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滔天巨禍(2)
李無憂施出隱身術,展開龍鶴身法,利用融合五行之理,先以青木訣融入一顆大樹內,然後施出滴水穿石之法,由樹身轉入一片樹葉,然後召喚來一陣微風,同時震斷葉柄,這片樹葉便隨著數十樹葉一起飄舞而下,落入營外的溪水裡,順水飄至一處營帳之外,在守衛的盲角收去法術,輕輕地喘息起來。
即便是功力鼎盛之時,施展滴水穿石也是不可持久,此次更加將全身化作水滴融入樹葉之內,而同時還要施展別的法術,比之一人獨抗八百羅漢陣,只難不易。是以,功力只剩兩成的他,很是難受。
喘息一陣,氣息終於調勻,眼見一名巡夜的槍兵走近,李無憂左手玄宗捕風指使出,遙點其啞麻兩穴,右手一式禪林七十二絕藝之擒龍爪虛抓而出,槍兵在十分之一息內無聲無息被抓了過來。
也不必讓他開口,李無憂玄心**使出,神識已經侵入其腦海。幸好這槍兵的意志不是極強,他迅疾地將其所有記憶復制了一遍。
下一刻,他心頭一陣狂喜。如自己所猜測的一樣,趙虎他們果然還活著,作為一個成熟野心家的靖王眼見自己堅定離開,沒有徒勞無功地再殺人,只是將他們都囚禁在一處軍營裡,把守的除了三百弓箭手,還有白天跟在靖王身邊那七名高手,倒是牧先生卻上秦州去了。
眼見營中的兵士巡邏比尋常時候多出五倍不止,更讀到槍兵記憶裡對那七人的恐懼,大喜之余,李無憂卻也愁眉不展。他原先的計劃是先來探探消息,確定一下眾人的生死,然後再見機行事,但隱隱感到眼前明明是個絕好的機會,但他卻一下子遲疑起來:到底該怎麼下手呢?
自己或者能以偷襲將那七人擊倒,但之後又如何帶著八十多人摸出營去?但如果此刻回城調動兵馬硬來搶人,那無論結果如何,都是勢成騎虎,必定要揭竿造反了。
正自沉吟之間,忽聽腳步聲響,抬眼看去,十丈之外有兩名軍士朝這邊走近,李無憂微一皺眉,道聲得罪,心頭默念靈訣,虛爪一抓,將那昏迷槍兵扔進乾坤袋中,自己展開隱身術,伏到一處暗角裡。
那兩人於四周轉了一圈,最後果然到李無憂附近這個營帳外坐了下來。
一人將手中鋼刀插刀地上,將用以遮陽避雨的氈帽脫下扔到一旁,揉了揉腿,低聲抱怨道:“蔡頭,這小王將軍也真是的,這大半夜的也不要人安睡,居然拉我們起來巡邏,老子還有三天才當值呢!若是軍神還在,斷不會做這樣不合規矩的事。”
另一人卻嘆了口氣,道:“老張,你就別抱怨了,小王將軍畢竟年輕,不懂這些,我們看在軍神的面子上,就多擔待些吧。再說了,雷神雖然白天重傷跑了,難保他晚上不率兵殺來,這是非常時期啊!”
老張冷笑道:“他們說雷神要造反,但卻一點憑據都沒有,我看這事多半是太子爺眼紅雷神的戰績,故意設下的……”
“噓!想死嗎你?給我小聲點!”卻是蔡頭一把捂住了老張的嘴。
靜了片刻。
蔡頭卻道:“老張,其實說起來我們也算是幸運的了。想想那些關在緝督營中的那些無憂軍將軍,哪一個不是跟隨雷神從潼關殺到秦州的大英雄?現在怎麼著?太子說他們是附逆,明晨就要押進秦州城,當街問斬!”
李無憂聽到此處,只覺得一陣暈眩,元氣一滯,隱身術幾乎失效現出身形來。原來自己還是將靖王估計得過高了,原來他不是不殺趙虎他們,而是要將其押到秦州再殺,除可逼自己現身外,更可以收到震懾之效。以此推之,那牧先生入秦州,怕除開傳達聖旨要騙我那些不知情的手下了!唉,此計雖然歹毒,但卻顯現出靖王不能容人的一面,難怪司馬青衫和耿雲天都不願意輔助他了。
“你們倆在這做什麼?”忽地一人斥道。
“元帥!”二人慌忙站起敬禮。卻是王維不知何時走了過來。
王維喝道:“李無憂隨時回來,快給我巡邏去!”
