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 煙花三月(二)
柳緣的心中咯噔了一下,難道這世上還有皇上請不到的人嗎,她小心翼翼地湊近過去,心一寸寸往下沉,皇上瘦弱的身軀,慘白的臉色無一不顯示出他大限將至了。
“芸娘,朕還以為等不到你了,所以朕一直強撐著,”皇上的眼睛慢慢出現了一點光,“一直支撐到你回來,看來朕還是能夠撐到你來的時候。”
柳緣忍不住在心中翻了個白眼,原來他一直心心念念的還是柳呈芸,以至於把她當成了母親的替代品,就算是走之前也要特意叫過來說一說話。
“皇上,我是芸娘,”柳緣咽了一口氣,“你的身體怎麼樣了,有沒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明明知道他的氣數已盡,但是還是抱有一絲希望,她伸手探了探他的脈搏,卻絲毫沒有一點感受,她的眼神慢慢黯淡下來,已經是沒有任何救治的可能了。
皇上微微眯起眼睛,整張面孔似乎是重新有了生機,應該是回光返照的時刻,柳緣放柔了聲音,輕輕問道:“皇上,你叫我過來是有什麼事情嗎?”
“芸娘,”皇上目光灼灼,眼睛裡的是她的身影,可談論的卻是她的母親,“芸娘,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沒想到還是可以在這裡再見到你,我真是太高興了。”
柳緣硬著頭皮,裝作是母親的口吻回答道:“是啊,我也覺得很高興,你覺得身體怎麼樣了,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我可以叫外面的人進來。”
“不用,不用叫外面的人進來,我就想和你待在一起,”皇上輕輕咳嗽了幾聲,唇邊泛起淡淡的笑意,“芸娘,我最近做夢總是夢到你,夢到我第一次在柳樹林子中見到你,夢到我和你在鸞鳳宮下棋,夢到縱歌在我們身邊玩,還夢到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柳緣看著這位臨近生死線的男人在回憶著與自己最愛的女人的往事,心也不禁一寸寸下沉,“是的,我也記得,但是沒有你記得這樣清楚。”
“這些事情只要我記得就行了,你記不記得無所謂,畢竟我們之間是我選擇你的結果,”皇上的眼中流露出些許悲傷,“我知道你一直愛著宸親王,我更是知道你與宸親王生下了鄱陽公主,但是我就是沒有辦法放棄你,就算是知道你是他的未婚妻,我也要將你強行綁到宮中,成為我的妃子。”
柳緣的眼皮跳動了幾下,她實在是沒有想到皇上居然是強取豪奪才將她的母親納入後宮,原本有的感動瞬間就被衝淡,她抿了抿唇說道:“你明明知道這樣會讓三個人都不好過,你為什麼要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因為我實在是太愛你了,我從小到大只要喜歡的東西就一定要,不管是皇位還是女人,”皇上的手指抖了抖,“但是我從來都沒有想過愛情是不能夠強求的,等到我明白了這個道理,你已經永遠地離開了我。”
“我當然會離開你,畢竟我喜歡的是宸親王,”柳緣有些惱火地說道,“你這樣做不僅對不起我,更是對不起你的兄弟。”
“是的,我現在都明白了,但是過去已經是回不去了,我知道我虧欠你太多太多,”皇上幽幽地嘆了口氣,“你知道嗎,我在看到你在我懷中毒發身亡的那一刻,我才對讓你進宮產生了懷疑,我真不應該剝奪你的自由,讓你處於這片勾心鬥角的後宮之地,要是當初放手讓你嫁給宸親王多好,那樣你現在應該是位兒女成雙的老婦人了,與宸親王享受著天倫之樂,說到底都是我太自私了,絲毫都沒有考慮到你的感受。”
柳緣眼底閃過一絲異樣,“世人都有一念之差,現在說什麼都沒有用了,母親她就算是重生也不願意回到你的身邊,你現在懷念她無非是給自己找麻煩,不如就讓這一切隨風而逝吧,不要再提起來了。”
皇上如何肯聽她的話,只一個勁地說道:“我知道你是不會原諒我了,我也不奢求你的原諒,但是你要知道,我真的沒有辦法讓我們之間的往事隨風而逝,我根本無法忘記你,不管是在白天或是夜晚,我的眼前總是浮現你的身影。”
柳緣看著他這幅痴情的樣子,真是頭疼不已,“你現在說這些不過是庸人自擾,其實你本來還是可以活得更久的,就是時時刻刻想著這些事情,所以你的身體才會越來越不行,你還是清醒一些吧”
“從愛上你的那一刻起,我就是不清醒的,其實在聽到人可以借用別人的靈魂死而復生之後,我第一個想起來的就是你,我多麼喜歡你也可以死而復生,重新回到我的身邊,那我一定會遣散後宮所有嬪妃,只留你一人在身邊,”皇上的眼角有隱隱淚光,“可是我怎麼也沒有想到,你居然真的重新來過,但是你根本就對我沒有任何的留戀,即使重生也不願意來皇宮看我一眼。”
“要是她回到皇宮,豈不是又要重復以前的命途,被你的某位妃子害死嗎,”柳緣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算了,此時說這些也沒有用,這都是過去了。”
“我……”皇上的唇邊溢出絕望的笑意,眼眸中的亮光漸漸熄滅,“我永遠愛你,我現在是時候要上天與你團聚了。”
柳緣一驚,慌忙說道:“皇上,你怎麼就……”
皇上的眼睛慢慢闔上,手無力地垂下來,只剩下淺淺笑意僵硬在唇邊。
柳緣看著這位萬人之上的帝王像是一只失去了拉線的木偶倒在座椅上,腦中頓時一片空白,他在臨死前沒有叫任何人過來,見得卻是她一個與他沒有絲毫關系的人,他真的愛母親至於如此嗎,要在臨死前還讓她過來,對她的母親表現出念念不忘的模樣,然後在對母親的告白中慢慢死去。
柳緣垂下眼瞼,用手拂過他布滿皺紋的臉,喉嚨中發出模糊的聲音,“你現在應該可以與你心中的芸娘見面了。”
楚縱歌匆匆來到上書房外,卻見到柳緣一臉失魂落魄地從裡面出來,他眼底閃過一絲驚詫,慌忙地拉住了她的手臂,“你怎麼會來到這裡?”
