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別碰我
下班的時間比他預想得晚。顧應琛沒來得及吃飯，開車時已經覺得渾身疲倦，原本期待著回家之後的一碗熱湯，誰知進門卻見到了滿室黑暗。
顏末沒回來？
顧應琛疑惑地發出一聲“咦”，伸手打開了燈，又垂下頭去換鞋，再直起身來走了幾步，才看到在茶幾與電視機中間的空當處，顏末正抱膝席地，臉上帶著失魂落魄的神情。
“顏末？怎麼了？”顧應琛嚇了一跳，趕緊走到她身邊，蹲下身來平視著對方。
顏末似乎沒聽見他的聲音，表情呆滯，又被喚了一聲，才怔愣著抬起頭來。
顧應琛心生出不好的預感。
顏末看向他的目光充滿了陌生，閉了閉眼，又重新睜開，依然呆滯了兩秒，才道：“你跟余夢筱訂婚了，是嗎？”
顧應琛頓時僵住了。
看他的表情，顏末也明白了是怎麼回事。她沒有再問第二聲，只是自嘲地笑了笑，又垂下頭去。下一秒，淚水無法抑制地滑落下來。
顧應琛回過神來，急忙道：“顏末，你聽我解釋，我……”
他沒說下去。因為他聽見顏末發出了令人沉痛的哭聲，已然哭得難以自已。
“顏末……”
顧應琛心痛難當。他下意識伸手想要抱住顏末，剛觸到她的手臂就被急切地甩開，顏末一只手在臉頰上滑動著擦拭眼淚，同時哽咽著道：“別碰我！”
顧應琛急道：“顏末，你聽我解釋！這件事是我爸爸安排的！我和余夢筱私下說定了，她會配合我演戲，但是這樁婚約一定會解除的！”
顏末發出更加難以抑制的哭聲。良久，她才哭著說：“到了……現在，你還在……騙我……”
“我沒有騙你！”顧應琛道：“我怎麼會騙你呢？我爸爸他……我沒有辦法跟他對著干！只能出此下策！真的，我已經跟余夢筱達成了協議，她會配合我的！她也不喜歡這種長輩強制的聯姻！”
“騙子！”顏末重重地咬著這兩個字，因為哭泣幾乎破音，然而痛到極致，她現在什麼也聽不進去，哭泣著道：“你去問問……余夢……筱是怎麼說的！你還要騙我！”
顧應琛的臉色愈發陰沉。他終於明白過來，“余夢筱說了什麼”才是重點。更加糟糕的是，顏末顯然已經信了余夢筱的話，他現在再說什麼，顏末都已經聽不進去了。
怎麼會這樣呢？余夢筱到底說了什麼？她是怎麼回事？！
顧應琛琢磨了一下，只好說：“顏末，你冷靜一下，我們再談，行嗎？”
“沒……沒什麼……好談的……”顏末抽噎著，道：“我會立刻走人……不會……等到那一天……”
她的話說得斷斷續續，末句索性就省略了。顧應琛卻明白了，大概是——她不會等到自己都要結婚，而她還被蒙在鼓裡的那一天吧？
可是事情不該是這樣的！
他怎麼會跟別的女人結婚？！
無奈，現在他說什麼都於事無補。顧應琛只好道：“顏末，你先冷靜一下，我離開，好嗎？你不要到處跑。”
顏末沒回答。她已經哭得說不出話來，哭得顧應琛心肝俱顫。他伸手想要抱住她寬慰，卻又一次被她躲開。無奈之下，顧應琛只得站起身來，離開了西池別墅。
現在顏末對他極其排斥，他根本沒有辦法解釋。況且，余夢筱的事情，他還想搞清楚。
顧應琛給劉嫂去了一通電話，簡單地說“我最近在外地，顏末心情不好你能不能去陪陪她”。而且吃准了劉嫂對顏末的好感和關心，顧應琛故意將事情暗示得有些嚴重，如果她不去的話恐怕顏末就會輕生似的。
劉嫂人老實，也沒多想，一聽顏末有事就答應了下來。
掛斷電話，連顧應琛自己都覺得這說辭太過可笑了。如果真的出了什麼嚴重的事情，他怎麼可能不放下公事回來？
發動車子，顧應琛趕到自己的另一處住所，將就著住了下來。有了劉嫂在，顧應琛不再擔心顏末會離開西池別墅，那麼接下來，他就要將事情好好捋清楚了。
毫無疑問，事情的重點在於余夢筱。
他原本十分欣賞余夢筱這樣大方、得體又知進退的女人，現在看顏末的反應，他卻不得不懷疑，這人是不是表裡不一、在他的面前故意裝樣子？
她這樣做也不奇怪。形形色色的心機者顧應琛見得多了，這一次對一個女人不設防，說起來也是他的失誤。
可是如果余夢筱真的只是在他面前演戲，她又想得到什麼呢？
顧應琛深吸了一口氣，拿出手機來給余夢筱發短信：“明天中午有時間嗎？一起吃個飯？”
余夢筱很快回復了過來：“好的。”