“是!”二人如蒙大赦,慌忙戴上氈帽,拾起刀槍去了。王維嘆了口氣,朝軍營中央走去。
王維走後,李無憂在暗角裡松了口氣,剛才是太大意了,心神失守下,居然連王維接近都沒發現,自己可說是無能了。
眼見王維所去的方向是軍營的正中央一處***通明的所在,李無憂識得正是帥帳,心頭一動,將那槍兵從乾坤袋裡放出,以迅快手法將二人衣服調換,一面將氈帽戴上,然後嘆了口氣,對那槍兵道:“兄弟,為了我大楚興衰,委屈你了!”在後者一片茫然的神色中,他手間掐動法訣,朝其身上一指,後者還沒弄清楚是怎麼回事,已無聲無息地被陷入地中,原地除了一個小孔外,與先前並無異樣。
做完這一切,李無憂拿起地上長槍,堂而皇之地在營中巡邏起來,柳州軍士兵果然無人看出異樣。他裝模作樣轉了三圈,卻發現帥帳的四周有上十余名士卒在把守,帥帳的正門口更是有四人之多。不禁微微皺眉,當即繞到帥帳附近的一處暗角,整了整衣裝,將氈帽下沿壓低,快步朝帥帳門口走去。
“站住!做什麼的?”一名守衛低低喝了一聲。
“我是探馬營李弓之,有緊急軍情報奏元帥!”李無憂焦急應了聲,腳下不停,徑直朝營內行去。
“令……”那守衛“牌”字道了嘴邊,卻發覺自己連張嘴的力氣都已然沒有,想要舉刀,才發現自己全身都已不能動彈,他心知情形有異,眼珠轉動,朝身側同袍看去,卻驚異地發現另外三人也已呆若木雞,紋絲不動。這奸細竟然在自己一字之間,已將四人全點了穴!
李無憂揭開帥帳布簾,低著頭,急急走進帥帳七尺,單膝跪下,運功改變嗓音,大聲道:“稟報元帥,屬下已得到李無憂的行蹤!”
話音方落,身後一寒,一道巨大勁道已然襲了過來,同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中炸響:“大膽李無憂,你竟然膽敢來行刺太子!”
寒入骨髓,那個聲音正是牧先生的!李無憂躲避已是不能,不及細想,反手一掌朝那暗勁揮出,同時身形一旋,轉過身來。
“咯查!”一聲骨節碎裂的響聲發出的時候,李無憂只覺得已然結結實實地印在了一個人的胸口。
但那個人不是牧先生,而是靖王。
“砰!”地一聲響,靖王的雙眼露出一絲絕望中帶著恨意的凄然眼神,軟倒在地,嘴角一歪,頓時氣絕。
“來人拉,李無憂殺了太子!”在靖王倒下去的地方,牧先生大喊起來,難得的是他面露微笑,聲音中竟帶著巨大的惶恐。
李無憂尚未反應過來,無數的槍兵已然闖了進來,而七大高手和士兵們夾擁之中,張承宗、王維和寒士倫、趙虎等無憂軍將士也赫然在列。
“不可能!”張龍第一個驚叫起來。
“元帥你……”趙虎想說什麼,話道嘴邊卻硬生生咽下了半句。張承宗、王維和寒士倫卻都沒有說話,各自眼中寒光閃爍,似都在思索著什麼。
其余的人卻都沒說話,多是目瞪口呆地看著李無憂,後者恍恍忽忽,只疑自己身在噩夢之中。
“殺了李無憂,為太子爺報仇!”牧先生神情凜然,大喝一聲,當先一掌朝李無憂打來,七大高手應聲合擊。
掌風近體,李無憂驚醒過來,左手連出兩式陽關三疊,蕩開七人攻擊,右手掐個鬥轉星移訣,朝牧先生的掌勢轟去。
但兩掌相觸處,一陣強光透出,隨即一陣巨力自掌心傳遞過來,直入經脈,李無憂但覺胸口一悶,隨即劇痛迸發,整個人竟被這一掌震得射穿帳篷,飛出三丈,如斷線風箏一般朝地上墜去。
人尚未落地,牧先生後發先至,人在空中,左手背負,右手五指一張,五道無形劍氣已然罩向了李無憂身體五處大穴,後者剛剛在毫無抵抗的情形下被那一掌震成重傷,舊創迸發,元氣再也提不起分毫。
生死之際,李無憂眼前剎那間閃過無數人影,同時心頭竟也閃過一些明悟:自己從一進入軍營就陷入了牧先生的陰謀之中,而剛剛鬥轉星移之術失效則是因為他的照影神功早已大成,白天那次交手他一直在隱藏實力。
“螢火之光!”忽聽一聲呵斥在耳際響過,李無憂頓覺身體一輕,已然脫出了無形劍氣籠罩不由自主地朝地下緩緩飛去。
他落得甚慢,但妙的卻是那五道無形劍氣速度不減,卻始終追他不上,這裡面仿佛有了一個奇妙的平衡。
“是結界!”李無憂吃了一驚。天下居然有能讓驚鴻劍氣遲緩的結界。
“什麼人?”牧先生前移的身體仿佛是被一道無形的牆擋住,不得不一個後翻,落到地上。
此時營中眾人也紛紛趕到,見躺在地上喘氣的李無憂身旁,不知何時竟多了一名儒雅瀟灑的中年人,都是齊聲驚呼:“黃公公!”
