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他是她曾經的驕傲（4）
顧應琛把顏末帶到一處餐桌前坐下，遠處的售賣窗口和操作台處都沒有人，顏末正疑惑，又聽見顧應琛問：“想吃什麼？”
顏末攤了攤手，說：“那可能要先看看，這裡有什麼。”
反正在她的肉眼看來，這裡沒有什麼現成的食物。畢竟操作台前根本就沒有人！
顧應琛笑了笑，說：“平時這裡有什麼，現在也就有什麼。”
顏末依然是困惑的神情，她不知道要怎麼回應。
“哎，我想起來了。先來一杯果汁吧。”那是兩個人被攔在餐飲部門外的時候，顏末無意中說出的願望，現在從顧應琛口中說出來，他抬高了音量，像是在說給什麼人聽。接著，顏末看見剛才開門迎他們進來、又關好門的那個女人折身進了操作間。
“哎？”顏末不由地疑惑出聲，道：“現在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個時間，操作間那裡……”
“好了、別糾結了。”顧應琛含笑說：“你不肯說，就我替你做決定好了。來一份龍蝦炒飯。”
同樣的，後半句的音量抬高了。顏末卻聽得十分窘迫，悄聲說：“不好吧，顧應琛。”
顧應琛沒覺得有哪裡不好，他抬眸笑了笑，睨著她說：“安心。”
顏末當然沒辦法安心，可是看顧應琛的樣子，根本就是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她再說什麼也是徒勞。只好在心裡默默地算起了賬。
餐飲部的龍蝦炒飯全校聞名，眾所周知這份飯采用的全是上等的食材，調味方法也復雜，其美味程度已達到成為餐飲部的招牌。相應地，一份飯的價格也很招牌。
雖然說價格高低也是因人而異，只是顏末恰好屬於覺得龍蝦炒飯價格高的那一叢。所以她從來沒有吃過。
現在、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呀？
顏末窘迫地想，本來餐飲部就沒有營業，現在顧應琛卻把她帶了進來，還一開口就點了龍蝦炒飯……
無奈地思索間，女人已經端過來兩杯鮮榨果汁，放在桌子上。顏末抓住機會想要問她，然而面對她的喚聲，對方看都沒看她一眼，只是向顧應琛點頭致意後就離開了。
顧應琛看著顏末無奈地表情，笑說道：“安心吃飯不好嗎？你在糾結什麼啊？”
她在糾結什麼？
顏末郁悶得咬上吸管，沒說話。
她當然是糾結顧應琛帶著她違紀亂紀。還有，為什麼現在餐飲部有一種顧應琛說了算得感覺。以及，顧應琛現在的做法到底是怎麼回事……
顏末的腦子亂成了一鍋粥，一時間沒作聲。顧應琛也沒有再說什麼，咬著吸管喝了兩口果汁，就掏出手機來看。
他的手機上已經蹲了好幾條未讀消息，都是關系要好的同學發來的。其中一條是籃球隊的一個隊友問他要不要來打球；一條是調侃他又上了校園論壇最熱帖的榜首；一條是問他借課本。
沒什麼要緊事，顧應琛卻隨意地咬著吸管，按鍵一一回復了——天熱，不來；多正常的事啊；你找我室友拿。
回復過之後，他又看了一遍社交軟件，撿著幾條信息回了。
顧應琛在學校裡人氣太高，也就比較注重保護自己的聯系方式，再有就是他的追求者們多少還是會在意他的喜好，知道他不喜歡被擾亂生活，很少四處求來他的聯系方式騷擾。
顧應琛看信息的空檔，顏末也在看手機。
她這裡的消息就沒有那麼多了，只有小鈴在三點半的時候發過一條：“搞定，記得請客。”算算時間，那應該是講座結束的時候。
顏末想起自己之前十分糾結到底要不要邁出那一步去麻煩別人，只是為了跟顧應琛約會才克服了自己的社交障礙去妥協，現在看來，走出這一步還挺值得的。不說她和顧應琛之間熟悉了很多，看小鈴發來消息時熟稔的語氣，她好像是多了一個朋友，這樣真的挺好的。
顏末看著手機，含笑回復：“沒問題。”
顧應琛問：“有什麼高興事？”
這話來得突然，又顯得有些怪異。顏末抬起頭困惑地看向顧應琛，反應了一下才說：“沒什麼啊……”
是真的沒什麼啊。可是顧應琛聽了這話，好像有點不高興。
兩人之間的氛圍不由有些凝滯，好在龍蝦炒飯很快就上來了。雖然顧應琛沒有刻意交代，女人還是做了兩份，分別擺在他們面前。
顏末好奇地湊近了碗，嗅到那股鮮香的氣息頓時被懾住了，她陶醉地又湊近了一些。
顧應琛這時臉上又流露出了笑意，道：“快吃吧。”
“嗯！”飯都已經擺在眼前了，顏末也就不再糾結這飯的來歷和價格，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進嘴裡，顏末頓時享受地輕哼了一下，完全咽下去之後，顏末嘆道：“好好吃！”
顧應琛笑了笑，又重復道：“快吃吧。”
他們都有“食不言”的規矩，接下來也就沒有再說話，就著鮮榨果汁，很快就把一碗炒飯吃完了。
