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最後的回憶（4）
顏末怔了一陣，輕輕嘆了一口氣，隨即抬步走向淋浴間。一步一步，先前的躁動漸漸冷卻，她的心又生出幾分失落來。
她明明是了解自己的，她一直都平凡無奇，在完美的顧應琛面前，她根本就沒有任何可以比擬的地方。顏末想，因為顧應琛幾個不經意地動作而欣喜若狂的自己、自以為在顧應琛眼中不同尋常的自己，是不是太不自量力了？
她其實跟剛才那些奚落她的女生沒有什麼區別，從單方面認識到顧應琛，到現在，一直以來她做得都跟那些女生沒有什麼區別。
她只是隱匿在人群中，用愛慕又痴迷的目光追隨著顧應琛，因為他偶爾靠近一個女生而嫉妒，又因為他偶然的親近而欣喜若狂。
雖然不常游泳，基本的常識還是知道的。顏末發著顫用常溫的水把自己的身體打濕，然後走向了泳池。
顧應琛在男更衣室的出口處等著，看見她的一瞬就露出了明朗的笑容。
顏末怔了怔，也露出一個微笑，她的目光隨即從顧應琛的臉上轉移到他的胸膛、小腹、再到……顏末羞窘地偏移了自己的目光。
顧應琛的頭上戴著泳帽，手上跟她一樣拿著一個泳鏡。走到她身邊來晃了晃泳鏡，他說：“你會游泳嗎？”
“不太會。”顏末有些發窘，目光游移著不敢看他。
顧應琛笑了笑，道：“先下來吧。”
他說完就往泳池邊上走，然後回眸看向顏末，見她釘在原地不動，露出疑惑的神情：“怎麼了？”
“唔。”顏末局促地抬腳走了幾步，到他近前，開口卻是在問：“哎——一會兒那些女生進來了……”
顧應琛聞言笑了笑，說：“你剛才在女更衣室呆了有一會兒，看見她們進來了嗎？”
顏末呆了呆，“好像沒有。”她剛才在更衣室裡呆的時間不算短，主要是還要算上先激動後來又失落的時間。之前買票的時候，本來是他們前腳進來，那些女生後腳就跟進來了。不過在更衣室卻沒看見他們……
顧應琛說：“她們沒有泳帽，是進不來的。”
“哦。”顏末有些發怔的應了一聲，想起室內游泳館是有規定，說的是不戴泳帽不許入場。她想了想，又覺得不太對。“前台不是有賣泳帽的嗎？”
顧應琛的目光頓時流露出幾分得意。他沒說話，只是指了指泳池，說：“下去吧。這是淺水區，沒事的。”
顏末看了看泳池裡幽藍的水，她現在離泳池真的非常近，從池中漫出的水已經打在了她的腳面，有些涼，不過還是舒服的。然而到底是不熟悉水性的人，顏末到底還是慫了，怯怯道：“哎，我在旁邊坐一下，等一會兒再……”
“坐一下？”顧應琛挑挑眉，沒等她說完就說：“行吧，我也陪著你坐一下。”
“啊？”顏末被“陪”這樣親昵的字眼又弄得一陣懵。
可是顧應琛的“坐”和顏末的“坐”意思不太一樣，其區別主要表現在地點。說完那句話，顧應琛就原地坐了下來，直接將長腿放在了水裡，然後招呼她說：“來啊，挺涼快的。”
“哦——”本來打算去旁邊的長椅上坐的顏末窘迫地應了一聲，學著顧應琛的樣子坐在他身邊，也把雙腿放進了水中。
清爽的水將人的毛孔激開，顏末覺得一陣舒爽，她又把雙手也伸進池中，頓了兩秒，撩起一縷水花淋在自己的身上。
“我來幫幫你。”顏末聽見顧應琛這樣說了一句，然後笑著把手伸進水中，猛地撩起一大股水花，高到淋上了顏末的頭。
“啊——”顏末短促地驚叫了一聲。她之前在淋浴間還是畏涼，並沒有沾濕自己的上身，現在被顧應琛從頭頂到心口都淋濕了，整個人都激靈了一下。她倉促間也把手伸進池中，撩起一捧水淋在顧應琛的身上。只不過她畢竟不熟悉水，撩的勁道也不足，淋在顧應琛身上的水花要顯得小了很多。
顧應琛含著笑又撩了兩捧水，不過不知道是不是顏末的錯覺，她感覺後來淋在自己身上的水流已經小了很多。兩手在臉上抹了一把，顏末無奈地看向顧應琛，抬手做了一個投降的手勢。
顧應琛哈哈大笑起來。
倒是剛才離顏末有點近的一個站在岸邊的男生被殃及，不爽地喊了一句：“你們倆多大了？幼不幼稚？”
顏末回眸看了一眼，見那人沒有真生氣的意思，也笑了笑。
回過頭，見顧應琛的目光正對著她要說些什麼，突然眼神一飄，眉頭皺了起來。
“怎麼了？”顏末察覺到異樣，還沒來得及回頭，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她十分耳熟的嘰嘰喳喳的聲音。
“看，在那！”
“啊！顧應琛穿泳褲！好帥啊！”
“旁邊那個女的到底是誰？”
“看看那身材，還能再多墊兩層嗎？切！”
“你看你看顧應琛身材好棒啊！”
……
