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章 了無痕

　　皇後的目光就像是一道從黑暗中穿梭過來的火線，灼灼地燒痛著楚縱歌的臉頰，他略微一抬眼給她一個極冷的眼神，慢慢地轉過頭去。

　　他並不想去搭理她呢。李俢瑟的心一寸寸陷下來，唇邊揚起一道若有似無的笑意，輕輕呷了一口酒，眼眸中波光流轉。

　　皇上有些微醺地掃了一眼全桌，打了個飽嗝，“今天你們怎麼都不說話，就像是被封住了嘴一樣，這是小公主出生的日子，大家都要熱鬧一些啊，冷冷清清的像什麼樣子，朕一個人在上書房批折子怪無聊的，好不容易讓大家湊成一桌，卻又是什麼話都不說。”

　　楚縱歌微微頷首，向他敬了一杯酒，“父皇，兒臣此次前來，不止是給公主慶生，還要和父皇說一件事情。”

　　“是你和准王妃成婚的事情吧，你們今年拖明年，明年拖後年，不知要拖到猴年馬月去，”皇上眯了眯眼睛，“你們在開春的時候也要成婚了吧？”

　　李俢瑟的手一抖，灑落了幾滴酒出來，心中頓時一片空白，“端王也要成婚了？”

　　“是，得皇後娘娘的福，”楚縱歌看也不看她，自顧自地說道，“我和准王妃兜兜轉轉這樣久了，也是時候成婚了。”

　　“那准王妃的身體好了些沒有？”李俢瑟咽了一口氣，“她的身子一向虛弱，要是沒好全可是不方便成婚的，生病的新娘可是個壞兆頭。”

　　“她的身子就快要好起來了，我照顧得很好，還不至於到壞了兆頭的地步。”

　　李俢瑟瞳孔一緊，“那孫二小姐呢，她還在等著端王呢，要是端王與准王妃成婚了，也順便把她娶進王府吧，畢竟也要做你家的妾室，一起辦事更是吉利。”

　　“皇後娘娘恐怕想錯了，我早就說過幾次我並不喜歡孫佩玖，而准王妃也是不願我納妾的，”楚縱歌的眼底結上一層冰霜，“皇後娘娘這樣想我納妾，真是為我兒孫滿堂的日子操心極了。”

　　皇上眉眼間閃過一絲不悅，淡淡地瞥了一眼她，“皇後的確是奇怪，難道孫小姐與皇後之間有什麼約定嗎，皇後這樣想讓她進入端王府，朕覺得端王和准王妃不喜歡也就罷了，皇後何必定要將孫小姐塞進去呢，惹得成婚的新人都不高興。”

　　李俢瑟一愣，頓時滿臉通紅，她羞愧地將此話掩飾過去，“都是臣妾不好，臣妾也是為端王著想，要是有孫小姐在身旁，多少也是個照應，她比較溫柔更是乖巧。”

　　“兒臣的生母是和儀夫人，皇後只要照顧好雙生子就是了，”楚縱歌唇邊揚起一道譏諷的笑意，“皇後要是真的這樣喜歡孫小姐的話，大可等到雙生子長大後讓他們娶進來嘛。”

　　李俢瑟咬住下唇，一時間臉上尷尬至極，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皇上瞄了她一眼，奇怪道：“皇後竟然還不知道孫二小姐要嫁給趙公子了嗎？”

　　“啊，什麼時候的事情，臣妾完全不知道，”李俢瑟一下慌了神，“孫二小姐怎麼都沒有來和臣妾說一聲了，倒是讓臣妾在端王面前失禮了。”

　　楚縱歌漫不經心地說道：“看來孫二小姐與皇後的關系實在是很好啊，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是皇後的認得干女兒呢，這樣關心她的婚事，不愧是母儀天下的皇後娘娘。”

　　皇上也聽出了他話語中的諷刺，連忙瞪了他一眼，“她畢竟是你的母後，不要以為只有我們幾個在場，你就可以連禮儀都不顧了，既然你要同准王成婚，那這幾天就好好准備吧。”

　　楚縱歌眼神淡漠地點了點頭，“兒臣知道了，不過今晚可能沒有辦法在皇宮住下了，准王妃要兒臣今晚回府，她有要事與兒臣商量。”

　　“朕知道了，原本以為你還可以在皇宮過夜，我們兩父子就能夠好好聊一聊了，最近西北與西戎的戰事吃緊，朕心裡面煩得很，想要聽聽你的意見。”

　　“兒臣明白，等明天的時候兒臣會再來到皇宮與皇上商量，”楚縱歌端起酒杯喝了口酒，“皇上以前失去了大公主，現在又有了一位小公主，再也不用在往事上傷神了。”

　　皇上勾了勾唇角，“你這安慰也是不鹹不淡的，朕幾乎快要從失去大公主的事情上出來了，你這下又重新提起來，朕也想到了，真是不像話。”

　　楚縱歌的眼神黯淡下來，“兒臣其實想要說的是，皇上也許從大公主的事情中出來了，可是鄱陽公主與和儀夫人的事情，卻是要跟著皇上一輩子的，皇上要療傷，至少這個也要一並忘記吧，都過去這麼多年了，又何須要彼此折磨呢。”