睇了一眼桌上的兩個空碗，顧應琛含笑問：“怎麼樣？”
“好吃。”顏末說著，還加重語氣般得點著頭。
顧應琛又是一陣愉快的笑，過了一會兒，他說：“那麼，走吧？”
“嗯，行。”顏末答應著，拿過旁邊放著的手袋和背包，站起身來。
兩人往門口走了沒幾步，剛才在操作間做飯的女人又出來了，對顧應琛說：“傅主任回來了。”
“知道了。”顧應琛點點頭，然後帶著歉疚的目光看向顏末，“不好意思，又要讓你等等我了。”
“沒事，你去吧。”顏末說道。
顧應琛隨即離開了餐廳，看方向是轉向了辦事處。顏末也不好一個人在廳內傻站著，干脆帶著東西站到門外去等。在餐飲部一通折騰，現在天際的太陽又偏了幾分，色澤也變得紅艷起來。
顏末選了一處樹下蔭庇處站著，伸手在肚子上摸了兩下。剛才吃得著急，現在才覺得有些撐。她左右看了看。這會兒似乎沒有了顧應琛的迷妹團在附近，仔細想想，大概是在顧應琛轟走那兩個上門挑釁的女生之後，或者是顧應琛帶著她走進餐飲部之後，其他人就自覺地散了？
哎，這樣的用詞好像不恰當。她們總是奔著同一個目光聚集起來，看向同一個光芒四射的人，只要有顧應琛在，走到哪裡都有她們聚集的時刻。
顏末想，其實那裡應該也是她的位置，而不是現在，站在離顧應琛有些近的地方，受千夫所指。
她發現自己一旦想到學校裡千百個覬覦著顧應琛的女生，就會隨之心生沮喪的情緒。可是一切的設想都有現實依據作為支撐，她的低沉和失落來得有理有據。她原本就是那樣的人，那些女生雖然是帶著惡意，說的也確實都是實情。
她是誰？沒有人認識的顏末。
她長得怎麼樣？一般。不精心打扮的時候稱得上“醜”。
她身材怎麼樣？飛機場，有泳裝扮相為證。
她分明是這有著幾萬人的校園裡，最最平凡無奇的一個人。
顏末越想，越是失落。之前由於嘗到了龍蝦炒飯而雀躍的心情漸漸地冷凝下來。她突然覺得面對著一份龍蝦炒飯而歡喜的自己顯得有些可笑。
這學校裡至少有這樣一類人，他們天生就是驕子，家境殷實、天賦異稟，他們不需要為某一項技能付出夜以繼日的努力也可以輕輕松松地站上巔峰；他們不需要喜歡著什麼卻由於價格而望而卻步……
這一類人裡有顧應琛，卻沒有她。
顏末在樹下發著愣，冷不防有幾句對白跌入耳膜。
“哎，今天到底怎麼了？誰打破了主任的規矩啊？”
“不知道誰家的貴公子唄。”
顏末下意識地側頭去看，只見從東側的偏門處走出來兩個中年女人，兩人手裡都提著手袋，正並肩邊走邊聊。
她又凝神去聽，聽見其中一個說：“這麼說，咱們餐飲部還真被人買下了？”
另一個道：“聽說現在只是口頭上的，正式簽文件什麼的還需要時間吧。”
“也不知道誰有這麼大的魄力，居然能說得動傅主任。”
“聽說是一個學生。”
“學生？那人家裡一定很有背景吧。”
“那當然了。不然誰能把學生養成這樣蠻橫的脾氣？我聽說，就是那人今天帶著小女朋友來吃飯，可是咱們沒有到營業時間，他們被拒之門外那叫一個不樂意啊。結果一轉臉，學生變成老板了。”
“嘖，這家一定特有錢。誰能沒事把幾百萬放在還在讀書的孩子手裡啊。”
兩個女人“嘖嘖”嘆著，並肩走遠了。顏末則怔在原地，被聽到的消息驚得手都要發起顫來。
顧應琛買下了餐飲部？！
學校的餐飲部是隨隨便便就能買下來的？！
顏末重復了一遍“顧應琛買下了餐飲部”這句話，怎麼這句式跟泳帽那事這麼像呢？
泳帽也就算了，不過是幾千塊錢的事。可是買下餐飲部……
顏末驚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難怪辦事處的那個主任對待顧應琛的態度如此不同，難怪餐飲部單獨對他們兩人開放了，難怪……
顏末呆愣了一會兒，再回神卻是顧應琛已經走到了面前，伸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
“愣什麼呢？”
顏末雙唇微張，看著顧應琛又是一陣愣，見他好笑的神情，才頓了頓，說：“沒什麼。你的事情都辦完了嗎？”
“嗯，辦完了。”顧應琛看她不願意說，也沒有再追問，說道：“我們走吧。”
“走……”顏末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手袋，問：“去哪兒？”
他們約出來只是游泳，可是現在因為她沒有吃午飯，游泳活動提前結束。那現在夕陽西下……去哪兒？
顧應琛似乎是沉思了一下，才說：“嗯……我送你回家吧。”
“哦——好啊。”顏末怔愣地點點頭。
回家，表示結束；送回家，卻是說還有一段共同走過的路。顧應琛輕飄飄一句話，顏末卻先失落，再愉悅。居然會有一個人這樣牽動著她的情緒，顏末仔細想想，覺得有點發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