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鬼魅之影

  “德妃娘娘放心,嬪妾對於如妃娘娘而言是小輩,不敢衝動失了規矩,讓德妃娘娘被人以為是不會管教後妃,”丁語嫣抿唇一笑,“娘娘,如妃那邊嬪妾會仔細的。”

  仔細這個意味深長的詞讓羅凝海的眼眸越發深沉,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輕聲說道:“如妃這幾天悶在宮裡,也不見得出來走動,想是身子不大舒服,你要多加照顧她,有空的時候再來鐘翠宮看看本宮吧。”

  “娘娘是嬪妾呆過地方的一宮之主,又是執掌鳳印的人,位同皇後,嬪妾怎麼會不來給娘娘請安呢。”

  羅凝海深深地看了她幾眼,微笑道:“你有這個心就行了,好生在鐘翠宮住下吧,皇上最近多時歇在漱玉殿中,如妃能夠在皇上跟前說上什麼話,你也會沐浴皇恩的。”

  丁語嫣盈盈一笑,“嬪妾是不著急的,一切看緣分而定,再說皇上一向忙於政務,嬪妾不願因為自己而打擾到皇上。”

  “你倒是十分乖巧,”羅凝海微微頷首,“皇上寵幸你之後,應該會很喜歡你的,自己要把握住機會,華陽宮離鐘翠宮有一段距離,本宮也無法時時刻刻幫到你。”

  “是,嬪妾多謝娘娘教誨,”丁語嫣招手喚過宮女,再向她拜了幾拜,“嬪妾知道得到皇上青睞,進入後宮成為有封號的妃子,全靠娘娘玉手,在此還要謝過娘娘。”

  “本宮不過是為皇上選妃而已,自然是選模樣清秀,性子乖巧的,是你自己適合做妃子,並不全在於本宮,”羅凝海拍了拍她的肩膀,“如妃那裡恐怕還要去聽一通教誨,你還是早些入宮為好。”

  薛榮華帶了些鐘翠宮做好的點心,走在前往燕宜宮的路上。德妃宮裡的謹才人不知怎麼回事從德妃那裡搬到蘇如霜的華陽宮去了,德妃在這個過程中也沒有和她具體說過是什麼原因,她自己思忖著是德妃想要安插一個人進去,但是蘇如霜未必沒有這個警惕,主動提出倒有些吊詭了。

  她的眼睛一路望過郁郁蔥蘢的樹木,一下就瞧見了一個人立在樹下不知在做些什麼的孟千重,這個所謂忙於政務的皇帝最近似乎很是閑適,總是能夠和他不期而遇。

  孟千重側臉過來掃了她一眼,她已是躲閃不及,只好做好一個奴婢的本分,過去行了個禮。

  “你這方向是又要去燕宜宮嗎,”孟千重看了一向遠處的宮殿,“朕見你很喜歡去見良美人啊,是德妃讓你去的嗎?”

  薛榮華垂下雙眸,沉聲道:“奴婢只是想給良美人送些點心,這點心每個宮裡都有,是德妃娘娘對各宮小主的一些心意。”

  孟千重看了一眼她手中的食盒,毫不顧忌地翻開來取出一枚豆糕,往嘴中送去,“每個宮裡都有的,怎麼東華宮就沒有見著送來呢?”

  薛榮華一愣,也無法阻擋他,只好說道:“皇上為政務煩憂,娘娘差人送過燉湯。”

  “燉湯和這點心可不一樣,”孟千重挑了挑眉毛,邊嚼邊說道,“你怎麼不試試,這點心做得很是不錯,到底是鐘翠宮的小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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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婢……”薛榮華抿了抿唇,呆在他身邊的每一刻,她都覺得十分的不安,“奴婢應該走了,給皇上告退。”

  “告什麼退啊,”孟千重不滿地搓搓手指,“你每次見朕都巴不得走,今日不如去一趟東華宮,把這道點心給朕送上吧。”

  東華宮可是她臨死前呆過的地方,她的牌位還立在裡面的佛堂裡,薛榮華臉色變得蒼白,垂眸掩飾過眼中的慌亂,“奴婢不能去東華宮,那裡是皇上才能去的地方,奴婢不敢進去。”

  孟千重不以為然地眯起眼睛,“朕沒有叫你進去,就是陪朕走到宮門口而已。”

  薛榮華一愣,慌忙地看向燕宜宮的方向,“皇上,奴婢是要去良美人那裡的,要是耽誤了時刻,德妃娘娘會怪罪下來,美人也會生氣的。”

  “你還打算去燕宜宮將朕吃過的點心送給美人嗎,”孟千重勾起唇角,“朕吃過的東西也不便送去了,你就給朕送去東華宮吧。”

  他此時一人在這裡,擺明了是詐她跟隨他回東華宮。薛榮華看著他冷淡的神色,一下不知他葫蘆中賣的是什麼藥,只好微笑道:“皇上身邊的人呢,陳公公去哪裡了,他比奴婢小心,提著一食盒的點心去東華宮不在話下。”

  孟千重冷哼一聲,“聽你的意思,提著點東西去東華宮是件很為難的事情,德妃這女官的能力看起來一般啊,連之前的那個青檸都不如。”

  薛榮華一時語塞,不知該說些什麼話來應對,便忍氣道:“那奴婢遵命就是。”

  沈綠袖將裝放蠱蟲的盒子扔進火堆中燒個干淨,對門外的宮女說道:“你們都下去吧,時間不早了,大家都早點休息吧。”

