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庫巢攻防(上)
“哎呀,大人你好壞哦!”蘇容不依,粉拳雨點般落了下來,李無憂自然極盡油嘴滑舌之能事,小妮子本也是半真半假,隨即開心起來。
鬧了一陣,蘇容忽道:“說起來也真是奇怪,大師姐從來對男人沒什麼好感,竟然告訴你那麼多秘密?”
“哈哈,這你都不明白?那是因為她對老子一見鐘情啊!”李無憂隨口胡謅,心頭卻想當時那三十萬兩銀子果然沒有白花,不待蘇容反應,已岔開話題道,“對了,後院的捉月主樓戒備森嚴得很,你知道不知道誰住在裡面?”
“這麼重要的事你竟然不知道?霄泉的探子們可算是廢物了!”蘇容鄙夷道。
大荒六國的朝廷都都有一套自己的情報系統,這些情報系統的中樞在朝廷,由皇帝自己或派專人秘密掌控,其下屬機構則遍布全國的軍政系統。新楚的“霄泉”曾號稱‘上及九霄,下絕黃泉’,厲害處可見一斑。但自其創始人蘇慕白神秘失蹤後,這個系統就漸漸名不副實。近二十年來,托王天這個軍神的福,四野承平,霄泉的重心更落到關注朝中大臣上,而對各國的動向反應卻越來越反應遲鈍,這兩次蕭如故襲楚,軍隊無法即時作出反應而造成梧州憑欄陷落,霄泉可謂居功至偉。
六大軍團還好些,潼關由於在後方,石枯榮軍中的霄泉機構更是人浮於事,早已是名存實亡。李無憂也知道必須整頓,但此時卻不宜提,只是道:“也未必如此的差,只是我剛來,很多情況還不熟悉。好容容,你就告訴我吧!”
“那是師蝶翼,師家的三小姐,前天才到的。”
“竟是十大美女中師蝶舞的妹妹!”李無憂的神情又是像哭又是像笑。
“可不就是她了?”蘇容沒有看出李無憂的神色古怪,語氣中竟多了幾分不知是羨慕還是嫉妒的情緒,“傳言師家這位三小姐,貌美無雙,比之二小姐蝶舞還要動人,不過因為直到上月才滿十六,才未能和姐姐一起進入十大美女榜,不然定可傳為一樁美談。據說每日裡慕名前來向二位小姐提親的江湖俊彥,硬是將師家大門前的青玉質的下馬石硬是給踏碎了好幾塊。”
“嘿!江湖傳言未必可信,我看那些人多半是衝著師蝶舞去的。”
“你怎麼知道?”
“隨便猜的。”李無憂自不好說昨天晚上自己已經偷窺過師蝶翼的魔鬼身材,以及同樣魔鬼的面孔,干笑了兩聲,轉移話題道,“容容啊,我聽小思說你們金風玉露樓比之師家雖略有不如,但也也差之不遠。你們在大荒共有十八處分樓,二百八十一處暗堂,甚至連古蘭和齊斯那邊也有你們的巢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蘇容嗔道:“什麼叫巢穴哦?難聽死了!哎呀,大師姐居然連這都和你說了,難道她不怕樓主的處罰嗎?”
李無憂拍了拍胸口,豪氣干雲道:“小思已經是我的人了,你們樓主想處罰她,得先打贏我才行,不過要贏我嘛,哼哼,她是下輩子也休想了……”
“是嗎?”一個珠玉墜盤般的美妙聲音響起,將他牛氣衝天的大話瞬間扼殺。
仙音未落,隨著環佩珠玉聲作響,有人掀開珠簾,自後堂走了出來。
“居然沒發現有人一直躲在後堂,這個臉老子算是丟大了!”李無憂震撼之下,放出無形的浩然正氣護體,同時將精神力提升至天眼之境,一個面帶輕紗的白衣麗人立時落入靈台。
精神力透過輕紗,見到那女子真容時,他卻大吃了一驚。因為面紗裡的臉固然清麗絕俗,但眉宇之間隱隱有靈氣波動,顯是用幻術造出的假相,但自己的天眼神通雖是初成,卻已可洞穿一切幻術,此時竟也無法看清她的真面目,實是匪夷所思。猛然想起大哥曾說過東海有個奇人叫九幻仙子的,有門法術叫九幻奇變,據說改變形貌氣質,幾可達欺天騙地的境界,莫非這女子所用的就是這門失傳已近三百多年的奇技? 難怪我剛才竟沒發現她。
“樓主,你怎麼來了?”蘇容花容失色道。
“這娘們就是蘇容和唐思的師父,金風玉露樓的樓主?”雖然早有不好預感,但聽蘇容親口叫出,李無憂還是暗自搖頭苦笑,“***,說鬼鬼到,老子最近還真是衰到家了!”