顏末正要扭過頭的動作僵住了，神情也顯出幾分無措來。
顧應琛在兩人中間的水邊拍了拍，像是安撫的動作，輕聲說：“別管她們。”
“嗯。”顏末小聲的應了一聲。
其實有顧應琛在的地方，總有這些艷羨或者議論的聲音。聲音不大，但是很多，再加上那些人從來不刻意隱藏自己，她們巴不得顧應琛聽進耳中，聽見自己的愛慕，也聽見身邊那女生的種種缺點，說出口的聲音就顯得尖刻又清晰。
顧應琛說，別管她們。
可是她始終沒有辦法忽略那些聲音。
顏末無法控制地聽著那些人的聲音，目光也釘在池水中，不敢看顧應琛。
顧應琛嘆了一口氣，猛地在水面上拍了一下，驚起一道不高的水花。他收起雙腿就要站起來，顏末突然說：“那個，你能游一段給我看看嗎？”
顧應琛的動作頓住了，側目看向顏末，目光裡有著探詢。
顏末眨了眨眼睛，重復道：“我……我不太會游泳，聽說你聽擅長的。游一段給我看看吧。”
“好。”顧應琛點點頭，站起身來，低頭看著她：“走吧，我們去深水區那邊。”
其實去哪裡都一樣，盡管顏末已經注意到成功得到泳帽進來的女生們已經少了很多。不過到了這裡，已經沒什麼能妨礙她們用愛慕的目光追隨著顧應琛了。
顧應琛把她帶到深水區，讓她在爬杆旁邊坐下來，跟剛才一樣，把腿伸進水中。“小心點，別掉下去了。”
“好。”顏末點點頭。
深水區的水面上布置著賽道，顧應琛選擇了離顏末最近的那個道，他入了水，十分自然地游了起來，沒有出幾米遠，他就把狗刨、蛙泳、仰泳都用了一遍，還有兩種姿勢，顏末就不認識了。顧應琛越游越遠，顏末不自覺地扶著欄杆站起來，目光隨著顧應琛也漸漸遠移。
那些女生也已經跟過來了，不過都不敢靠近，站在遠處巴巴地看。這時沒有人抓住顏末奚落，她們的注意力全在顧應琛身上，時不時就有人無法克制地發出贊嘆的驚叫聲。
顏末已經習慣了在公共場合不發出這種聲音，即使她的胸腔裡也在贊嘆著，她甚至懷疑那些女生發出的聲音是不是也有她的一份？或者她根本就出現了幻覺，其實她依然是那群女生中的一個，並沒有站在顧應琛拉她過來的這個位置。她還是可以隱匿在人群中，追隨著顧應琛光芒大綻的身影而歡呼出聲。
怔然間，顧應琛已經碰到了泳池那頭的牆壁，正往回游。他這次沒有刻意地展示什麼技巧，很熟練地劃著水就回來了，在水中仰著頭看顏末，微笑說：“怎麼站起來了？看不清楚嗎？”
“唔，嗯。”顏末有些局促地應了聲，道：“那邊有點遠。”
“也是。”顧應琛從賽道的分界線下鑽過，游到顏末近前。她已經不自覺地蹲下身子，垂頭看他。顧應琛問：“怎麼樣？喜歡哪一種？”
“唔。”顏末知道他問的是游泳的姿勢，發窘地說：“我也不太會游，就、嗯……你是怎麼換氣的？”
“換氣？”顧應琛笑笑說：“好吧，你下來，我教你。”
“現在？”顏末看著深不見底地水就有點發怵，更何況，他們的耳中不斷衝進來喜歡顧應琛的那些女生贊嘆的叫聲。
“我說了，不用管她們。”顧應琛掃了一眼遠處的粉絲團，目光中隱有不悅，又很快掩去了。他抬手伸向顏末，說：“可以去淺水區那裡學，不過，你不要下來感受一下嗎？”
“感受啊？”顏末有些心虛地看了一眼比淺水區更加幽藍的水，怯怯問道：“這水有多深啊？”
“兩米八。”顧應琛松開扶著岸的手，在水中愉快地晃了兩下，笑道：“沒關系，下來吧，我扶著你。”
旱鴨子懼水，一般情況下顏末都不會太靠近水的。這會兒，她卻在顧應琛含著蠱惑的微笑中頭腦發昏，鬼使神差地扶著杆下去了。
水蔓延到胸口時，顏末注意到她還沒有踩到杆的底部。卻也不敢再往下了，她的手緊緊地抓著扶杆，因為心口入水，呼吸都有些急促起來。
“沒關系，放輕松。”顧應琛在她耳邊柔聲說著，動作輕緩地將她的一只手握在手裡，拉離了欄杆。
驚惶之下，顏末倒是沒有了因為靠近顧應琛而發暈的時間。她倉促地抬頭，一眼撞上了顧應琛的目光，這一刻，她覺得周圍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顏末什麼聲音也聽不到，耳邊只有顧應琛帶笑的聲音：“我扶著你呢，別怕，松開腳試試？”
看了看顧應琛、再看看欄杆，顏末猶豫著，緩緩將腳抬離了梯子。身子頓時往下沉了幾分，顏末一慌，卻沒再把腳踩回梯子上，只是一手被顧應琛拉在手中，另一手扶著杆子，無措地空使了幾分力。
“別怕別怕。”顧應琛一直含笑安慰著她，一只手牢牢地拉住她的手，另一只手則閑閑地扶在岸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