　　“你說什麼？”皇上抬眸看向他，眼中意味不明，“你提起她們來做什麼，對於你來說她們是獨一無二的存在，是你的妹妹是你的母親，可是對朕來說，她們不過是朕眾多妻子女兒中的一位。”

　　楚縱歌唇邊揚起一絲苦笑，“要是皇上真的能夠這樣想就是最好的了，那兒臣也不必擔心了。”

　　皇上的酒杯重重地砸在桌子上，“你以後不要提起這些了，朕有了兩位公主，有了兩位皇子，還有了皇後，你提起這些不過是讓今人傷心罷了。”

　　“原來皇上是把臣放在以前那些另今人傷心的事情裡，”楚縱歌彎彎唇角，眼眸中沒有任何情緒，“皇上剛剛說是兩位皇子，難道臣就成為了從前的人嗎，與和儀夫人還有鄱陽公主一起的。”

　　李俢瑟一臉茫然地看著父子倆，她完全不知道他們之間的糾葛，只能愣愣地旁觀，心中是一片空白的，她想薛榮華肯定是知道的吧，她與她最大的差距就是沒能夠早些認識他，沒有參與到他的這些故事中。

　　“端王，”李俢瑟輕輕嘆了口氣，端起來酒杯，衝他嫣然一笑，“端王，你還沒有給本宮敬酒呢，也是時候要喝一杯了吧。”

　　楚縱歌的眼神就像是帶著寒冬的溫度一般慢慢落在她的臉上，他兩眼直直地望進她的眼窩中去，一絲感情都沒有，他沒有任何要同她喝酒的意思，抿了抿薄唇，起身向皇上行了個禮，“兒臣先行告退。”

　　李俢瑟的手腕僵硬地停在半空中，她直愣愣地看著他對她展露的決然背影，蒼白的嘴唇上下抖動著，模糊在聲音中喉嚨中醞釀，卻是什麼都說不出口。

　　皇上一絲都看不出他們之間的糾葛，只是垂眸眼睛暗暗地說了一句，“真是沒有規矩，看來朕這些年真是太縱容他了。”

　　楚縱歌沒有坐皇宮中的轎子，一個人在道路上行走著，黑壓壓的天空上一絲星光都沒有，月亮也被黑雲擋住了一大半，他手中的燈籠散發著幽光，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端王，”李俢瑟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他的身後，啞啞地開口道，“請先留步，我有要事與你說。”

　　楚縱歌停住了腳步，往後一看，對上了她幽怨的眼神，“皇後娘娘不在華德宮中陪皇上喝酒，來這裡做什麼，大晚上的又刮著冷風，皇後娘娘還是要注意身子才行啊。”

　　李俢瑟輕輕呼出一口氣，平靜地說道：“你大可不必叫我皇後，這裡又沒有旁人，管你叫什麼都不會有人注意的。”

　　“那我還是叫一聲皇後娘娘比較好，以免皇上知道了又說我沒有規矩，”楚縱歌不耐煩地揉揉眉心，“你要說什麼，皇後娘娘，如果不是什麼要緊的事情，那我就得先回府陪准王妃了。”

　　李俢瑟急忙地抬起手擋住他的去路，“先不要走，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問你，孫二小姐是不是和你說過什麼，她不可能突然就嫁給了趙公子的。”

　　“我與孫二小姐有什麼話要說，與皇後娘娘又有什麼關系呢，”楚縱歌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皇後娘娘做過的事情自己肯定是最清楚的，還需要來問我嗎。”

　　李俢瑟心中一疙瘩，已經明白了一大半，“原來是這樣，你恐怕是知道了，我不想讓你和准王妃順利成婚的事情了吧？”

　　“我早就知道了，准王妃更是清楚得不得了，”楚縱歌半眯起眸子，“你當真是有副會糾纏的本事，我與准王妃的婚事也要被你這樣折騰，如果說知道了你喜歡我的事情之後我只是驚訝，但是知道了你千方百計地算計我和准王妃之間的關系之後我就只剩下厭惡了。”他的眸子中寒光四射，“你當真是叫我失望，皇後娘娘，你現在覺得自己還當得起皇後這兩個字嗎，你對得起皇上對你寄予的厚望嗎？”

　　李俢瑟眼圈一紅，帶著哭腔說道：“為什麼你就是不喜歡我呢，我這樣執著，我比薛榮華更是愛你，你為什麼都不願意看我幾眼，難道你就這樣容不下我嗎，我們之間就沒有任何可能了嗎？”

　　“你已經是皇後了，我們之間還有什麼可能呢，我不要與你做那些違背人倫道德的事情，”楚縱歌眼底閃過一絲厭惡，“皇後娘娘，你是為皇上誕下了一對雙生子的人，你心中還在幻想著些什麼事情呢，你不要再執迷不悟了，你的執著比你的愛情更叫人難以接受，更是會將你拖下深淵。”

　　“可是我覺得在愛上你的那一刻，我就已經身處於深淵了，”李俢瑟只覺得眼睛酸澀難忍，“我知道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你是巴不得我從你們這對鴛鴦中的生活裡消失吧？”

　　“倒是用不著消失，你畢竟是皇後，”楚縱歌淡淡地說道，“你放過我和准王妃，不要再插手我們之間的生活，就是最大的幫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