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翼哥哥”
顏末近來過得著實糾結,也就是到了最近幾日,她和顧應琛之間仿佛才順遂許多。隨著顧應琛的受傷入院,某些尖銳的衝突就此擱置,而顏末因為他的傷是為保護她而受,內心感到愧疚,面對顧應琛時的態度也柔婉了很多。
兩人重逢後事端不斷,也是到了這幾日,相處才有緩和之勢。說起來,顧應琛的這一傷也並非全無壞處。
顏末的日子也變得簡單了起來,不再因為溫佑禾感到頭大,也不再因為要背叛顧應琛而感到痛苦,陪著顧應琛養病的日子十分溫馨又和諧。
雖然她可以察覺到,顧應琛的擔子並不輕松多少。病房裡時常有助理或者一些手下進進出出,即使這個時候顧應琛說她不用回避,顏末還是自覺地找借口出了病房。說起來她還算了解溫佑禾,那個人是不可能善罷甘休的,對於顧應琛公司裡的情況,她知道的越少越好。
她直覺溫佑禾早晚會再生事端,近期也十分關注報紙和網絡,奇怪的是公司到底沒有報道出什麼事情。顏末奇怪之余,只能對自己解釋說時機未到。
有時候她會覺得溫佑禾是一條十分擅長把握時機的毒蛇,都說打蛇打七寸,溫佑禾卻很精於打別人的七寸,這事在過去顏末在他身邊工作時已經深有體會。也是因此,當他把爪牙伸向顧應琛時,自己才會那麼不安吧。
這天到醫院時,時間還算早,顏末放下手裡的東西,偏頭看到顧應琛正在翻一本書,抬頭和她打過招呼之後,便又低下頭去,認真又專注的樣子。
顏末走過去看了一眼,好奇道:“什麼書?”
她見到顧應琛的樣子也是看文件居多,很少見他這樣翻書的。
顧應琛笑笑,道:“是你看過的。”
“嗯?”顏末更加好奇,探過頭去看了一眼,瞄到幾個句子,似乎是有些熟悉的,卻想不起來。只好上下掃了幾眼,待瞧見一個熟悉的人名,才恍然道:“是‘千秋’嗎?”
“是呀。”顧應琛說著,左手一翻,把書名露了出來。
顏末心中一動,伸手輕撫著封面上用瘦金體大寫的“千秋”二字,輕聲道:“這是……出了新版了?”
“嗯,去年三月份出的。”顧應琛輕聲道,看向顏末的目光充滿了溫柔。
顏末沒有再接話,只覺得心尖發顫,呼吸也變得局促了起來。她勉強壓抑下激動的心情,伸手接過這本書,臉上露出微笑來:“從前的那本,我弄丟了。”
這是一本顏末學生時代很喜歡的散文集,作者也是一個學生。因為他本人曾在新加坡居住多年,從小接受的教育與國內很多孩子不同,其遇事的見解時有獨到之處,《千秋》一書收錄的是他旅游到各地集成的散文集,說起來,這位作者志不在此,《千秋》能成書出版也純屬偶然。這本書在當時的年輕學生中紅極一時,作者卻沒有再趁機發展什麼,依然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這樣灑脫的人生觀也讓顏末十分欽佩。
只是不知道過了這麼多年,這本書居然還會出再版。
關於此書的記憶其實已經不多,顏末坐下來之後,一翻就再也停不下來。顧應琛見她神情專注,也沒有再說什麼,拿過電腦開始處理公事。
一個上午就這樣靜悄悄地溜走了。
時近中午,顏末很能把握時機地合上了書本,臉上帶著滿足的笑意,道:“到現在看起來,還是覺得作者的內心世界十分強大,真是佩服。”
顧應琛笑了笑,沒有評價什麼。他對這本書的感情並沒有那麼深刻,只是偶然路過書店時,見到《千秋》的巨幅宣傳海報。那時他和顏末還沒有重逢,卻也記得這是顏末過去很喜歡的一本書,就鬼使神差地買了下來。
他不會告訴顏末,其實在這一年中,他已經把這本書翻過無數遍,很多字句已經深入腦海。閑時,他時常會想猜測這些句子時,顏末在想什麼呢?他渴望從她喜歡的散文中窺得她的內心,即使由於對文字的理解有限,到現在大概也沒能達成目的。不過這並不妨礙顧應琛對顏末的思念。
其實三年來,他腦中無數次浮現出顏末一臉決絕地跟他提分手時的樣子。那時她嬌俏的小臉上寫滿了堅毅,在他提出疑惑時還能反應出不屑意味,那樣的眼神著實傷人。
但是冷靜下來想想,顏末就是真是那樣的人嗎?收了楊愛萍的錢,就可以毫不猶豫地離開他?