  宮女一個激靈,好不容易得來一個可以早些睡覺的機會,便笑逐顏開地下去了。

  沈綠袖靠在牆上屏氣斂息地聽著門外的動靜,等到一切嘈雜響動都消失在寂靜中之後,她被隨之而來的黑暗包圍,在書桌前點燃了一支白燭,昏暗的燭光下映照著桌上的一面人皮。

  沈綠袖摸了摸人皮的邊緣,到底是養了多年的蠱蟲,不愧是西戎最難養的東西,咬切的邊緣干淨利索,一絲磕磣也沒有,光滑得就像是用最鋒利的匕首,直接從人臉上切割下來的一樣。

  儀才人算是要就此安息了,享受了這麼久的皇恩,生命就此停住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情,還為了西戎做出一份犧牲,在她的手中達到了最大的利用價值。

  沈綠袖抬手描繪著自己的臉部輪廓,再拾起一把寒光必現的小刀一下下劃過剛才摸過的地方,點點嫣紅的鮮血從傷口處滴落下來,像是蠟燭的眼淚一樣砸到桌子上,觸目驚心地不敢看她用刀子劃過的臉頰。

  沈綠袖雖然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情,但她已經習慣於忍受任何疼痛,她倒抽了一口涼氣,顫抖著雙手將小刀放在一旁,利索迅速地剝下劃離開骨肉的臉皮,“唰”的聲音在空氣中如一支利箭飛過,她做的十分順暢一絲血氣都沒有帶出來。

  其實也沒有那麼痛苦,到底比儀才人受蠱蟲侵蝕容易,再說她被剝奪臉皮的同時還被蠱蟲吃去了腹中的孩子,其痛苦更甚於自己百倍。沈綠袖將自己的臉皮裝好放進盒子,再拿起了儀才人的臉皮。

  儀才人的臉型和自己和相似,免去了修剪的煩憂,沈綠袖趁著骨肉上的鮮血還熱氣騰騰的,一把將人皮包裹上去,幾近完美地貼合到自己的骨肉上,形成了一道極好的面具。

  “雖然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情,但應該做得還不錯。”

  沈綠袖取出一面銅鏡,對著鏡子煥然一新的人,擦擦下巴邊緣縫合處的血跡,似乎是造了一個新人出來了。

  窗外的枝椏被什東西碰的抖動了幾下,遠處傳來清晰的烏鴉啼叫的聲音,如同是喪鐘一般在耳邊作響,聽的人毛骨悚然,但沈綠袖仍然是不慌不忙地對著鏡子照出自己的新臉皮來。

  這下……恐怕是他也認不出自己來了。沈綠袖眼神黯淡下來,用一種繾綣又悲涼的眼神看著鏡子中的陌生女人,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因為自己的未婚妻再來一次齊國,要是能夠看到他就好了。

  沈綠袖勾起唇角,苦澀地笑了一下,不過盡管兩人的舉手投足很像,卻到底不同的兩個人才是,秦國的端王,西戎的竹馬,雖然有他身上的影子,可自己也不能總想著遙不可及的東西,還是為眼下的事情想一想吧。

  不管這件事做得好不好,自己是再也沒有可能回到西戎了,沈綠袖吹滅了蠟燭,將自己陷於一片黑暗之中,就當是在為太子做最後一回事吧。

  薛榮華眉眼間頗有慍色,淡淡道:“皇上,東華宮已經到了,你不打算提著點心進去嗎?”

  “你催朕做什麼,”孟千重看著倒映在地上的燈籠影子,微微一笑道,“你總是這麼急匆匆的,似乎在因為什麼事情躲著朕,看來果真是有事情瞞著朕啊。”

  薛榮華心底一滯,彎彎唇角,“皇上,奴婢是有未婚夫的人,還望皇上見諒,不要為難奴婢,畢竟奴婢已經同皇上說過那些事情了,奴婢什麼都不知道。”

  “你只當朕是傻子吧,竟然說出不知的話,”孟千重眼底結滿冰霜,“總有一天,朕要知道你究竟是誰,來到朕的身邊是為了什麼。”

  薛榮華垂下雙眸,不緊不慢地說道:“皇上,奴婢現在是德妃娘娘的女官,以後會是端王的王妃,來到的是端王的妹妹宸妃娘娘身邊,以前為的是照顧宸妃,現在為的是向德妃報恩。”

  天衣無縫,滴水不漏,孟千重質疑的話就這樣被不輕不淡地擋了回來,他危險地眯起眼睛,輕聲笑道:“你很有本事,朕想看看你能玩到什麼時候,只怕到了那時,你還不一定是誰的妻子。”

  薛榮華皺起眉頭,他這話本是用來挑釁的,卻說得過於曖昧,“皇上,時候不早了,奴婢應該回鐘翠宮了。”

  孟千重眼神一黯,突然橫出一掌直接打到了她的肩膀上,薛榮華瞳孔一緊,下意識擒住了他的半邊身子,伸手扼住了他的脖子,兩人的眼神在空中交彙,似乎要擦著火花來。

  薛榮華心中大叫不好,他恐怕是要生新意來為難她了。

  孟千重似笑非笑地盯了她一眼,慢悠悠地放下手,含笑道:“德妃宮裡的女官還真是特別,居然還會武功。”

  “這是端王教奴婢的,”薛榮華咬了咬唇,“請皇上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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