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六章 煙花三月(一)
柳緣眉眼間閃過一絲心疼,“原來是皇宮中的風波波及到你,當真是站隊錯誤之後的清理門戶,要執掌天下的人向來都是不會心慈手軟的。”
“所以之後我就暗自發誓,要遠離這些朝堂鬥爭,沒想到跟著的王爺卻喜歡上別人的未婚妻,一頭扎進裡面只想著怎麼幫助他們,竟是連自己都不顧了,”西羽幽幽地嘆了口氣,“要是端王這個時候反戈一擊,那相王也只能是有苦說不出。”
柳緣的眼神泄露了他的緊張,“怎麼回事,他們叔侄之間最近的關系不是好好的嗎,怎麼又說起這樣詭異的事情來了?”
“我不過是借著局勢說了幾句而已,”西羽唇邊揚起淡淡的笑意,“並沒有什麼別的意思。”
柳緣斜斜地睨了他一眼,“所以照你的意思來看,你是覺得我一個人在外面也沒有什麼意思,特別過來陪伴我的,是這樣嗎?”
西羽摸了摸後腦,低聲道:“的確是這樣,居士幫過王府太多,我過來陪一陪居士也是應該的,再一個我自己也是無趣,想找個人陪我玩玩。”
柳緣一怔,未關緊的窗戶縫中傳來吵鬧聲與馬車聲,這三月煙花節晚上除了放煙花便是集會了,她在袖子中收緊了手指,輕輕問道:“你說我們去集市上玩個幾圈,你那邊也也是不會說什麼的吧?”
“自然不會說什麼,相王在看史書很快就要入睡了,端王在於准王妃說話,如今這光景誰還要管到我們的頭上來,”西羽勾唇一笑,從懷中掏出兩串銀錠子來,“今晚上我們就去集市上好好瀟灑吧。”
柳緣的眼睛瞬間一亮,連連拍手道:“好久都沒有做過這樣的瀟灑事情了,還好有你能夠來找一找我,不然我也是要憋屈死了。”
“你還別說,我也就是以前同王爺還有准王妃去過一次燈會,之後就沒有這個閑情逸致了,我在王府中也找不到居士這樣的閑人。”
柳緣納悶地望了他一眼,“你說與准王妃?”
西羽一怔,自知失言,便輕輕把話題攬了過去,“不過就是在燈會上吃了碗餛飩而已,也不是什麼要緊事,要是我們出去的時候也能夠遇上那攤子,我也請你吃幾碗。”
牆壁上燭影交錯,一切都籠罩在昏暗的光影中。皇上的手在空中無力地招搖了幾下,他的聲音就像是撕裂的紗布一樣,“來人啊,朕要喝水。”
在他低低地呼喊過幾遍之後,貼身太監才姍姍來遲,擦了擦額間沁出的冷汗說道:“是,奴才過來了,請皇上吩咐。”
皇上的嘴唇已經干燥得起皮,又耐著性子再說了一遍,“朕要喝水,朕口渴了。”
太監連連點了幾下頭,端過來一碗參湯說:“皇上,這是上頭熱著的參湯呢,奴才給你端過來你多喝幾口,馬上就不渴了。”
皇上一聞到那熟悉的參湯味就立刻感到膩味地皺起眉頭,“朕不要參湯,朕要喝清茶,朕還要喝花茶,你去給朕弄過來。”
“哎喲,皇上,那花茶還有清茶是隨便能喝的嗎,御醫再三叮囑過你只能喝參湯,其余的東西一律都不能夠入嘴,”太監的手都抖起來,“你這不是為難奴才嗎?”
“朕不想喝參湯,太難喝了,”皇上突然猛烈地咳嗽了幾下,“你去給朕找端王過來,朕有很多事情要說給他聽,還不快去給朕叫過來。”
“可是端王這會也不在宮中,他在王府中陪准王妃呢,”太監搔了搔腦袋,“奴才是要這時候去讓端王進宮嗎?”
皇上的白眼微微翻起來,“讓他進宮,你快些去讓他進宮來,朕有要緊事要和他說。”
太監猶豫地看了他一眼,“可是皇上前天才讓端王進宮的,等到端王過來了,皇上又不見他了,要是皇上還是像以前那樣,恐怕端王也不大方便過來了。”
皇上氣得直喘氣,“朕還沒有死,只要朕不死朕就是皇上,你去叫他過來,要是他不聽朕的話,不給朕乖乖過來的話,朕就讓他從東宮滾出去。”
太監嚇得連滾帶跑地爬起來,正准備離開時,又被他咳嗽聲給攔下來了。
“還有,讓那個給准王妃治病的居士進宮,就是那柳緣居士,”皇上的眼神黯淡下來,“朕想要見一見她,叫她也給朕進宮。”
“那位居士可是神醫,皇上是要叫過來給看病嗎,”太監一愣,“怎麼不早些叫呢,這樣皇上就不要用參湯吊著了。”
“管你什麼事,你只管去給朕傳話,不要管朕叫誰,”皇上捂住了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去叫端王和柳緣居士,快些叫去。”
太監行了個禮,連忙跑了出來,還是驚魂未定的,對門口的護衛說道:“傳令下去,請端王與柳緣居士進宮。”
護衛一皺眉,忍不住嘟囔道:“不是前幾次都叫了端王嗎,可是每次叫過來又說不見了。”
“這裡有你們說話的份嗎,”太監瞪圓了眼睛,“你們只管傳話下去就是了,還要啰嗦什麼,你們可給我仔細起來,不管是裡面這位還是要進宮的那位,都是你們這些下人得罪不起的。”
護衛心中一百個不願意,還是乘著夜色趕緊出宮了。
還未入睡的薛榮華被一陣馬蹄聲驚醒,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外面依舊是一片黑漆漆的,一盞燈影慢慢靠近過來,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啞啞地開口道:“你去看看外面是怎麼回事,怎麼這個時候會有馬蹄聲呢?”