隔著《千秋》,隔著不知是天南海北、又或者是一個城市的距離,顧應琛時常想起顏末,也越來越堅定,當年的分手事出有因,但絕對不是顏末說出來的那個理由。
顏末不知道顧應琛的思緒已經飄忽到三年之前,她合上書本是預備著去准備午餐,卻仍然愛不釋手地撫摸著書本的封面,突然自言自語般地說道:“哎……這本書也很久了吧?”
顧應琛內心一動,道:“唔,之前不是跟你說過了嗎?去年三月份出的再版。”
顏末驀然抬起眼來看他,眼神有些古怪:“那……你是什麼時候買的?”
像是心領神會似的,顧應琛勾唇笑笑,道:“去年……四月份。”
想來,那也已經是十分久遠的日子了。仿佛是沒有顏末的日子都顯得有些漫長而煎熬,顧應琛其實還收集了不少可以彰顯出顏末的喜好的物件,全放在一間不算大的公寓裡,《千秋》固然是其中比較有代表性的一件。
其實最近讓助理把《千秋》帶來醫院也只是心血來潮,不過看顏末的反應,這一步是走對了。重逢之後,顏末對他的示好總是持保留態度,顧應琛心急的同時,更加不知所措。先前知道顏末受了溫佑禾的指示要竊取公司的資料時,他焦心之下更加有些失控,爭吵中向顏末發泄出來的究竟是怒氣還是怨氣?或者都有吧。
難道不管什麼時候,他都是可以輕易被舍棄的那個人?
只是近期溫情正好,顧應琛再也不願意提及那些令人心酸的事情。
倒是顏末聞言一怔,隨即勾唇笑笑,直盯著他的眼睛道:“應琛,看到《千秋》的時候,你腦中想的……是我嗎?”
顧應琛沒想到顏末會問得這樣直接,一怔之後,覺得有些糾結又猶疑的事情驀然成了笑話。三年來,他心中從未放下過顏末,即使是被放棄、被背叛,他愛的人始終只有顏末一人。無論現事如何復雜到令人難堪,顧應琛知道,他從來都沒有過就此放棄顏末的念頭。好在他終於等到了這一天,等到顏末向他伸出手、表現出依戀的這一天。
他釋然一笑,朝著顏末伸出手來。
顏末將書放下,順從地走到顧應琛近前坐下,不避不讓地直視著顧應琛的眼睛。
顧應琛深邃的眸子中分明寫著繾綣情深,他溫柔地望著顏末,直視了一會兒,突然探頭吻住了她。
顏末漸漸的有些沉醉,似乎數年來的辛苦終於在此刻化為粉末,而她的堅持和固守終於有了回響。
原來與他心意相通的滋味是這樣美好。
結束時,顏末的臉頰已經布滿紅霞。再迎上顧應琛滿含笑意的目光,她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匆忙說了一句“到時間了我去打飯啊”,就站起身離開了病房。
聽到這樣明顯是應付的借口,顧應琛也沒有阻攔,只是望著她離去的背影的目光始終溫柔,唇角含笑,目光所及之處,似乎連陽光都要更加燦爛幾分。
顧應琛當然不會吃醫院提供的飯菜,即使私立醫院供應的伙食已經相當出色。他吩咐有專人在廚房做飯,到了飯點自然會送上來,壓根就沒有“打飯”這一說。
顏末只是隨口尋找了借口出來,想要隨意逛逛來緩解內心躁動的情緒。她和顧應琛應該是許久沒有這樣親密過了,久到她幾乎忘記了,顧應琛是那樣的令人著迷。
方才她的表現,稱得上是“丟臉”了吧?
居然會沉浸其中,幾乎忘記了呼吸……
顏末不由自主地舉起手來,在臉頰邊輕輕扇動著。這樣的動作看起來不免有些自欺欺人,她卻也顧不得那麼多了。一邊徒勞地扇起微風,顏末一邊抬步走向電梯。反正已經出來了,她打算出門去轉轉,順便到醫院附近的一家鹵味店去買點東西來。
出了電梯經過一樓大廳,顏末的目光被一個十分張揚的女孩子吸引住了。這女孩穿著惹眼的亮色系連衣裙,裙擺在膝蓋以上幾公分處,妝容精致,長相亦然。說她張揚,倒也不是長相如何,只是她的身前身後都跟著幾個看起來是跟班的西裝男,有兩個的手上提著果籃。看樣子她是來探病的,然而不知道的或者沒注意到那兩只果籃的人,大概會猜她是來砸場的。
顏末窺視的幾秒鐘裡,女孩正指著其中一個空著手的保鏢,伶俐道:“阿傑,快去打聽一下呀!我還不知道翼哥哥到底在哪個病房呢!”
翼哥哥?
顏末眉梢一挑。不會那麼巧,就是她那個“翼哥哥”吧?
顏末又仔細觀察了一下,這女孩所用的衣服和手包都是世界名牌的當季新品,渾身上下加起來已經有幾十萬了,再看她對周圍的侍從頤指氣使的架勢,不難看出她家世不凡。說起來……倒是跟顧應琛門當戶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