剛剛轉過身來,天眼忽然看見千萬道呈虛影的冰寒氣息,從四面八方無孔不入地襲擊過來,李無憂知道必然是對方發動了某個暗法術,卻不閃不避,任那氣息撞到護身的無形浩然正氣罩上,激起一陣七彩光暈,迅即煙消雲散。
“哼!又是浩然正氣!”那麗人冷哼了一聲,右手曲指成花,空氣中立時彌漫著一股與先前冰冷氣息完全不同的柔和香風。
“樓主,手下留情!”蘇容出語阻道。
白衣麗人聞言微微皺眉,卻終於住了手,斥道:“蘇容,你身為潼關分樓負責人,身份泄漏後非但不立時自盡,反而還幫著外人,究竟還有沒有將樓規放在眼裡?又有沒有把我這個樓主放在眼裡?”
蘇容尚未答話,李無憂已咋舌道:“美女,別這麼凶嘛,動不動就叫人死,會有損你在我心中美麗溫柔的形像地!”
白衣麗人聞言柳眉倒豎,左手食指如電點向他眉心印堂穴,恨聲道:“李無憂,我樓內的事,那輪得到你管?我們的帳還沒算呢!說,你把我女兒拐哪去了?”這一指,看來輕輕柔柔,無聲無息,只如金風細雨,但指未至,一種似要點碎蒼穹的無形潛勁已是朝李無憂當頭壓來,而她說話的速度也符合猛種奇異的節奏,每說一字,指力便加一分,“了”字一落,一個以她指尖為中心的螺旋風暴已將李無憂嚴嚴實實地罩住。
李無憂看出這風暴外馳內張,也不避讓,右手成拈花之態掐印迎上,指到中途,花影散去,成倒錐形射向麗人玉指,口中訝道:“你女兒……哪位?不是很熟啊!我說姐姐,你這麼年輕,難道竟已生育了?”
雙指並未相碰,隔了三尺,兩道無形潛力即已相撞,發出一聲悶響,二人各自倒退三步。
蘇容見這一指相觸二人平分秋色,但李無憂身周物事無一破損,那麗人足下的青陽竹地板卻淺淺地印下了一個腳印,顯是一絲勁力外泄之故。想起樓主已七年未曾親自與人動手,無人知其武功深淺,但其首席弟子唐思已名列妖魔榜十三,她本人的實力如何,就可想而知了。金風指更是她成名絕技之一,李無憂現在一招將其破掉不說,還讓她差點出醜,武功之高,實已是駭人聽聞!
“禪林拈花……玄宗捕風,這兩門指法你竟然都會!江湖傳言你身兼四門之長,看來果然不假了。”麗人也是驚異之極,但隨即冷哼道,“身負絕藝卻不學好,真是浪費了上天給你的恩賜!”
李無憂憤然道:“大姐,你怎麼就一口咬定我抓了你女兒呢?想我李無憂堂堂男子漢,怎麼會有戀童僻,又怎麼會拐帶你那可能還不會走路的女兒呢?難道你會認為我這樣一個道德高尚的大好青年,會做那樣肮髒無恥卑鄙惡心下流的事嗎?”
白衣麗人冷笑道:“你不肯認,那也無妨!我朱如今天倒要看看是你這四宗傳人盡得真傳,還是我金風玉露樓獨領風騷!”
李無憂嬉皮笑臉道:“騷……稍微等一下,那個……如大姐是吧?我想這裡邊是不是有什麼誤會?令千金是哪位?姓甚名誰,芳齡幾何,三圍多少?”他本想說“騷婆娘,你身材那麼惹火,誰能比你風騷啊”,話到嘴邊忽然想起這人是唐思的師父,得罪不得,好不辛苦才將後半面的話硬生生咽回去。
朱如怒道:“你還裝蒜?盼盼與你最是相熟,與我相聚這幾天,提起最多的就是你,而她失蹤那天,你正好到潼關,你敢說她的失蹤和你沒關系?”
“盼盼?哪個盼盼?”李無憂更加莫名其妙。
“朱盼盼!”
