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 一曲當年(二)
羅凝海剛用完安神茶,實在熬不住嘴中的苦澀,便喊宮女去拿蜜餞過來吃,剛吃下幾塊甜甜嘴巴之後,感覺安神茶起了作用剛想睡一會的時候,看門的小太監又過來了。
“本宮現在誰都不想見,”羅凝海揉揉眉心,“叫他下去吧。”
“可是過來的人是端王呢,”小太監為難道,“他很是著急的樣子,說是來找榮華姑姑。”
羅凝海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端王也不能打擾本宮休息,他們這秦國小夫妻約會來約到鐘翠宮來了,再說薛榮華不是去宮苑了嗎?”
“她沒有去宮苑,”一干太監顯然攔不住人高馬大的楚縱歌,“我在宮苑等了半天都沒有看到她。”
羅凝海怔怔地看向眼前的清俊男子,顫抖著手指向他,“你好大的膽子,這裡可是鐘翠宮,豈能容你一個外臣亂來,給本宮轟出去。”
楚縱歌三兩下就推開了上前的侍衛,上前一步逼視住她,“擅闖宮禁是我的不對,可是我真的是有急事,還請娘娘見諒。”
羅凝海見他武功高強無人能敵,只好壓住了火氣問道:“什麼事情,本宮也幫不上你。”
“榮華可是娘娘宮裡的人,要是娘娘不幫忙,就沒有人幫我了,”楚縱歌急切地說道,“榮華本來去宮苑看我,可是我得等到現在都美玉見到她。”
“她可能是去別處了,臨時改變主意也是有的。”
楚縱歌篤定地搖搖頭,“她若是決定要來看我,便會遵守承諾,不會輕易改變主意。”
羅凝海心中計較一番,這薛榮華畢竟是自己身邊的知心人,要是突然消失了也是一件壞事,便耐著性子問道:“本宮今早看她出門的,怎麼就不見了。”
楚縱歌大大方方地行了個禮“娘娘是執掌後宮鳳印的人,想必一定能夠查到她究竟去哪裡了。”
羅凝海朝一個年長的宮女使了個眼色,“去給本宮查清楚,人不可能就這麼消失了。”
宮女出去了半晌便回來了,“回娘娘的話,姑姑坐轎子去東華宮了。”
“坐轎子?她一個女官怎麼能坐轎子,”羅凝海頓了頓,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她怎麼跑到東華宮去了,那可不是能夠隨便去的地方。”
轉眼間她慌慌張張地看向端王,卻發現端王已經不見了身影。
“端王呢,怎麼他也消失了?”
小太監尷尬地說道:“端王在聽到東華宮的時候,就跑出去了。”
羅凝海腿腳一酸坐了下來,仍然沒有反應過來,這兩人到底是怎麼回事,一個去了後宮禁地,一個聽到禁地就跑了,不會是有什麼東西瞞著自己吧。
她左思右想一番覺得不妥,便問道:“你打聽清楚了,那東華宮可不是誰都能過去的地方。”
宮女點點頭,沉聲道:“而且聽路過的宮人說,姑姑進的還是寶殿呢。”
寶殿的香火味道摻雜了一股奇怪的香味,薛榮華嗅不出裡頭到底加了什麼東西,因為她的鼻息間都是眼前這位至尊天子身上的麝香味,像是一捆無形的繩索綁住了自己,動彈不得只能夠看向他陰沉的臉。
“我不是慕琅華,”薛榮華掩飾住心中的慌亂,看了一眼身後的牌位,“慕琅華已經死了,是被亂箭殺死的。”
孟千重完全不為所動,只是迷戀地看著她,“你就不要掙扎了,沈綠袖把什麼都告訴朕了,攝魂術是吧,朕從來沒有聽過這東西,西戎果然是鬼玩意多。”
薛榮華感覺他眼底的寒光透過了四肢百骸,她不禁打了個哆嗦,“我從來都沒有聽說過這樣的東西,你也知道沈綠袖的真實身份,她指不定會編出什麼東西來欺瞞我們。”
“其他朕都可以不信,唯獨這一點朕很是懷疑,”孟千重勾唇一笑,“你與慕琅華實在是太相像了,朕很難不相信你就是慕琅華。”
薛榮華只得鎮定起來一字一句地應付著,“我不是,如果真有攝魂術的存在,那這世上豈不是人人都可以還魂。”
“沈綠袖說攝魂術是要講究機會的,你就是被命運眷顧的,”孟千重摸摸下巴,玩味地笑道,“應該說朕才是被命運眷顧的,不然怎麼能再看到思念的人呢。”
薛榮華吸了一口冷氣,淡漠道:“端王就在宮苑裡,你做事情之前先考慮一下齊國的處境,孟元稹大軍壓境,只有秦國能幫你。”
“嗯嗯,”孟千重不住地點著頭,“這話說出來之後更像了。”
薛榮華難堪地看了他一眼,“你究竟想要如何?”
