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 情落九塵(一)
“不行嗎,”楚呈勛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端王還是不允許你出去看燈會嗎?”
薛榮華有些落寞地低下頭,抱歉地說道:“讓相王白准備了,我還以為他會放我出去的,沒想到他是這樣的人,居然連看燈會都不讓我去。”
楚呈勛撲哧一笑,“端王也是關心你啊,這麼多年的小嬌妻自然是要捧在手心中寵愛的,你的身子還沒有好全,萬一出了什麼事故,我是擔待不起的。”
“我不過是身子虛了一些,又不是手不能提腿不能動的,無非是去外面看個燈會而已,他用不著這樣擔心地將我時時關在府中,”薛榮華悠悠地嘆了口氣,“要是我以後成為了他的妻子他的王妃,那以後就是更加出不了門了,只能時時呆在府中聽從他的指揮。”
“難道這還不好嗎,”楚呈勛的目光溫柔地落在她的面上,“端王這樣關心裡,簡直是把你放在心尖上寵愛,准王妃不喜歡端王這樣做嗎?”
薛榮華正色道:“我不喜歡,就算我嫁給了他,我也應該是自由的,婚姻的結合代表我們愛情的順利,而不代表我成為了他的專屬物品。”
楚呈勛有些意外地打量了她幾眼,“我倒是很難聽得這樣的言論,在一位女子口中聽到還是第一次,不過准王妃可要知道,成為了端王妃以後就是真正的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了,有了端王的小世子或是小郡主之後,准王妃就更沒有時間做自己的事情了,要在府中相夫教子的。”
“相夫教子從來都不是我的夢想,我兒時總想著快意江湖,”薛榮華的眼神黯淡下來,“為什麼女子一遇到婚姻便視為自動地放棄自己的夢想,從此只能依附於別人而活呢?”
“可能這就是不公吧,老天不可能對每一個人都是公平的。”
“老天分明就是偏愛男子,”薛榮華的眼神望向了半空中,“我幼時父親常和我說一定要變得厲害起來,不然以後就會被男子踩在腳下,而喪失自我沒有翻身之勢。”
“怪不得你這樣大膽,原來是有位開明的父親,”楚呈勛輕聲笑道,“准王妃這意思是不打算成婚了?”
“我倒沒有這樣說,只不過昨夜見到了他,說了幾句話,難免有些感想罷了,”薛榮華嫣然一笑道,“相王只當我是胡說罷了,可千萬別往心裡面去。”
“我覺得准王妃說的很好啊,”楚呈勛贊賞地笑道,“要是端王能夠明白你的心意就好了。”
“他現在的心思全部在建功立業上,只管將我娶回家中便了事了,”薛榮華唇邊揚起一道悲涼的笑意,“就像是完成自己的任務那樣。”
“端王應該不至於如此看低了准王妃,”楚呈勛眼底閃過一絲異樣,“你們的婚事大致在開春時會來,在此之前還是與端王說清楚吧。”
薛榮華垂下雙眸,“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了,我只能慢慢等下去了。”
“溫水煮青蛙,”楚呈勛抬眸笑道,“准王妃可要知道,等待不僅解決不了問題,還會給自己帶來更多的麻煩,讓自己變成最不好的那個樣子。”
薛榮華心中一頓,勾起唇角說道:“相王總是能夠說中我的心思。”
孫佩玖從錦盒中取出一枚珠釵,對著自己的發髻比劃了一下,問道:“音袖,你覺得我戴這個好看嗎啊?”
音袖幫她將珠釵斜插進發髻中,“小姐今晚真的要去看燈會嗎?”
“當然要去了,每年的燈會我是不會錯過的,”孫佩玖對著銅鏡中的自己揚唇一笑,“再說我准備在燈會上截住從皇宮回王府的端王。”
音袖嚇了一跳,“小姐不是先要去找准王妃嗎,怎麼好端端的又要去截住端王了?”
“我也有兩三日沒有見著端王了,總想著哪日還能見上他一回就好了,”孫佩玖毫不在意地擺擺手,“至於那個病怏怏的准王妃,我還是等以後再去見她吧,要是為了和她說話沾染了什麼病氣就不好了。”
音袖贊同地點點頭,“可是端王要是不想看小姐可怎麼辦?”
孫佩玖沒好氣地橫了她一眼,“你怎麼覺得端王不想看見我,我都還沒有去截住他呢,你可不要說我的喪氣話,要是我沒有成功,可就怪上你說得話。”
音袖驚得連忙呸呸了幾句,“奴婢再也不敢說了,奴婢就是怕小姐著急而已。”
“我當然著急了,眼看准王妃病了又病,這婚事一而再地往後延遲,我就覺得是上天給我機會呢,”孫佩玖唇邊泛起淡淡的笑意,“要是我能夠抓住這個機會,讓端王喜歡上我就好了。”
音袖取出唇脂一點點染紅她的櫻桃小嘴,“小姐就那麼喜歡端王嗎,京都有那樣多的王爺公子都等著小姐呢,難道小姐要在端王這棵樹上吊死嗎,而且不過是個妾室,小姐不覺得這樣實在是太不值得了嗎?”
