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覆水難收
“皇上，”遠處的門吱呀一聲打開了，從外面探出個頭來，陳萬千對著這邊行了個禮，放低了聲音說道，“皇上，華陽宮那邊出事了。”
孟千重不得不將眼神移到他的身上，不耐煩地問道：“都這個時候了，能出什麼事情來？”
“如妃娘娘身子不好，”陳萬千有些為難地說，“需要皇上過去看一看。”
“她身子不好就應該叫御醫，來問朕有什麼用，朕又不會看病，”孟千重輕扯嘴角，淡淡地斜了他一眼，“你去叫御醫吧，朕在這裡還有些事情沒有處理。”
一旁的薛榮華看准了時機，連忙問道：“敢問公公發生了什麼事情，如妃娘娘一向身子健康，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是不會叫人來請皇上的。”
陳萬千擔憂道：“其實是謹才人派人過來的，說是娘娘生了病，請皇上過去。”
“既然是請皇上過去，那就應該是大病了，”薛榮華微微笑著看向他，“皇上，如妃娘娘有請，還是要先照顧她為好。”
孟千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轉向陳萬千問道：“到底是什麼病，你給朕說清楚，不要平白無故浪費朕的時間。”
“皇上……”陳萬千猶猶豫豫了半天，在他快要忍耐不住地時候一把跪下，嘶啞了聲音說道，“皇上，如妃她懷上了龍胎。”
孟千重一愣，睜大了眼睛，“什麼，如妃怎麼會懷上龍胎呢？”
“這事千真萬確啊，皇上，御醫院那邊都沒有什麼消息，奴才今天才知道如妃有孕的，可是她現在又出事了，謹才人說她身下流了好多的血……”
“真是一群廢物，連一個女人懷孕的事情都看不出來，朕當真是白養了你們，”孟千重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如妃到底是怎麼懷上了孩子，現在又怎麼就出了事？”
陳萬千擦擦額間的冷汗，拱手道：“皇上，你還是去華陽宮看看吧，整個御醫院的人都在那邊了。”
“這群御醫院的人，朕是一個都不會放過，竟然敢將朕瞞在鼓裡，”孟千重暗自咬牙道，又轉眼看向她，“你跟著朕一起去華陽宮，不要想著跑走。”
薛榮華默默地點點頭，蘇如霜的孩子看來是保不住了，想來德妃也在那裡，說不定能讓她幫幫忙，借力暫且從他手中逃脫出來。
“最新的消息出來了沒有，”孟千重快速跑下台階，“如妃的孩子怎麼樣了？”
陳萬千哭喪著臉說：“皇上是想要保住，還是不保住呢？”
“廢話，”孟千重氣得要吐血，“這是朕的龍子，當然是要保住的，即便是她的孩子，可到底是朕的骨肉，朕怎麼會不希望他降臨於世呢。”
陳萬千愣愣地說道：“那奴才先去華陽宮看著，皇上再慢些過來。”
孟千重直接看向薛榮華，不容抗拒地指指自己的轎子，“你與朕坐同一個轎子，不要在下面走了。”
“這不符合禮儀規矩吧。”
“規矩也是朕定下的，”孟千重冷冷地說道，“咱們之間的事情還沒有結束，你不要想著逃跑。”
羅凝海聽著裡面歇斯底裡的叫聲，心中卻平靜得像一面湖泊，“怎麼樣了，如妃的孩子有沒有保住？”
出來的一個御醫滿面愁容地搖搖頭，“臣無能，沒有為皇上保住如妃的孩子。”
“到底是怎麼回事，”羅凝海抿了抿唇，“你們怎麼會連個孩子都保不住，御醫院的醫術也不至於如此吧。”
御醫為難地低下頭，“娘娘，如妃不知吃了些什麼東西，就造成胎氣大動，以至於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羅凝海多多少少放下些心來，“本宮知道了，待會皇上過來了，你如實說給皇上聽就是了。”
丁語嫣在一旁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怎麼會這樣，嬪妾昨天還看到她大著個肚子，怎麼今天這肚子就不見了。”
“你別哭了，本宮本來就心情不好，見著你哭更是心煩，”羅凝海根本懶得看她那張沾滿淚水的臉，“皇上來的時候見到你這個樣子，也會很不高興的，你實在傷心就去自己的寢殿哭吧。”
丁語嫣在她面前演了半夜的戲，終於可以結束了，她也不忘記做好收尾工作，連連哭啼了幾下，吸了吸鼻子，擦干淨最後流出的淚水，然後慢慢悠悠地踏出了這座鬼哭狼嚎的寢殿，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羅凝海低眉看了看自己的袖子，上面不知什麼時候沾上了一些灰塵，她拿起帕子打干淨了，聽到外面有太監的聲音，一聽就知道是陳萬千的。