“不如何,你何必要對朕那樣抗拒呢,”孟千重慢慢地靠近她,“牌位後面有個骨灰盒,沈綠說前世今生若是共用一只魂魄,那將骨灰撒到人的傷口處,便會完全融進去,如果你堅持你不是慕琅華,那你就證明給朕看。”
“這都是些什麼巫術,你竟然也相信?”
孟千重挑了挑眉毛,“你不是說你不是嗎,那就證明給朕看啊。”他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手腕,直直拖向牌位所在的地方。
薛榮華驚慌失措地掙脫開來,怒目相視,“你到底要做什麼,我不與你驗證這些巫蠱之術。”
“那你就是承認自己是慕琅華了,”孟千重噙著淡淡的笑意說道,“琅華,朕這些年可是很想你,你終於回到朕的身邊了。”
薛榮華看著他故作深情的模樣便覺得惡心,她瞥了一眼牌位後的骨灰盒,有些遲疑道:“我都說了不是你那前皇後,你將骨灰盒打開,我驗明給你看就是了。”
“這才瀟灑,不然總是耗時間也不行。”
薛榮華看著他笑眯眯地打開盒子,咽了口氣道:“如果我是慕琅華,你會對我怎麼樣?”
孟千重心底一滯,唇邊的笑意漸濃,“朕能對你怎麼樣,難道要昭告天下前皇後還魂了,不過就是知道了一下這個攝魂術而已。”
薛榮華沉默地凝視了他片刻,卷起衣袖用匕首在掌心切了道口子,冷冰冰地說道:“如果不是的,以後就放過我。”
孟千重不動聲色地沾了點骨灰置於那傷口處,薛榮華登時屏住了呼吸,那灰沫一點點融進去,竟然真的融化在傷口裡。
怎麼可能,攝魂術難道如此禁不起推敲?薛榮華喉間一緊,放下袖子立刻離他三尺遠。
孟千重心滿意足地笑著看向她,“現在總能夠證明你是吧。”
薛榮華再看看傷口,果然是一絲骨灰的痕跡都找不到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沈綠袖是在拿我們當耗子玩,你難道沒有感覺出來?”
孟千重雙手背在身後,唇邊掛著悠然自得的笑意,慢慢踱著步子,“你別說沈綠袖的事情了,你可知道她的真實身份是什麼嗎?”
“她不就是流香組織的少主嗎,專門保護太子的。”
“她還有個身份,”孟千重微微一笑,“你的端王心中有位忘不了的女子,似乎是叫碧游來著。”
薛榮華一怔,“你說沈綠袖就是碧游?”
“是呀,難道你感覺不出來端王對她非常上心嗎,畢竟是自己第一個戀上的女子,就算是朕也難以忘懷的,”孟千重深深地看向她,“你說對不對。”
薛榮華臉色蒼白了一半,原來沈綠袖就是碧游,為什麼楚縱歌根本不告訴自己這件事。
“琅華,你看男人的眼光一直都不准,前世如此今生也是如此。”
薛榮華瞪了他一眼,惱火道:“你給我閉嘴,楚縱歌比你這個殺害發妻的罪人不知道好到那裡去了,你也配同他相提並論。”
“那又如何,即便是朕前世對你不住,可今生又遇見了你,那是上天在給朕一個贖罪的機會,”孟千重眼眸溫柔如水,拉起她的手背在唇邊親吻著,“至少朕的心中只有你,端王就不一定了。”
薛榮華斷然抽開手,連連冷笑道:“孟千重,你當年屠我滿門,害我至此,還讓蘇如霜害死了星樓,你以為我會原諒你嗎,你做夢去吧。”
孟千重眼底的光芒漸漸黯淡,露出邪佞的眼神,含笑道:“看來你這是徹底承認了。”
薛榮華驀然一驚,伸手奪過骨灰盒將裡面的灰沫撒到手心,低眉仔細嗅了嗅,咬牙切齒地說道:“你居然敢騙我,這根本就不是骨灰,這是創傷藥。”
“兵不厭詐,要是朕不出這個主意,恐怕你也不會承認,”孟千重有些貪婪地打量著她慍怒的眉眼,忍不住去攬她的肩膀,“琅華,來我這邊吧。”
薛榮華惱羞成怒,氣得眼睛要噴火,隱瞞過這麼多人,居然被他一個小伎倆就拆穿了,她一掌衝他手腕處劈過去,卻被他輕而易舉地攔住順帶拖回自己的懷中。
孟千重嗅著她頸處的香氣,溫熱的氣息撲在她的耳邊,用許諾般的語氣說道:“我再也不會放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