蝶雙宿雙飛去吧,別在我這裡浪費功夫了。”
“我就是在你這裡過個夜而已,”莊佑怡肆無忌憚地在床上擺出大字型,“我也想和淳親王去啊,可是他是叛臣,我要是和他走了,不出三天就被押上刑場了。”
“你放心,”江瑾雯輕笑道,“皇上不會輕易砍你頭的,莊將軍還在邊疆保衛國土呢,他哪敢動你啊。”
“可是你這樣怎麼辦,總不能一輩子都不侍寢吧,”莊佑怡猶豫道,“皇上似乎還想著和你生小皇子呢。”
“這事還早得很,不過我覺得皇上好像對後宮這些妃嬪實在沒什麼意思,陳公公在其中多番計較,他還堅持留在東華宮和上書房裡,你說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莊佑怡轉了轉眼珠,“你不覺得皇上宮裡只有我們幾個妃嬪,從來都不立皇後,不是更奇怪嗎?”
江瑾雯睜開眼睛想了一會,還是嘆了口氣,“算了,想的我腦仁疼,這也不關我什麼事情,皇後也立不到我的頭上,我還是早點睡覺吧。”
莊佑怡又問道:“可是你以後就要真的和皇上……”
“該怎麼樣就怎麼樣,”江瑾雯不耐煩地把自己埋進被窩裡,“我可不像你一樣,來宮裡過清閑日子的,父親還望著我爬的高點,為家中增添幾分榮光呢。”
莊佑怡嘆了口氣,“那好吧,只要你覺得沒問題,我自然是沒話說。”
江瑾雯起身吹滅了蠟燭,“快睡覺,明天早點起來。”
莊佑怡一歪頭,“起早干什麼,你是想去蓬萊殿見淳親王嗎?”
“你是不是做夢都會夢見淳親王啊,”江瑾雯翻個身過來,直視著她,“你怎麼那麼喜歡他,不如你叫他打扮成侍衛之類的樣子,呆在蓬萊殿整日地陪伴你吧。”
“那可不行,要是叫人發現了,就徹底完了,”莊佑怡撇了撇嘴,“淳親王可是我第一個喜歡上的人,怎麼能夠叫我不想他呢。”
“真是魔障了,”江瑾雯把被子蒙住頭,“不過你的好日子也快了,外面有許多大臣都提議要皇上放了淳親王。”
“我覺得皇上應該不會答應,”莊佑怡咬了下唇,“淳親王再怎麼說也是叛臣,皇上怎麼會放過背叛過自己的人呢。”
“既然你自己知道他是叛臣,就收收心吧,”江瑾雯心煩意亂地揉了揉頭發,“你再不睡覺,我今晚可就睡不著了。”
莊佑怡軟語勸道:“好好好,我這不是認生睡不著覺嗎,就想和你聊聊天。”
“你還想聊什麼啊,”江瑾雯煩躁地瞪了她一眼,“是不是今晚好不容易和皇上吃頓飯,給你興奮成這樣吧。”
“我才沒有呢,”莊佑怡碰了碰她的肩膀,“你當年和淳親王訂婚是因為喜歡他嗎?”
“我和他訂婚之前都沒有見過他呢,只是門當戶對而已,”江瑾雯的嘴唇抿成一條線,“是後來才見到的。”
莊佑怡點了點頭,“我見到他的第一眼就被他迷住了,你呢?”
“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只在乎表面上的東西,我看的東西……”江瑾雯的聲音越來越小,直到她聽不見,“可比你多得多。”
今天果然就像是昨天看到的天像那樣,下起一場瓢潑大雨。薛榮華立在屋檐下,聽到頭頂雨滴打到磚瓦上發出劈裡啪啦的響聲,細細密密的雨珠慢慢練成一線,在眼前拉出一展巨大的雨簾,似乎要將昭雲殿網入雨中。
“榮華,”謝英媚抱著肚子慢慢走過來,“你找到玄霄了嗎?”
薛榮華失落地垂下雙眸,搖了搖頭,“沒有,我在秦國的時候有個同她一樣身份的婢女,名字叫朱彤,她有一天突然消失了,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就是玄霄提起的被緗荷殺死的那人嗎?”謝英媚驚訝地捂住了嘴巴,“難道玄霄也……永遠都不會回來了?”
“玄霄已經走了這麼久,我們要有這個打算,”薛榮華心煩意亂地閉上眼睛,“這宮裡恐怕又有新人進來了。”
謝英媚猛地眨了幾下眼睛,“太恐怖了,我以為我能夠一直平平安安地在宮裡呆下去。”
“沒有誰能夠一直平平安安的,人生總是起起伏伏,”薛榮華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怎麼樣,最近身體還不錯吧,你可要多吃一些東西,肚子裡還有個要吃呢。”
謝英媚咬了咬下唇,諾諾道:“昨天德妃她……她似乎什麼都知道了。”
薛榮華手中一僵,皺起眉頭問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說德妃什麼都知道了是幾個意思,她都知道了些什麼?”
謝英媚看著她的臉色越發陰沉,不由縮緊了脖子,“德妃知道我是誰了……”
薛榮華驀然睜大了眼睛,怔怔地看著她,“你說德妃知道你是謝將軍的女兒了?”她抓狂地揉了揉衣服,增大了音量呵斥道:“你怎麼回事,我不是叫你小心一點嗎,她是怎麼知道的?”