楚縱歌一身素衣地坐在她的床沿,滿眼都是溫柔地摸摸她的後背,“皇上派人宣我進宮,我現在要暫時離開半會,不知是今晚回來還是明早回來,總之不會拖得太久,你好好睡覺便是了。”
薛榮華一愣,瞌睡立即醒了一大半,“怎麼這個時候宣你進宮,難道皇上是不要睡覺的嗎?”
“皇上要誰幾時進宮,他就得幾時進宮,畢竟他是至高無上的皇上啊,”楚縱歌唇邊揚起一絲苦澀的笑意,“你想要睡覺就好好睡吧,我先走了。”
薛榮華一把抓住他的衣角,“你不記得前幾次他宣你進宮,讓你在上書房前站了許久,他卻又不見你了,我實在是害怕他這其中又在做什麼……”
楚縱歌的手指輕輕抵在她的嘴唇上,“你不用害怕,皇上現在的狀態與病入膏肓沒有什麼區別,他要是想要對我做出什麼事情來,也得想看看皇宮所能承受的資本,畢竟除了我之外,沒有人能夠繼承大統了。”
薛榮華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我知道你的信心,但是我每次看到你出去的時候,總是心中發慌,似乎要什麼不好的事情會發生一樣。”
楚縱歌低眉親吻了她一下,“你在府中等著我回來,我從宮裡的御膳房給你帶桃花酒來喝。”
好不容易將滿臉都是擔憂的妻子哄睡下,楚縱歌下樓的時候卻看到了從黑暗中慢慢走出來的相王,他眯了眯眸子,壓低了聲音問道:“相王怎麼不去睡覺,都這個時候了。”
“是啊,都是這個時候了,怎麼皇上還讓你進宮,”楚呈勛有些狐疑地望向他,“你不是已經是太子了嗎,難道還有什麼事情沒有說清楚。”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皇叔若是奇怪,可以隨我一同入宮。”
楚呈勛撲哧一笑,“我就不湊這個熱鬧了,你前幾次進宮的時候都沒有見到,說不定這一次就見到了,或者是最後的一面呢,不過你看起來對父皇的病情沒有任何感覺啊。”
“你對你皇兄的病情不也是這樣,”楚縱歌挑了挑眉毛,“大家都是被皇室鬥爭鍛煉得鐵石心腸的人,又何必在這個時候才來惺惺作態呢。”
楚呈勛低眉想了一會,“我估計又是在說你不要娶准王妃的事情,你看我猜的對不對。”
“皇叔一向猜的准確,這些我都是知道的,”楚縱歌皺緊眉頭,眼底閃過一絲異樣,“待會我不在的時候,還請皇叔幫忙照顧一下准王妃,她身子有病要是有什麼事,也麻煩有個照應。”
“這些我是清楚的,”楚呈勛點點頭,“你盡管去吧,說不定真是最後一晚了。”
柳緣被一輛馬車從川流不息的街道上強行帶走的時候,她完全是一臉茫然地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西羽的驚呼聲還在耳邊響動,而她轉眼間就來到了皇宮中,著眼處都是明黃色的燈光,看得她有些頭腦發昏。
太監對她行了個禮,“居士,由於時間實在是太緊了,所以只能用這樣唐突的方法請你過來,還望居士能夠原諒奴才們。”
柳緣一愣,有些緊張地問道:“不是皇上要見我吧?”
太監微微頷首道:“皇上在裡面等著居士呢,他都等了很久了。”
柳緣急忙擺了擺手,“我又不是什麼皇子公主的,也不是什麼王爺王妃,皇上叫我過去做什麼,不會是想要殺了我吧,我可不想去送死,我還是很年輕呢。”
“居士可不要亂想,如果皇上真的動了殺心的話,居士早就不在這裡了,皇上不過是想要看看居士而已,”太監把繡滿柳葉的簾子拉開,“居士快進去吧,皇上好不容易平復了。”
昏暗的燈光打在鞋面上,柳緣的頭腦中嗡嗡作響,一股濃烈的參湯味道撲鼻而來,她的眼底蒙上了一層薄霧,隱隱約約地看見有道瘦弱的身影躺在龍椅上,她有些試探著開口問道:“皇上,我過來了。”
被裹在龍袍中的皇上猶如被裹在繭中的蠶,他的眼睛睜開一條縫隙,打量了她幾眼,“你來了,朕還以為請不到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