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鴛鴦蝴蝶夢（一）
轎子在燈影交錯的街道上慢慢走著，朦朦朧朧的月光籠罩住皇宮，今夜就像是觀星人所說的那樣，是個星羅棋布的夜晚。
薛榮華在微涼的夜色中，輕輕吸了口涼氣，前面轎子裡的孟千重沒有任何動靜，空氣中安靜得可怕，只有風聲在耳邊嘆息，透過卷起一角的轎簾，她只能看到他在低頭看著手指上的扳指。
薛榮華從來沒有哪一刻如此思念楚縱歌，也許是同心頭大恨的孟千重在一起，也許是夜色太過涼薄，也許是今夜星光璀璨，她想與他共享這良辰美景。
也不知道楚縱歌現在在做些什麼，皇上有沒有同他解開心結，有沒有對遲遲不歸國的准王妃產生疑心，她抿了抿唇，覺得這個夜晚定是風雲多變的。
轎子突然停在了一處宮殿外，薛榮華猛地停住了腳步，奇怪地看了一眼宮門上懸掛的牌匾，納悶地問道：“這不是燕宜宮嗎，咱們要去的是望星樓。”
陳萬千同她做了個噓聲的手勢，小聲說道:“皇上要奴才停在這裡的，姑姑別多嘴呀。”
薛榮華心底一滯，良美人此時又不在燕宜宮，他來這裡做什麼。她連忙走到了前面，孟千重就要下轎落腳，往後斜了她一眼，“怎麼了，隨朕一起進去吧。”
薛榮華咬唇道：“皇上，美人在望星樓裡呢，你來燕宜宮是見不到的。”
孟千重叫一干宮人候在門外，使個眼色讓她進到宮裡去，“朕知道她在望星樓，來燕宜宮又不是見她的。”
“不是見美人？”薛榮華不由地著急起來，“皇上，那你怎麼來燕宜宮？”
孟千重勾唇露出一道意味深長的笑意，“你不是叫朕來看星星嗎，朕就是到燕宜宮看星星的。”
他的半邊臉浸於月色中看不清表情，薛榮華心裡一點點緊張起來，忽然感覺到此時的燕宜宮處於一種詭異的安寧中，除了他們兩個，沒有任何人在宮裡面，恍惚之間，她聽到了宮門落鎖的聲音。
“榮華……”孟千重幽幽的聲音像是晚風一般吹進耳朵，“你……”
薛榮華被他過於曖昧的呢喃驚到，十分警惕地看著他，誰料他竟輕輕笑起來，勾唇道：“朕每次念你的名字的時候，總怕自己會口誤說成是琅華。”
薛榮華只覺得毛骨悚然，連連後退了幾步，硬著頭皮說道：“皇上，良美人恐怕還在望星樓等你呢。”
“朕已經讓陳萬千去叫美人回去的，”孟千重微微一笑，“這裡只有我們。”
“皇上……”薛榮華用眼角的余光打量著周圍的環境，看看有沒有機會能躲過他，“皇上，奴婢是端王的准王妃，與皇上在這樣的時辰，呆在這樣的地方，會遭外人非議的。”
孟千重抬起手來想要摸她的發絲，“你別四處看了，朕知道你會武功，但是還是有把握拿下你的。”
薛榮華側臉躲過他的手，咬牙道：“皇上，這樣真的不妥，要是讓端王知道了，奴婢很難再對他的，也回不去秦國了。”
“你為何一定要回秦國呢，”孟千重放下手，好整似暇地望著她，“既然那時不肯隨端王走，那你今日就要做好留在這裡一輩子的准備。”
薛榮華訝異地看著他，“你什麼意思，我是絕對不會留在這裡的。”
孟千重笑吟吟地說道：“不聽你一句奴婢一句皇上地說話，當真是痛快了許多呢。”
“皇上，”薛榮華忍下一口氣，“你還是放奴婢出去吧，德妃娘娘要是知道了，定不會放過奴婢的，奴婢還想活著回秦國呢。”
“都說了別回去了，”孟千重笑得從容，“你留在齊國皇宮裡陪伴朕，好不好？”
薛榮華愣了一下，直接無視他想要走到宮門口，卻被他一把拉住。
“看星星的事情，是不是你說給德妃聽的？”孟千重啞啞地開口。
薛榮華冷笑一聲，“我怎麼知道這些事情，你想錯了吧。”
“絕對是你告訴她的，”孟千重危險地眯起眼睛，“朕總是覺得你和慕琅華很是相像，你真是秦國人？”
“我是秦國人，這話已經和你說了多遍的，”薛榮華根本掙不脫他的手力，咬牙瞪著他，“你快些放手，要是端王知道了，對齊秦兩國恐怕沒有好處。”
孟千重看向她的眼神中多了幾分痴意，“你當真是秦國人，為什麼你這麼像琅華呢？”
“前皇後的牌位還在東華宮裡呢，”薛榮華冷哼道，“你要是真的記著，就不會做出現在的事情，你最好放過我。”
“朕不放你又能怎麼樣，”孟千重挑眉看向她，“慕琅華的確已經走了，不過你和良美人不是還在這裡嗎。”
薛榮華一臉的冷漠，“那你就應該去望星樓，而不是和我在這裡浪費時間。”
孟千重目光灼灼，“朕多看你幾眼，覺得良美人倒是也沒有什麼了，你說你怎麼就那樣像慕琅華呢，說話的方式像，笑起來的樣子像，連和朕生氣的樣子也很像。”