“她就問了幾個問題,我就糊裡糊塗地回答了,結果她直接點出我是謝……”謝英媚眼神黯淡下來,眼眸中淚光閃閃,“其實我早就料到自己早晚會被她識破,只是沒想到是這個時候……我還懷著皇上的孩子……”
看著她失落而悲傷的模樣,薛榮華的心也一寸寸地軟化下來,輕輕地嘆了口氣“算了,她早就知道你是謝英媚,只不過這次是直接點破了,這樣也好,我們彼此間明白身份,也不用總是絞盡腦汁來遮掩住這個昭然若揭的秘密。”
謝英媚咬了咬下唇,含淚道:“你說她會不會把這件事情告訴皇上,那我的孩子怎麼辦?”
薛榮華握握她的手,軟語安慰道:“德妃不會把告訴皇上你是假公主,她還想要利用我們幫她扳倒貴妃,不過以後就不一定了,你絕對不能對她放松警惕。”
謝英媚慌張地點點頭,“好,那我以後離她遠一些。”
“不是離她遠一些,”薛榮華危險地眯起眼睛,“而是貴妃之後,她就是最大的隱患。”
湖泊上煙雨朦朧,細細的雨絲飄落而下,打在湖面上濺起圈圈漣漪,天青色的蒼穹似乎能夠被這場雨和碧藍色的湖水連成一線。
“朕還以為今天會是個大晴天呢,”孟千重看著袖子上暈開的水紋,唇角微微翹起,“怎麼就下起雨來了。”
“皇上你可要往裡面站一點,”陳萬千著急地說,“這雨還不知下到幾時才會停,雨實在是太大了,皇上怕是不方便出門。”
“無妨,朕就在這亭子裡坐一會,也不著急回上書房,”孟千重低頭一笑,“離這裡最近的地方是哪位妃嬪的宮殿?”
“這邊沒有宮殿,只建起幾座亭子,這湖泊盡頭就是雲鶴閣,”陳萬千看了看天空,“皇上要不要去雲鶴閣看一看大皇子?”
孟千重低頭沉思了一會,“朕許久都沒有見博奕了,等雨停了去看看也好,還不知道他長高了沒有,有沒有聽太傅的話。”
“有有有的,”陳萬千不住地點著頭,“大皇子把太傅列出的書都背的滾瓜爛熟,太傅直誇大皇子聰明厲害呢。”
孟千重眼眸中流露出些許贊賞之色,口氣卻還是嚴肅的,“背再多的書也只是紙上談兵,哪天他的課程全部結束了就從雲鶴閣接出來,給朕在上書房打打雜。”
“是,”陳萬千滿臉堆笑道,“大皇子一定不會讓皇上失望的。”
孟千重的目光落在漣漪四起的湖泊上,“你說這湖裡的水顏色怎麼不大對勁。”
“沒有吧,”陳萬千探頭看了看,“可能是夏天要到了,湖水的顏色變深了。”
遠處突然傳來清越動聽的簫聲,像是一縷裊裊的煙悠悠地進到耳邊裡,孟千重心中一動,挑起眉毛看向湖泊上,見到一只小舟冒著大雨,不徐不疾游到眼前,舟頭立有一位身穿天青色紗衣的女子,手持一管玉簫置於唇邊,身旁有個侍女為她擎著一把紙傘,女子的衣裳與天空同色,就好像是天上的仙女借由這場大雨落到人間一般。
“這曲子似乎是齊國的名曲,”孟千重若有所思地站起身,“叫什麼來著?”
“青衫濕,”陳萬千打起大傘,“這是奴才家鄉的一位隱士所做,聽說是一個下雨天,此隱士在湖邊遇見一位青衣女子,然後一見傾心,但是雨停後這位青衣女子便消失了,隱士心中失落便有了青衫濕的曲子。”
“不錯,”孟千重唇邊翹起一個饒有興趣的弧度,“看來這青衣女子到朕這兒來了。”
孟千重站在亭子外,清涼的雨滴劃過臉頰,眼眸中露出愉悅的笑意。那小舟慢慢地離他所在的亭子越來越近,而女子的簫聲卻吹得越發輕快,這應該是那隱士傾心的段落。
簫聲漸漸低沉下來,孟千重眼眸深邃起來,應該是到了青衣女子消失的時刻。女子低眉頷首,簫聲猶如美人的啜泣聲幽咽落寞,聲音森森細細的,又像是一縷輕煙飄灑於煙雨中,只留下這漫天大雨,紀念著消失在隱士夢中的青衣女子。
“你是誰?”孟千重微微眯起眼睛,“簫吹得很動聽,比朕宮中的樂人還要好。”
女子輕移蓮步,走到他的面前,盈盈行禮道:“奴婢拜見皇上。”
孟千重伸出手指勾起她的下巴,對上一雙勾魂攝魄的眼睛,“你是……”
女子絳紅色的唇輕輕張開,眼眸中光華流轉,“奴婢沈綠袖拜見皇上。”
孟千重扶起她的手將她帶入亭子中,“你是哪個宮裡的人?”
“奴婢是宮裡新進的舞姬,”沈綠袖嫣然一笑道,“還沒有被分到哪位娘娘的宮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