“可端王本來就應該是我的,如果我僅僅因為多了個薛榮華而覺得不值,那我要看著屬於我的人被別人奪走嗎,”孫佩玖微微眯起眸子,“妾室就妾室,只要我有本事,等到多年以後一樣可以把薛榮華從主母的位子上拉下來。”
“小姐認為皇後真的在幫我們嗎?”
孫佩玖一皺眉,“你這是什麼意思?”
音袖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地說道:“小姐不覺得皇後娘娘似乎在利用小姐嗎,皇後娘娘很是不想要端王與准王妃成婚呢,可是他們的婚事明明是皇上親賜的,怎麼皇後娘娘如此不看好呢,更何況奴婢還聽說這皇後是准王妃要好的朋友,怎麼會不知道准王妃是不想要妾室的呢?”
孫佩玖的眼眸越發深邃起來,她慌張地站起身來,發髻上的珠釵沒有插穩跌落到地上,上頭的珠子立即就碎成了兩半。
音袖連忙將珠釵撿起來,有些猶豫地說道:“小姐沒有想過嗎,皇後娘娘怎麼這樣想要幫你進入王府呢,這與她明明沒有什麼利益的。”
“真如你所說,那我們就真的被別人利用大了,完全是在給別人做嫁衣裳,”孫佩玖的手握緊成拳頭,嘴唇抿成一條線,“這個皇後果然沒有安好心,怪不得她如此願意幫助我,還以為她真的是位大善人。”
“世界上哪裡會有天上掉餡餅的事情,不過都是為了自己的利益而已,”音袖語重心長地說道,“那皇後與准王妃還有端王之間肯定是有什麼事情的。”
孫佩玖看了一眼她手中破裂的珠釵,不由得心中一動,她眨眨眼睛笑道:“我知道該怎麼去截住端王了。”
音袖一愣,“小姐心中有了主意嗎?”
“對,而且是一個很妙的主意。”
元宵節是京都最盛大的節日,到了這一天就會開展每年一次的燈會,一連七天滿城都掛滿了各種各樣的燈籠,這七天晚上會有許多的年輕男女出來猜燈謎,在那些燈光的渲染下陷入愛河。
街道上的燈光為轎子鑲了一道金邊,讓楚縱歌的眼睛有些刺痛,他撩開簾子,看向外面的盛世的燈展,眼神慢慢黯淡下來,一臉冷漠地拉上了簾子。
“外面實在是太鬧騰了,我不想在這條街道上走,你抄一條安靜的小路走吧。”
外面的轎夫應了一聲,很快就轉換了路線。
轎子在小路上顛顛簸簸,楚縱歌的思緒早已經飛到了九霄雲外,突然感覺到轎子一頓,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停了下來。
“怎麼回事,怎麼突然停下來了?”這裡不過離端王府就只有幾步的路程,楚縱歌蹙緊眉頭,他只想快些回去看自己的人。
“前面有座轎子堵住了去路,”轎夫回答道,“似乎是孫大人家的轎子。”
孫大人。楚縱歌心中已經明白了一大半,他不耐煩地揉了揉眉心,“把轎簾打開,我要下去。”
果然,一落腳就看見了孫佩玖站在前方,似乎是等待了他多時。
楚縱歌一句廢話都不想說,連客氣話都不用了,直接干淨利落地吐出兩個字,“走開。”
孫佩玖雙頰一紅,有些尷尬地說道:“端王,我是特意有話要來和你說的。”
“可是我沒有什麼話要和你說,你給我走開,我要回府,”楚縱歌表情冷漠地招了招手,“你要是不讓開,就別怪我直接在你府上的轎子上飛過去。”
孫佩玖放低了姿態,慢慢走進他,“端王,我是特意來和你說准王妃的事情。”
“我知道你想做什麼,你不是想去我王府中挑釁准王妃嗎,”楚縱歌揚揚唇角,冷靜地吐出幾個字,“我讓你連端王府的門都進不去。”
“端王一定要對我這樣嗎,”孫佩玖有些受傷地看向他,“我真的是誠心誠意來的,根本不是想要挑釁准王妃。”
楚縱歌抱胸冷眼看著她,“我數三聲,你要是再不讓開,我只能讓王爺與世家小姐之爭鬧滿整個京都了,到時候孫大人的臉上過不過的去,就不是我的事情了。”
孫佩玖的腳步一頓,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楚縱歌拍了幾下袖子准備回到轎子裡的時候,孫佩玖又在身後喊住了他。
“端王,你不奇怪皇後為什麼這樣在意你與准王妃的婚事嗎,”孫佩玖急急地說道,“皇後非常在意這件事情,在後面很是幫助我,但是我覺得她不過是想要利用我來破壞你們的關系而已。”
“你不就是在破壞我們的關系嗎,”楚縱歌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我沒工夫同你玩,快些回家去吧,不要讓孫大人又說他的二小姐不聽話了。”
孫佩玖加緊了腳步,“端王,皇後不會是……在意你吧?”
楚縱歌渾身一僵,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