其實雖然那樣揣測，顧應琛始終不願意把余夢筱想得太壞。畢竟初次見面、以及後來的幾次相處中，余夢筱的表現都十分令人欽佩。
因此直到次日中午見到了人，顧應琛還不敢確定。究竟是余夢筱在故意使壞，還是她和顏末之間有什麼誤會？
余夢筱的穿著得體如常。她在顧應琛對面坐下來，微笑道：“不好意思，路上有些塞車。”
“沒關系。”顧應琛也淡定地笑著，與她如常寒暄，直到飯菜漸漸上齊，確定了不會再有人打擾，顧應琛才道：“夢筱，回國已經有一段時間了，聽說過……顏末嗎？”
余夢筱點頭道：“聽說過，是你的……心上人？對嗎？”
“沒錯。”顧應琛無奈地笑了笑，說：“顏末昨天回去跟我大鬧了一場。她已經知道了你我訂婚的事情。也不知道她到底聽說了什麼，我的解釋她完全聽不進去。”
余夢筱之前就猜測顧應琛是為此事而來，不過現在看他的反應，顏末應該是沒有說什麼？她想了想，說道：“我聽說……昨天下午，芯樂和顏末小姐在商場起了爭執。會不會是因為這件事，讓顏末小姐有了誤會？”
“顧芯樂？”顧應琛揚了揚眉，問道：“說起來，夢筱你好像和顧芯樂關系不錯？”
“唔，是啊。”余夢筱坦然道：“我還在國外的時候，就時常和芯樂來往。現在回國了卻是人生地不熟的，自然有些依賴芯樂——不過，昨天下午我和媽媽約了美容，並不知道芯樂去了哪裡。”
“這樣啊。”顧應琛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什麼，反而將話題轉到了余夢筱比較感興趣的交響樂上。
這一頓飯吃得還算和諧，如果這時兩人訂婚的消息已經公布了出去，旁人看來，定會稱道這是一對感情極好的未婚夫妻。
送走了余夢筱，顧應琛靜靜地梳理了一下思路。所以昨天和顏末發生直面衝突的應該是顧芯樂，這一點都不奇怪。那個女人沒有遺傳到半點老顧家的機智，反而處處都透著“蠢”。至於余夢筱，他對她的“自己不在場”的說法表示懷疑。
其實飯後，顧應琛已經不再糾結余夢筱到底是個怎樣的人了。輕易相信一個陌生女人是他的過錯，這樣的傻事他不會再做第二次。余夢筱站在他這邊也好、站在老頭子那邊也好，必要的時候，他可以統一視為敵人。
顧應琛又給助理打了個電話，說道：“現在把老頭子的照片打印出來，越快越好。我立刻就要。”
助理什麼都沒有問，只是答應道：“好的，顧總。”
下午兩點，顧應琛拿到了助理送來的照片，便驅車往顧家大宅去了。
自從他成長到經濟獨立，回到顧家大宅的次數就越來越少。這裡曾經是他和爸爸、媽媽共同生活的地方，此刻卻住著別的女人、和別人的孩子。顧廷磊和顧芯樂一向都沒把他當作大哥，他也從未把他們當作弟弟、妹妹。顧民山的心很難完全向著他，時間久了，顧應琛就再也找不到回來的理由了。
現在，他摸回來解決什麼事、或者威脅什麼人，想來也不錯。
這一家子只少了個顧廷磊，也不知道去哪裡鬼混了。顧芯樂正在客廳裡陪著楊愛萍，母女兩人湊在一起說說笑笑，看到佣人引著顧應琛進來，顧芯樂立刻站起身來，不滿道：“你來干什麼？”
顧應琛冷冷地掃了她一眼。他已經知道自己訂婚的事情暴露少不了這個沒腦子的女人推波助瀾，但現在不是收拾她的時候。相比之下，顧應琛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顧應琛之前已經給顧民山打過電話，知道他在書房。眼下也沒打算理會顧芯樂，本想直接上樓去書房找人，倒是顧芯樂幾步小跑過來，攔住了他的去路，嚷道：“跟你說話呢！聽不見嗎！誰准你到我家來的？！”
在她的身後，楊愛萍似乎這時才覺得不妥，略帶責備地換了一聲“樂樂”，卻沒有再說什麼。
顧應琛冷冷地掃了一眼顧芯樂身後那個惺惺作態的女人，轉向顧芯樂，譏誚道：“你誰啊？”
“你——”
顧芯樂一聽就炸了，正要發作，她的身後突然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這是怎麼回事？芯樂，你吵吵嚷嚷地做什麼？”
顧芯樂跋扈的身形頓時一僵，她還沒開口，顧應琛已經回答道：“她問我‘來她家’有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