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五章 故事中的你我
由於李俢瑟的不軌行為涉及到皇室顏面,皇上對外宣稱李皇後是因為重病難以治愈轉而驟然離世,當日事發時的所有人都已經被秘密處死了,這一場皇後與皇子間讓世人瞠目結舌的一廂情願也只能被畫上一個破殘的句號。
趙貴妃趙卿瑤自從目睹李皇後自刎之後,便是在永樂宮一病不起,嘴中還念念叨叨著什麼小公主二皇子之類的事情,整個人都是游離於思緒之外的,兩只眼睛空洞洞的,有時盯住來看望她的人,有時看向空無一物的天花板,唇邊時而發出哭泣聲,時而又作哈哈大笑,御醫來看過幾回之後,止不住地搖頭,“這趙貴妃只怕是瘋魔了,是沒有辦法醫治了。”
與趙貴妃相反的是,原本心智受損的伯庸皇子在宓妃的照料下慢慢好了起來,他被自己的生母送走,養母待他不好又魔障了,而膝下無子的宓妃卻是將他看作是自己的親生皇子,時時刻刻不離身帶著身邊寵愛,伯庸更是喜歡這難得的母愛,漸漸變得活潑開朗起來,也算是了卻了皇上的一樁心事。
皇上的身體在不間斷的吐血之後,終於是躺在床上無法動彈了,只得靠人參湯吊著精神,夜夜都是難以擺脫的噩夢,大家都不知道那噩夢中究竟是誰,只有貼身太監有時會聽到他喊芸娘的名字,終究是無法擺脫這劫。
因為皇上無法料理國家大事,端王楚縱歌在接受聖旨之後,正式入主東宮成為儲君,將所有的政務都搬到東宮來審理,讓相王成為自己的左膀右臂,幫助其完成政務。
黛藍色的夜幕中,有一串煙花嗖嗖得躥到了天空上,變幻了幾種顏色,然後帶著戀戀不舍的煙霧倏忽落下來,像是從雲端墜毀的流星,薛榮華看著周圍人五彩繽紛的面孔,心中卻是空蕩蕩的,怎麼都高興不起來,仿佛是有誰在心底鑿開了一個大洞。
楚縱歌側臉看了看她,有些擔憂地問道:“你怎麼了,不會又是身子不大舒服吧,要不要我找居士過來給你看看?”
“這倒是不用,居士往歸夢寺去了,現在正是回春時候,她也不想總是悶在我這王府中,”薛榮華擺了擺手,衝他安撫地笑笑,“我的身體還沒有這樣脆弱,你明天再去請她過來也是不遲的。”
“我就是怕你的身子,你這幾天和我一同處理宮中的事務,可見是忙壞了,不然也不會這樣疲憊,”楚縱歌打量著她憔悴的臉色,“你要是有什麼病痛可是不能夠瞞著我的,不然耽誤了最佳的治療時間,以後落下了病根就不好了。”
“你當我還是三歲小孩呢,這都不知道嗎,況且這幾天都是相王在幫你,我是什麼忙都沒有幫上,不過就是給你們泡了幾杯茶,”薛榮華低眉一笑,“現在我們可算是能夠放心了,只有西戎入侵的事情能夠叫我們懊惱,皇宮內部的事情倒是不用發愁了。”
“李俢瑟雖然勾心鬥角了大半輩子,但是這一自刎,倒是省了我們不少的事情,趙貴妃瘋魔了皇上也病倒了,那兩位皇子也有了自己的歸宿,”楚縱歌的唇角勾起一道悲涼的笑意,“你看別說只有西戎入侵的事情,這可是個大麻煩。”
“這事情很是棘手嗎,”薛榮華皺起眉頭,“我以為西戎不過既是同往常一樣在邊境處折騰幾下,然後再被秦國軍隊趕回去,難道如今的形勢竟然大變了?”