“是皇上找人把我帶過來的,”柳緣的眼睛中布滿血絲,“你怎麼這個時候才過來?”
楚縱歌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我過來得很晚嗎,皇上叫我之後就馬上趕過來了,他在你面前催促我了?”話音剛落,他正准備進入宮中的時候,卻被她喊住了。
“皇上在我出來之前就已經走了,”柳緣吸了吸鼻子,“他把我喊進宮中不過是因為我母親前世是他的妃嬪,他在臨終前與我說了很多關於母親的話,說著說著眼睛就閉上了。”她頓了頓,“那也是你的母妃。”
楚縱歌的眼睛微微眯起,“你的意思是,皇上已經駕崩了?”
“是,你實在是來遲了,還是進去看看他吧,還是要叫人過來,”柳緣咬了咬下唇,她一時間語無倫次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這倒是很古怪的,皇上臨終前見到的是我,而不是你,你不會怪我吧?”
“這有什麼怪不怪的,”楚縱歌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感情,“你也知道我是重生過來的,不過是投身在他的皇子上,再說他對我也沒有什麼感情,不過是對他的和儀夫人又愛又恨罷了。”
柳緣的嘴唇蠕動了幾下,“那隨你吧,你既然對他沒有什麼感情,那也沒有必要見他最後一面了,反正你都是東宮太子了,明天要繼位的是你。”
“不過他要是只想見你的話,不應該叫我進宮,”楚縱歌的眼神黯淡下來,既是讓我進宮,怎麼不等到我進宮,他就話已經駕崩了。”
“還是你來得太遲了吧,他實在是沒有撐住,”柳緣一愣,“但是他也沒有和我提起你來,更是沒有和我說過什麼要交代給你的話。”
楚縱歌仔細尋思一番,“那他找我進宮是做什麼呢,難道就是讓我第一時間知道他駕崩的消息嗎,這也太可笑了些,你進去的時候還有誰在嗎,就是只有你一個人嗎?”
“是位公公讓我進去的,”柳緣比劃了一下,“大概是留著山羊胡子,他讓我進去見皇上。”
楚縱歌的眼底閃過一絲異樣,“是他讓你進去的,他也沒有提起過我嗎?”
“沒有啊,皇上和他都沒有提起過你,”柳緣有些猶豫道,“該不會是只想叫你進宮為他處理後事吧,我聽說很多皇子都是在王府中才知道先帝的去世。”
冰冷的月光傾斜下來,在他俊美的側臉上鋪開來,楚縱歌瞳孔一緊,“不好,我知道他要我進宮是做什麼了。”
柳緣也跟著一起緊張起來,“皇上要做什麼,他都已經這樣了。”
“是啊,他都已經這樣了,還是不忘記要斬草除根的事情,”楚縱歌咬了咬牙,“你同我一起回去,端王府今夜有危險。”
窗戶外閃過一道陰影,楚呈勛皺緊了眉頭,開門時卻看到了西羽。
“你做什麼去了,”楚呈勛打量了他幾眼,“怎麼這個時候才回來,出去也不和我說一聲。”
“王爺恕罪,我看王爺聚精會神地在書房中看書,就沒過來打擾王爺,”西羽垂下眼瞼,“其實我是去找柳緣居士了。”
“你去找柳緣居士做什麼,你身上也有病嗎,”楚呈勛狐疑地望著他,“然後你們一起在歸夢寺數星星嗎?”
“哪裡有數星星,今天晚上有集會,我帶著居士出去玩了。”
“你們還真有閑情逸致的,我倒是越發佩服你了,”楚呈勛呵呵一笑,“外面的集會好不好玩,你怎麼現在就回來了,我都沒有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