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不思量

  薛榮華進到華陽宮的時候,感受到了一片詭異的安寧感,蘇如霜的孩子應該是沒有保住,否則華陽宮也不會呈現出這樣一片死寂,她快速幾步離開孟千重,眼疾手快地站到了德妃身邊。

  羅凝海垂眸對他說道:“皇上……”

  孟千重抬手擋住了她要出口的話,露出一絲疲憊的笑意,“朕都知道了,這個時候想必你也累了,先回到鐘翠宮吧。”

  羅凝海心底一滯,含淚看向他,“臣妾想要陪伴在皇上身邊,就請皇上允許臣妾呆在這裡吧,也能安慰一下如妃。”

  “好,”孟千重閉上了雙眼,“你就在這裡候著,朕去裡面和如妃說一會話。”

  羅凝海微笑著退回原處,在他進去裡面之後,立刻瞪了身邊的女官一眼,“你去了什麼地方,怎麼現在才來,還是和皇上在一起。”

  “你可千萬別想多了,娘娘,”薛榮華馬上打斷她的胡思亂想,“奴婢可是秦國端王的准王妃,不宜再生事端。”

  羅凝海狐疑地看著她,“本宮剛才聽陳萬千說,他是從燕宜宮出來的,怎麼不是望星樓,他們這樣投緣嗎?”

  “投緣豈不是好事?”薛榮華盡量降低她的疑慮,“奴婢陪了皇上到燕宜宮,見美人行事膽怯害怕,便跟著進去了,後來見人來請皇上,想來娘娘在這裡,就跟著過來了。”

  羅凝海目光落在幔帳上,輕聲笑道:“皇上是不允許如妃懷孕的,這下她懷孕的事情被揭穿,她的孩子也沒有了,真不知道會上演一場怎樣的好戲。”

  “娘娘可是特意來看熱鬧的,”薛榮華的腦海中浮現孟星樓的身影,唇邊的笑意越發具有深意,“那奴婢真是要陪娘娘看到底了。”

  “剛才如妃還將皇上好一頓怒罵,真是遺憾當時皇上不在,一下子錯過了。”

  薛榮華悠悠地說道:“娘娘怕什麼,失去骨肉的痛苦是難以預料的,如妃此刻的憤怒全都壓抑在了心底,現在正是一個爆發的機會,看來皇上是不會錯過了。”

  羅凝海轉了轉脖子,唇邊揚起一抹冷笑,“本宮在懷博奕的時候,就遭過此人幾番暗算,今日算是要出一口惡氣了,要是借此機會扳倒她最好。”

  薛榮華垂下雙眸,“扳倒她的機會還在後面,不著急的。”

  孟千重站在倒下去的蘇如霜面前,像是一座無法橫跨的山邁,他平靜地盯著更平靜的她,終於啞啞地開口道:“你幾時懷上的龍胎,朕什麼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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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不大記得是幾時懷上的,”蘇如霜冷靜地回答道,“不過告訴你有什麼用,我可沒有見著你能為我的孩子做什麼事情,殺了他還不一定呢。”

  孟千重默默地看了她半晌,說道:“這是朕的骨肉,朕雖然不允許你懷上龍胎,但是一旦有了,朕又怎麼會不讓你平安生下來。”

  “所以你就派別人來殺害我的孩子,”蘇如霜抬起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十分不屑地譏笑道,“所以你就在我失去孩子的夜晚,與別的妃子在床上鬼混,所以你就這麼若無其事地裝模作樣地安慰我,你還真是個活菩薩呢。”

  “你住口,”孟千重淡漠地看著她,“你有了孩子,為什麼不告訴朕,現在反而來怪朕沒有保護好你的孩子,你這個母親是怎麼當的?”

  “那你這個父親做的很好?”蘇如霜嚴厲了聲音,直直地逼視他,“你知道怎麼做父親嗎,並不是先皇把你從景貴妃身邊拉開送到前太後那裡,讓你日日夜夜活在書堆裡,天天看著淳親王在父母膝下撒嬌,你就不知道怎麼做父親了吧。”

  孟千重瞠目欲眥,壓制住怒火說道:“你給朕閉嘴,這裡沒有你說話的份。”

  蘇如霜大著膽子豁然從地上站起來,一字一頓道:“這可是你賜給我的宮殿,剛才化作一灘血水流下的是我的孩子,怎麼就沒有我說話的份。”

  “你真是……”孟千重心煩意亂地揉揉眉心,“德妃還在外邊,朕早就警告過你,別懷上朕的孩子,如今的局面到底是你自己咎由自取。”

  “哪裡是我咎由自取,”蘇如霜含恨道,“你憑什麼不讓我有自己的孩子,你以為自己又是什麼好人。要是比起心狠手辣來,我在你面前甘拜下風。”

  孟千重的眼睛因為怒氣而變得血紅起來,他一把抓住她的雙肩,低聲斥道:“孟星樓,朕的孩子……你以為朕當真是什麼都不知道嗎,朕怎麼可能會讓你懷上孩子。”

  蘇如霜瞳孔一緊,心口絞痛起來,“孟星樓……你真是……”

  孟千重的眼眸中寒光四射,語氣聽起來毫無溫度,“你殺死了星樓,朕還會讓你有自己的孩子嗎。”