“陳公公，”羅凝海立即迎上去，“皇上過來了嗎？”
陳萬千一邊擦面上的汗，一邊氣喘吁吁地說道：“皇上就要過來了，如妃的情況怎麼樣，龍胎沒有什麼大礙吧？”
羅凝海十分傷感地搖搖頭，淚光閃閃地說道：“如妃的孩子保不住了，本宮真是傷心，想來皇上見到了，豈非更加傷心。”
陳萬千一愣，有些遺憾地說道：“皇上失去了自己的皇子，定是很悲痛的，只是這如妃是何時懷上的龍子呢，奴才竟然一點兒風聲都沒有聽到。”
“其實本宮也不知道，”羅凝海抽出帕子擦擦眼淚，“本宮出來之前都不知道如妃是小產，看到了她身下流血才知道。”
“那謹才人是知道的？”
“她一個小孩子，連侍寢都沒有過，哪裡知道這些事情，”羅凝海輕輕嘆了口氣，“不過看見了如妃大著肚子身下流紅，便慌慌張張地跑來鐘翠宮找本宮幫忙。”
陳萬千低聲問道：“皇上是不允許如妃有自己的孩子，怎麼這下就突然懷上了，倒叫皇上嚇了一跳，不知要如何是好，只得匆匆趕來了。”
羅凝海心中一動，“皇上驟然趕來，良美人怕是不大高興吧？”
“如妃這是出了大事，美人怎麼會不高興，”陳萬千含笑道，“皇上十分利索地就從燕宜宮出來了，也沒見美人說過什麼，就乖乖地呆著寢宮裡。”
“燕宜宮？”羅凝海皺起眉頭，這麼進行得這樣快，一下就望星樓轉移到燕宜宮了。
蘇如霜的一雙眼睛布滿血絲，像是熬了許多個夜晚沒有睡覺一般，額間臉上都是細密的汗珠，顆顆順著耳際滑落到枕巾上，一張巴掌大的小臉慘白得瘆人，猶如被抽走了全身的血液，她抬起一只瘦弱細長的手，幽幽地搭在半空中，用低沉的聲音問道：“我的孩子呢，你們有沒有救活我的孩子？”
御醫惴惴不安地跪在床邊，“娘娘，微臣無能，沒能夠幫娘娘保住龍胎，微臣願意受娘娘責罰。”
“我的孩子，”蘇如霜的瞳孔一點點睜大，眼眸變得空洞洞的，充滿著絕望與無助，一聲悲鳴蕩出喉嚨，“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沒有了……”
“娘娘千萬要節哀順變，娘娘還這樣年輕，還有的是機會，”全然不知的御醫軟語勸慰道，“龍胎總是會有的，先要母體健康才可以。”
羅凝海隔著一層幔帳站在外面，幾乎要笑出聲來，蘇如霜懷上龍胎已是不大可能的事情，現在上天開眼沒能保住她的孩子，她以後再懷上的機會幾多渺小，恐怕一輩子都要活在失去了第一個孩子的陰影中了，想想當真是痛快。
蘇如霜的肩膀起起伏伏，伏在床沿邊抽泣了半晌，抬起臉來又是一雙滿載仇恨的眼眸，“丁語嫣那個毒婦呢，她現在在什麼地方？”
宮女莫名其妙地回答道：“謹才人聽見娘娘沒了孩子，在外面哭了一會就回到自己的寢殿中去了，娘娘要見才人嗎？”
“本宮何止要見她，”蘇如霜咬牙切齒地說道，“本宮還要殺了她，將她的屍體剁碎了喂狗。”
宮女被她突如其來的陰狠嚇到，連忙解釋了幾句，“娘娘，可是才人見你不適，第一個去叫御醫，到鐘翠宮請來德妃娘娘的，娘娘怎麼要殺了她呢，才人是善人啊。”
“你給本宮住口，”蘇如霜雙手攥緊了被子，從床上滾落下來，“去給本宮把她押過來，本宮叫她死無葬身之地，去給我的孩子陪葬。”
宮女小心翼翼地扶住她顫抖不已的身體，“娘娘當心啊，皇上馬上就要過來了，他要來看娘娘呢。”
“本宮見他做什麼，”蘇如霜倒抽了幾口涼氣，眼睛紅通通的，“他連自己的孩子都保護不了，他能過來做什麼，走過場的事情本宮是不用了，他去鐘翠宮走吧。”
這如妃娘娘不會是好不容易懷上了孩子，現在受了打擊，一下子瘋了吧。宮女急道：“可皇上進宮，娘娘總不能趕走吧，還是要見過皇上的，至於謹才人的事情也要交給皇上定奪。”
“他什麼用都沒有，只知道一味地逃避或者是裝聾作啞，”蘇如霜幾乎是將這幾個字怒吼出來，“他簡直是不配為人父，更不配為人夫！”
羅凝海在外面聽得正在興頭上，最後面這幾句簡直是點睛之筆，當今皇上的確是位沒有什麼用的人，不過蘇如霜這樣毫不遮掩地說出來，她倒是很想讓皇上聽到。
“娘娘，”宮女差點去捂住她的嘴，“娘娘可千萬不要亂說，皇上馬上就要來了。”
“本宮的孩子都沒了，他再來還有什麼用，”蘇如霜灰心喪氣地垂下頭，“你們都出去吧，本宮要一個人冷靜一下。”
宮女咬咬唇，見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也只好乖乖閉嘴下去了。
蘇如霜眼眸中醞釀著一場暴風雨，面上卻是一派的平靜祥和，幾乎看不出是剛剛失去孩子的人，但這樣強烈克制下的靜謐是最讓人害怕恐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