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 夜不能寐
羅凝海皺起眉頭,莫名其妙地看著她,“謹才人和我有什麼關系,她不過是從前住過鐘翠宮的人,現在不成了你華陽宮裡的嗎?”
蘇如霜連連冷笑道:“德妃不要急著撇干淨關系,本宮正是喝了丁語嫣送來的藥,才會小產失去了孩子!”她眼睛一橫,直直看著皇上,“你還不把那個殺害你孩子的女人叫過來嗎?”
羅凝海慌忙地看了一眼皇上,她的確是想要謹才人過去華陽宮好好監視蘇如霜,可是並沒有叫她傷害她的孩子,而且謹才人是方才知道她有孕的事情,“如妃是不是剛剛失去孩子,所以一時太過痛苦導致神志不清了,我記得謹才人可是如妃叫過去的。”
孟千重也冷淡了表情,“你還向朕要過謹才人,既然是你自己要過來的,為什麼又會被她所害。”
“皇上說的是這個理,”羅凝海銜著淡淡的笑意,“如妃,我還以為你和謹才人關系很好,所以才讓她過來與你作伴呢,怎麼又被她害了,再說才人一個新妃又有什麼害你的必要呢,如妃還是早點休息吧。”
蘇如霜死死地盯了他們兩眼,從地上掙扎著站起來,“你們不去,本宮就親自過去,定要將她的皮給扒下來。”
羅凝海一把上去制住她的手臂,咬牙道:“才人為了如妃的事情特意跑到鐘翠宮求我幫忙,還為你失去了孩子的事情哭紅了眼睛,現在好不容易才睡下,如妃可不要為了疑心可傷害好人。”
蘇如霜直接把她往後面一推,塗滿蔻丹的雙手直接朝她臉上張狂,“一定是你叫她來害我的,你這個毒婦有了自己的孩子還是不肯放過我的孩子,我要為我的孩子報仇。”
羅凝海冷靜地躲閃過她的手,冷聲道:“如妃,我都說過了,謹才人可是你向皇上要的,與我有什麼關系,你不要冤枉了好人,我可是一直在外面候著你啊。”
孟千重忍無可忍地將她制住在椅子上,低聲呵斥道:“你不要在作孽了,瞞著朕有了身孕還不夠,現在連孩子都沒有了,還要將所有罪責往別人身上推,你給朕安靜下來。”
蘇如霜眼底淚光閃閃,咬唇道:“皇上,如果今晚失去的孩子的是慕琅華,你也會如此對待她嗎?”
孟千重一怔,皺緊了眉頭,不知怎麼的側臉往薛榮華那邊望了一眼。
薛榮華冷眼旁觀他們爭吵了多時,已是疲倦地想要睡覺,蘇如霜一句話猶如大地驚雷,又將她重新喚醒到這場似乎無休止的爭吵中,她頓時一個激靈,對上孟千重欲言又止的眼神。
蘇如霜吸了吸鼻子,也奇怪地跟隨著他的眼神看向薛榮華。
羅凝海更是莫名其妙,怎麼說過慕琅華之後,他們的目光都落到了自己身邊的女官身上。
孟千重凝神看了她許久,眼神黯淡下來,將唇抿成了一條線。
“咳咳咳,”羅凝海低頭假意咳嗽了幾聲,“榮華,你還是先回鐘翠宮吧。”
薛榮華早就想走了,連忙低頭答道:“是,娘娘,那奴婢就先走了。”
背後孟千重的眼神還在跟隨著自己,薛榮華心煩意亂地咬住嘴唇,正面迎上一臉著急的陳萬千。
“皇上,”陳萬千手忙腳亂地行了個禮,顫聲道,“沈婕妤……歿了。”
宋爾槐祭完最後一支香的時候,沈綠袖的牌位上出現一道人影,她轉頭一看發現皇上正歪著頭看自己。
“皇上。”宋爾槐低下頭,雙頰飛上一抹紅暈,連忙退到了一邊。
孟千重垂下眼瞼,點燃了三支香插進香火堆中,“那晚的事情有勞你了。”
宋爾槐搖著腦袋小聲道:“不辛苦,儀才人恐怕是見到了血,一下子嚇到了,臣妾也就是把她帶回了燕宜宮安慰了一陣子。”
“還有望星樓,”孟千重輕輕嘆了一口氣,“你知道的,如妃那晚失去了朕的孩子,朕不得不整夜都呆在華陽宮陪著她,倒是冷落了你,你是不是在望星樓等了一夜呢?”
宋爾槐羞澀地看了他一眼,“其實臣妾也沒有等多久,看到皇上沒來以為是政務繁忙,所以就自己回去了,正好在路上遇見了儀才人。”
“根據沈婕妤歿了的時間點來看,那也是等待了很久的,”孟千重拉過她一雙潔白的手放在自己掌心,“朕會補償你的,不管是你要看什麼,朕都陪著你。”
宋爾槐唇邊溢出甜蜜的笑意,“臣妾多謝皇上,其實能夠看到皇上就是臣妾最大的心願了。”
“那你這心願可還是要往上提一提了,”孟千重望向低眉美人的眼神有些渙散,“今夜朕正好得空,雖然天有小雨無法賞星,但一盅桂花酒還是可以喝的。”
宋爾槐眼睛一亮,驚喜地看著他,“皇上怎麼知道臣妾釀了桂花酒?”