  蘇如霜勾唇露出一道極其詭異的笑意,猛然就向外面衝過去,孟千重只抓到她腦後的一把碎發,來不及將猶如野馬脫韁的她拽回室內。

  羅凝海正在外面用力聽清裡面到底在說些什麼,一臉看好戲的表情,突然看見蘇如霜披頭散發,眼睛通紅地衝出來,一下栽倒在地上,整個人都懵住了。

  蘇如霜抬眸就是一陣凄厲的叫聲:“德妃……德妃,是他……是孟千重殺死了慕琅華,是他執意要殺死她,你應該去怪她,而不是怪我,他才是真正的幕後凶手。”

  羅凝海一愣,瞪大的眼睛正好對上後來出現的孟千重一雙目光復雜的眸子。

  看來皇上是不會來了。宋爾槐看著這漫天的星輝,終究帶著無盡的失落與遺憾離開了望星樓。

  雖然有德妃娘娘的幫助,可自己畢竟是一位什麼都沒有的妃子,只不過僥幸得皇上賞識,一時進入到宮裡來,但能不能得到皇上的寵幸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自己還是太年輕太天真,以為有個什麼約定,便能遇見皇上,還不知皇上此時在哪位溫香軟玉的懷中。

  宮女都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她只好自己一步步走到燕宜宮,寂靜的道路上四處無人,就像是都如落葉般被秋風掃去了別處,宋爾槐拉緊了衣襟,孑然一身地走著,忽然在空氣中聞到一股花香。

  “難道是有女子?”宋爾槐奇怪地轉過身,發現儀才人就站在後面。

  她一連驚得退了幾步,連忙給她行了個禮,“才人,嬪妾給才人請安。”

  黃齡的臉色很是不對勁,一張小臉蒼白如紙,雙眸黯淡無光,結痂的嘴唇無力地抖動著,想要說出一句話來卻什麼聲音也發不出。

  宋爾槐眼皮跳動了幾下,小聲問道:“才人,你不是漱玉殿的嗎,這麼晚了是要到哪裡去啊?”

  黃齡咬了咬唇,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來,“漱玉殿……漱玉殿。”

  “你是要去漱玉殿,”宋爾槐望了望四周,燕宜宮就在眼前了,可漱玉殿還是遠得很,“才人既然要去漱玉殿,那嬪妾就送才人過去吧。”

  黃齡像顆釘子一樣站在原地不動,嘴中喃喃道:“沈婕妤,她……”

  宋爾槐沒怎麼反應過來,伸手摸了摸她冰冷的側臉,一下被嚇到:“才人,你該不會是生病了吧?”

  “沈婕妤,沈婕妤她……”黃齡的五官一扭曲,發出陣陣悲鳴來,“沈婕妤她……沈婕妤她死了,她死了啊!”

  宋爾槐身體一頓,一方面是被她尖利的哭聲嚇到,一方面是驚訝於沈婕妤怎麼會突然死了呢,只好抱住她的上半身,小聲安慰道:“好好好,你不要著急,我現在就陪你去漱玉殿,然後再派人去請皇上,讓皇上過來。”

  黃齡低低抽泣道:“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她一下子就這樣,口吐鮮血暈死過去,然後就沒有再醒過來。”

  宋爾槐摸著她的頭發,軟語安慰道:“你要不先到燕宜宮坐坐,喝口茶冷靜一下,再去漱玉殿看沈婕妤吧。”

  黃齡連連點著頭,好不容易從哭泣聲中擠出兩個字來,“好,我聽你的,我被沈婕妤的樣子嚇到,又沒有任何的辦法,只好來這裡求你了。”

  宋爾槐平日裡看慣了她霸道刁蠻的樣子,此時見她楚楚可憐,倒生起一番憐香惜玉的意思來,只好將她摟在懷中,去燕宜宮休息片刻再做打算。

  “是朕做的,”孟千重在壓抑的氛圍裡終於開了口,“慕琅華實在不能留下來,朕就把她給殺了,以穢亂後宮的罪名。”語畢後他看了一眼沉默的薛榮華,又看向了德妃。

  羅凝海怔怔地停在原地,這一切是她早就知道的事情,可如今正面打破了這扇門,她又要如何面對腳下咬牙切齒的蘇如霜,和一臉難堪的皇上,她也不得不將目光轉移到了薛榮華身上,想要她幫忙出個好主意圓場。

  “德妃娘娘不是早就知道了皇上就是幕後真凶了吧,”蘇如霜綻出一絲冷笑,“德妃娘娘好厲害,一道證據擺平了本宮,又提醒了皇上,既能夠讓本宮受難,又能夠保全皇家顏面,這好手段一看就知道是羅家的,你說是不是啊,皇上?”她眼尾一挑,含笑道:“羅將軍就是當年被派去鏟除慕家軍的人,可見皇上和德妃當真是伉儷情深。”

  羅凝海一咬牙,極力辯解道:“我不知道,如妃可不要血口噴人。”

  “知不知道又要什麼要緊的,不知你心心念念的慕姐姐知不知道你這個妹妹啊,”蘇如霜眸中光華流轉,揚揚唇角說道,“我看今天這場戲要唱到什麼時候,到底誰才是觀眾,誰又是來表演的。”

  羅凝海淡淡地瞟了她一眼,“如妃,我看你還是不要看戲為好,你剛剛失去了孩子,正是身子虛弱的時候,還是回房休息吧。”

  蘇如霜冷哼一聲,“請問娘娘與謹才人是幾個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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