薛榮華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只想快些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你再說多了也沒有用，我已經是端王的准王妃了，你這樣做無疑是挑釁秦國，作為齊國的君王，還是要想清楚為好。”
孟千重看了她半晌，嗤笑出聲，“端王在秦國有沒有納側王妃你都不知道，更何況你還以為出了這個門，你還會是准王妃嗎？”
薛榮華一時氣急，一把掙開他的手，急促地向門口跑去，卻被他一下又拖了過來，兩人交手過幾次，她倉促地敗下陣來，讓他一下擒住雙手直直地壓到他懷中。
“孟千重……”薛榮華從牙縫中死死地擠出幾個字，喉嚨干渴地說不出半句話來。
“你叫朕的名字倒是很親切，”孟千重吻了吻她的發梢，“說，你到底是誰？”
“我是端王楚縱歌的妻子，”薛榮華咬牙道，“你還不快放過我。”
“朕不相信，你同琅華肯定是認識的，不然你不會知道這些事情，”孟千重伸手扳過她的下巴，眼眸冷冷地逼視她，“你該不會就是慕琅華吧？”
蘇如霜艱難萬分地從床上起來，正好碰上謹才人進來問安，皺眉道：“你真是勤快，這麼晚了還要來請本宮的安。”
“呆在寢殿裡也沒有什麼意思，”丁語嫣接過宮女手中的藥碗，“就過來陪陪娘娘了，娘娘不會介意吧？”
“本宮介意有用嗎，”蘇如霜一臉不耐煩地喝下湯藥，“你無聊的話，不如去上書房勾搭皇上，或者去探探良美人和儀才人，也比在這吵本宮要好。”
“今夜皇上是要去看良美人呢，”丁語嫣含笑道，“嬪妾不敢上那邊打擾皇上。”
蘇如霜冷笑道：“你看看，連良美人都開始侍寢了，你卻還是個半點寵幸都沒有的人，連個美人都不如，用不了多久她就要爬到你的頭上了。”
“恐怕沒有那麼容易吧，”丁語嫣挑挑眉毛，“嬪妾也不大著急，這侍寢的事情晚些來也沒有關系。”
“你倒是同敏婕妤一樣清高，”蘇如霜冷哼了一聲，“不過那敏婕妤可不要學，這輩子怕都是婕妤了，沒什麼前路好走的。”
丁語嫣淡淡看了她一眼，“那娘娘覺得，還能夠當上貴妃嗎，或者皇後？”
蘇如霜一怔，半眯起眸子厲聲道：“本宮的事情不用你插手。”
丁語嫣盈盈一笑，眼底閃過一道陰狠，“看著娘娘這樣的臉色，倒讓嬪妾想起同自己一塊長大的哥哥來。”
蘇如霜狐疑地瞥了她一眼，“你昨天晚上沒有睡醒吧，這干你哥哥什麼事情，你要是沒事的話，就趕緊去睡吧，別在這裡嘰嘰歪歪了。”
“不是啊，”丁語嫣揚起唇角看著她，“嬪妾的那哥哥還在宮裡當過差呢，不知道娘娘認不認識他？”
“本宮怎麼會認識，他是干什麼的？”蘇如霜揉揉眉心，漫不經心地打了個呵欠。
“他幫過娘娘大忙，娘娘不會就不記得了吧，”丁語嫣笑眯眯地湊近去，“那前皇後慕琅華穢亂後宮的事情，娘娘真不記得了？”
蘇如霜一愣，頓時猶如五雷轟頂，驀然睜大了眼睛，“難道你是……”
丁語嫣揚唇一笑，拍手道：“看來娘娘的記性不差呢，還是可以記起我來的。”
“不可能，他不過是位卑賤的侍衛，但你不是丁大人家的二小姐嗎，”蘇如霜難以置信地搖搖頭，“不可能的，你膽敢騙本宮。”
“娘娘厲害得很，可是連殺死表姐都不眨眼的大人物，嬪妾怎敢欺騙娘娘，”丁語嫣面露狠色，一抹厲笑揚起，“娘娘，嬪妾原本是與哥哥永遠都見不上面的，現在倒還可以在夢中重逢了。”
蘇如霜咬碎了一口銀牙，陰測測地望著她，“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屬意別的男子，還是罪婦的姘頭，本宮要叫皇上過來，看清楚你的嘴臉。”
“娘娘要叫皇上過來，要不要嬪妾幫娘娘啊，”丁語嫣用陰森的眼神看了一眼她隆起的肚子，“皇上只怕還不知道娘娘有孕的事情呢，正好一塊兒捅出去，再說皇上還不知道前皇後慘死背後的秘密，娘娘要不要讓皇上知道呢？”
“本宮就知道，你不是什麼好東西，竟然讓你進到華陽宮來了，”蘇如霜咬唇想了想，恨道，“你想做什麼，有什麼條件，本宮都滿足你。”
丁語嫣歪著腦袋盯了她一會兒，微微笑道：“娘娘這樣豪爽，那嬪妾想要回哥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