“你身上這滿滿的桂花香味,朕難道還聞不出來。”
宋爾槐嫣然一笑,唇角微微翹起,“那臣妾今晚就在燕宜宮等著皇上。”
孟千重捧起她的玉手在唇邊親吻了幾下,含笑道:“朕晚上就來與你相見。”
等宋爾槐帶著一臉藏不住的少女心事離開漱玉殿之後,陳萬千上去一步,一臉擔憂地附在他耳邊說道:“皇上,難道你今天真要去燕宜宮,寵幸良美人嗎?”
“不然呢,”孟千重白了他一眼,“難不成朕把她召進宮裡,還不去寵幸她嗎。”
“可是……”陳萬千咽了一口氣,止言又欲,“皇上,這簡直就是少女時期的慕皇後啊,要是叫如妃看見了,恐怕又要生一番事端。”
“朕不會給她生事端的機會,”孟千重眯起眼睛,“既然已經做過一次錯事,朕就不允許自己再做錯一次。”
陳萬千吃驚地捂住了嘴巴,“可是這良美人終究不是慕皇後,皇上又何必沉湎於往事?”
孟千重闔上雙眼,幽幽說道:“難道朕在你的眼中,連回憶往事的資本都沒有了嗎。”
枝頭上一串蜂蜜色的桂花散發著甜蜜的香味,羅凝海湊近去聞了一陣,將桂花直接折下玩弄於手間,唇邊揚起一絲得意的笑意,“那一晚既打擊了蘇如霜,又把吹簫的沈綠袖了結了,當真是個痛快的夜晚,這場戲唱起來可比天上的星星好看多了。”
薛榮華隨聲附和道:“娘娘說的真對,如妃失去了盼望已久的孩子,這個毀天滅地的打擊恐怕是怎麼都緩不過來的。”
“要是緩不過來直接逼死她最好,”羅凝海眼底閃過一絲陰狠,“居然還想把失去龍胎的過錯推到本宮的身上,我看她的腦子是隨著她的孩子一起打水漂了吧。”
薛榮華看著她手中被慢慢碾碎的桂花,不由問道:“那娘娘相信,是謹才人害死了她的孩子嗎?”
“相信或是不相信又有什麼用,”羅凝海將光禿的花枝往地上一擲,“謹才人面上的悲傷和害怕可是很足的,到底是不是她做過的事情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就算是她又怎麼樣,本宮暗地中感謝她除去一個禍害,但是明面上卻是不能要她了。”
薛榮華一時怔住,“那娘娘的意思是?”
“讓謹才人繼續和如妃住在一起吧,”羅凝海狡猾地眨了眨眼睛,“本宮看一個失去了孩子的母親,和一個疑似害死了她的孩子的凶手是如何相處下去的,反正總是要有人輸,本宮在一邊看戲就是了。”
薛榮華微微頷首道:“既然謹才人這邊是如此安排的,那良美人呢,那邊打算如何處理?”
“良美人膽怯羞澀,不是能成大事的人,那本宮也就不花費心思了,”羅凝海輕聲笑道,“能夠讓個新妃吊住皇上也是不錯的,到底是像慕琅華的人,皇上今晚還會去燕宜宮寵幸她呢。”
說到慕琅華……羅凝海不由抬眼看向她,“那晚蘇如霜提起慕琅華,她和皇上為什麼會一起看向你呢?”
薛榮華心底一滯,立刻找了個理由搪塞回去,“皇上知道了那慕皇後的事,是奴婢在背後查清楚的,所以對奴婢起了疑心。”
“那他豈不是知道本宮明白他也是殺死慕琅華的凶手?”羅凝海捂住了胸口,“那皇上就會知道我在用這件事扳倒蘇如霜的。”
“沒有的事,”薛榮華急忙安撫道,“娘娘不用心急,那日皇上逼問之下,奴婢說的是怕娘娘知道皇上也是凶手會傷心,所以只告訴了娘娘蘇如霜的所作所為,關於皇上的一句話都沒有多說。”
羅凝海怔怔地看了她半晌,揚唇笑道:“還好你聰明伶俐,不然本宮就要遭難了,也多虧了你,看來本宮早日將你封為女官也是個很好的選擇,你要是到了蘇如霜那邊,就是本宮遭殃了。”
“娘娘,”薛榮華勾唇笑道,“娘娘放心,奴婢是不會背叛娘娘的。”
“有你這句話,本宮就安心,”羅凝海凝神想了一會,“不過沈綠袖一死,那西戎細作的事情也就沒有後續了。”
這正是薛榮華起了疑心的地方,作為西戎的細作怎麼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難道宮裡除了德妃以外還有厲害的人物,或者是西戎流香組織的人來處死叛徒了。
“娘娘,奴婢總覺得沈婕妤死得很是蹊蹺。”
“本宮也想過,”羅凝海挑挑眉毛,“不過她是吃錯了毒藥而死的,屍體都化成一股灰了,總不會是詐死的,這樣一來我們也不用煩心細作的事情,專心致志地對付蘇如霜就好。”
薛榮華沉思了片刻,還是堅持道:“娘娘,奴婢可以去看看儀才人嗎?”
羅凝海皺眉想了想,嘆息道:“既然你還是想弄清楚整件事情,那你就去吧,能夠查出來,也是為本宮在皇上面前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