楚縱歌心煩意亂地揉揉眉心,“我的好哥哥當上了西戎皇帝之後,西戎的國力尤其是在軍事力量這一塊得到了很大的發展,而皇上則是錯過了擴充軍隊的最好時機,所以相較之下,難免有些力不從心。”
薛榮華抿了抿唇笑道:“你不必太過擔心了,西戎的作戰經驗比較秦國還是有很大差距的,況且叱吒風雲的慕將軍現在不在齊國,成為了秦國的太子妃,所以我們還是有很大的勝算的。”
楚縱歌的眼睛溫柔了幾分,輕輕地攬住她的肩膀說道:“我還沒有給你一場聲勢浩大的婚禮,將你風風光光地娶進東宮,成為我的太子妃。”
“你知道我不在乎這些虛禮的,只要你的心中有我就好了,我們經歷了這麼多的事情,不管是什麼都無法阻擋的,”薛榮華有些為難道,“況且皇上在宮中還有一口氣在,他是不會同意我進宮成為太子妃的。”
楚縱歌失落地嘆氣道:“那這事情又有的拖了。”
“我們現在的關系與夫妻又有什麼區別呢,不過我是沒有名分而已,”薛榮華銜著淡淡的笑意,“你放心地去辦你手頭的事情吧,西戎那邊戰事吃緊的話,你可以考慮從齊國借兵,齊秦之間的交情,是不會放任蠻族來侵略友邦的。”
“你好歹與羅凝海還是有些交情的,況且齊國對西戎向他們派送細作的事情一直是耿耿於懷,”楚縱歌轉了轉眼珠,“這倒是個好主意,我們雖然人數少了些,但是戰術與兵器不少,可以與齊國進行聯盟。”
薛榮華勾起唇角說道:“你這就不用發愁了,要是能夠趕在皇上閉眼前,趕走西戎那些擾亂邊境的人,也算是完成了皇上的夙願,讓他能夠安安靜靜地離開。”
“他的身子越發不行了,連御醫都不願意再加藥,只得這麼吊著,”楚縱歌幽幽地嘆了口氣,望向她的目光灼灼,“那等到我正式繼位成為皇上,你就直接做我的皇後,那連太子妃都不用當了。”
“從端王妃到太子妃,現在又從太子妃到皇後,你這心意變得倒是比誰都要快,”薛榮華抿唇一笑,“我都明白你的意思,現在天也晚了,我在這裡看煙花看得眼睛疼,想要回房間休息一下。”
楚縱歌挽著她的胳膊,沉聲道:“要是墜兒還在這裡就好了,她在生活上照顧你是沒話說的,我明天還是要讓居士盡快回來看你。”
“墜兒被李俢瑟推下了台階,一命嗚呼,這仇已經通過她自刎的那一柄劍完成了報復,”薛榮華的喉嚨中發出模糊的聲音,“對此,我想墜兒的在天之靈也會明白。”
楚縱歌小心翼翼地扶著她的手臂將她一路帶回房間,偶然路過庭院時發現相王那邊的書房還是亮著燈的,薛榮華抬眸看了看,輕聲笑道:“該不會相王這個時候還在看書吧?”
“他一貫是最努力的,有時候我還以為我才是那個輔佐他的人,”楚縱歌定睛看了一會,對她低低地說道,“我們還是走吧,今晚就不用去打擾他了。”
獨自看完煙花可以說是天底下最為落寞的事情了,柳緣無精打采地睡在客棧的小床上,天空似乎還殘留了一些火星點子,她將後腦綰起的發簪放下,一頭綢緞般的頭發鋪滿肩頭。
可算是不用呆在王府中,在這樣明媚的場景中看見他了。柳緣咬了咬下唇,他現在應該是和端王還有准王妃在一起看煙火吧,肯定是用熾熱而又無奈的眼神望著那對命中注定的夫妻,在心中品嘗著自己的憂傷,他就是這樣一個不撞南牆不回頭的男子,現在看來恐怕就算是撞了南牆也不見得會回頭。
門外傳來咚咚得敲門聲,柳緣打了個激靈從床上翻起來,這個時候不會有什麼人來找她治病的,就算是要找也會找到歸夢寺,除了端王府中的人,不會有人知道自己的下落,還不會是端王知道了自己的不肚子一人在外面,心中有些過意不去而已。
柳緣搖搖地站起來,慢慢打開門來,正准備調侃兩句的時候,他看到了西羽那張呼吸有些急促的臉龐,眼睛定定地看著自己。
“難道居士就這麼讓我們呆在門外,”西羽衝她眨了眨眼睛,“我去了一趟歸夢寺,找不到你,就立刻想到了你有可能是住在了客棧中,這不立刻就找到你了。”
“你來找我做什麼,好端端的,你現在不是應該在和相王他們看煙火嗎,來我這裡做什麼,又沒有什麼好東西要給你,”柳緣又將自己的頭發綰起來,“現在他們路上的障礙物都已經掃清,皇上也是半睡半醒的樣子,誰都無法打擾到他們了。”
“我看准王妃的表情也沒有什麼稀奇的地方,不過是和所有人都一樣,”西羽勾起唇角說道,“這事情還早呢,是要皇上在一天就不會讓准王妃這樣的身份進宮的。”
“可是這皇上也堅持不了多久了,到底是要閉眼的,”柳緣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我看你這架勢不是相王讓你過來的,也不是端王讓你過來請我的吧。”
“本來就是我自己要過來看你的,與相王還是端王都沒有什麼關系,”西羽的眼神有些羞澀,“相王不願意看到端王與准王妃要好的模樣,就一個人悶在書房中看書,我實在是覺得王府中的氣氛悶得人發慌,就告辭到你這裡來了。”
柳緣不知為何心中有些甜滋滋的,“其實我明天就會回到王府上,重新接手照顧准王妃的生活,根本就用不著你特別過來,我不過是忙中偷閑而已。”
“我都說過並不是找你回去工作的,只不過來看你而已,”西羽的眼眸在夜色中越發深邃起來,“你有沒有問過我的父母是因為什麼而被滅滿門的?”
“你不是說替天行道嗎,然後碰上個有勢力的權貴。”
“其實不是,我父母是因為在奪嫡風雲中給二皇子站隊,而被前太子手下的人奉命清除了,我好歹留住一條性命,能夠繼續生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