***下,李無憂看得分明,眼前這人正是酷似黃公公的文士。
白天的時候,這人如謎一般忽然冒了出來,並作主要放李無憂走,靖王似乎識得此人,竟是一點也不敢阻攔,只能拿李無憂麾下人性命來威脅。李無憂走後,這人也忽然在眾目睽睽下消失無蹤。王維等人問起這人的來歷,靖王心有余悸道:“你們也看出來了,他就是黃公公。只是他真正的身份則非常特殊,普天之下怕只有父皇才知道。父皇一直不肯告訴我,你們以後也最好別去打聽和他有關的事,不然我也幫不了你們。”
那人就那麼背負雙手站在那裡,卻自有一種讓人心折的風度,雖然眾人明明知道他回來很有可能是來救李無憂,但竟幾乎都生不出一絲與他為敵之意。那種奇妙的感覺也不是王者之威,凜然不可犯,也不是天神之怒,沛然不可觸,而是……與他為敵便是與自己為敵。這種奇之又奇玄之又玄的感覺,事後眾人想來都覺得荒誕無比,但當時卻幾乎人人覺得自然而然,沒有什麼不對。
眾人之中,只有一人依然清醒。卻聽牧先生冷聲道:“閣下究竟是誰,為何兩次三番與我為敵?”
“與你為敵?哈哈!”黃公公仿佛聽到世上最好笑的事一般,居然哈哈大笑起來。這一笑聽來尋常無奇,也無穿雲裂石之威,但話聲才起,牧先生卻頓覺不妙,忙自側身一閃,遁出丈外,再回頭,原地已是箭如雨下,圍觀者中竟有三百多人猛地朝他衝了過來。
“你們這是瘋了嗎?”牧先生驚嚇之余,忙自喝令住手,但卻沒有人聽他的,依舊發瘋似地衝了上來。
“下去吧!”黃公公微微一揮手,那前衝的三百多人只覺撞到一面無形的鐵牆上,齊齊摔了個筋鬥,跌倒在地。爬起來時,那三百人面面相覷,各自只如做了一場夢。牧先生一眼看去,心頭巨震:那三百人中,無憂軍、柳州軍、斷州軍將士都有,本自對立的諸人,居然在剎那間形成合力來殺自己,這……這人的精神力居然一強如斯!
黃公公看了看驚魂未定的牧先生一眼,卻沒有說話,但後者卻理解了他眼神中的意思:與你為敵?憑你也配做我的對手?
牧先生深吸了一口氣,重復剛才的問題道:“閣下究竟是誰?”
這個問題是場中所有人都想知道的,一時人人屏住了呼吸,深怕自己漏過了一個字。
黃公公灑然一笑,袍袖一卷,眾人只覺得眼前一花,再看時,他已然帶著李無憂飛出十丈之外。
人影已逝,余音卻如在耳畔:“昨夜長風花謝事,悠悠歲月眼前人!想知道我是誰,去問謝驚鴻吧!”
牧先生一怔,隱然想到什麼,卻不得要領,正自呆疑,忽有一名靖王的親兵跑了過來,低低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
“什麼!”從來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謝驚鴻傳人,生平第一次失聲驚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