“朱……等……等等,你是說……你是說你是朱盼盼的娘?”李無憂目瞪口呆。他再也想不到這金風玉露樓的樓主竟然會是朱盼盼的娘。唐思怎麼沒告訴我?再看蘇容,後者卻也是一臉驚訝與茫然。
“不是她娘,難道還是你娘不成?”朱如氣揭去面上輕紗,臉上幻術造就的假相剎時淡去,一張與朱盼盼有七八分相似的玉容露了出來,只是因為歲月滄桑,看上去比前者略大了幾歲。
“啊!”
朱如臉寒如冰,纖手一揚,掌中忽然多了一柄晶瑩的玉劍,直指李無憂胸口,沉聲道,“你到底將盼盼怎樣了?”
“樓主,有話好好說!”蘇容忙勸道。
“她……她死了!”李無憂黯然道。
“什麼?”朱如手中玉劍幾乎把持不住,但震驚片刻,握劍的手又堅定如初,冷冷道,“說,是不是你害死她的?”
李無憂輕嘆道:“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此地不是談話之所,請如姨隨我回軍中細說可好?那裡有兩個人,或許能讓你了解得更清楚些。”
朱如狠狠瞪了他半晌,似乎恨不得將他千刀完剮,但終於道:“不必了!我信不過你!你告訴我那兩個人的名字和具體的位置,我去找他們先問清楚,一會你回來,再來找你對質!你若敢騙我,我定將你碎屍萬段!”
“我騙誰也不會騙你啊,如姨!”李無憂苦笑了一聲,隨即說了慕容幽蘭和阿俊的所在。
“但願如此!”朱如冷冷哼了一聲,消失不見。
同一時刻,門外一陣清晰的腳步聲由遠而近,隨即一個充滿磁性的中年男聲在門外響起:“欽差大人,我可以進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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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七一進門就看見了躺在地上的喬陽,溢出的鮮血染紅了名貴的青陽竹地板,花容慘白的蘇容靜靜地躺在紅木大床上,雙眸緊閉,顯然是被人封了穴道。與之完全不諧調的是,一個俊美的藍衣少年則正坐在椴玉桌旁,悠閑地喝著樓裡招牌酒醉明月。
剛才他正和師蝶翼在議論昨晚刺客一事,鴇母來報,說有個出手闊綽的貴公子和兩名手下包了蘇容,他也不以為意,直到夜夢書被打下樓,才知這人竟是當今的風雲人物李無憂!當即趕了過來,不料竟是這樣一番光景。
但他終究是非凡人物,微微一愣,隨即滿面春風道:“這位氣宇非凡一看就不是池中物的帥哥,莫非就是以一己之力,兩次大敗蕭國鐵騎的少年英雄,代天巡守的無憂公李大人嗎?”
李無憂見進來這中年人約莫四十歲上下,腦滿腸肥,白面無須,活脫脫是一只直立的肥豬,立時就有了種厭惡,但見他陡見屋內的巨變,只是幾不可覺察的皺眉後,即視如不見地和自己客套起來,說話又極是中聽,對他的印像立時大為改觀。聽他最後更是稱自己為“公”,那是相當了不起的敬語了,不禁笑道:“早聽說師家現任七大長老裡邊,數師七最會說話,今日一見,果然是名不虛傳。不過無憂只是後生小子,何才何德?七長老稱我為‘公’,豈不是要愧煞在下?”
那知師七一臉詫異道:“如此大事,欽差大人竟然還不知麼?今上為了嘉勉大人這一路來的平剿山匪的大功,已高升大人為公爵,改賜號無憂,說是‘有無憂在一日,朕之江山無憂矣’,朝中大臣們正為搶這給大人傳旨欽差而鬧得不可開交呢!嘖嘖,大人聖眷之隆,怕是古今第一人了!”
李無憂這才明白他說的竟是官位,老臉一紅,連說慚愧,心下卻大是奇怪:“老子剿滅山匪,不過是順路打打秋風而已,算得鳥的大功了?楚問不治我玩忽職守,反給我升官,這就夠怪了,竟然還有那麼多大臣搶著做傳旨的欽差,老狐狸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師七卻似不以為然,笑道:“說起來,其實朝中諸位大人也實在太心急了些,大人昨日單槍匹馬,大敗蕭國十萬大軍的英雄事跡傳到京城,封賞還不知有多少,若做那時的傳旨欽差,豈不是比現在更風光百倍?而不日大人將外除三國聯軍,內平馬寇之亂,到時若再來傳旨,那個風光,嘖嘖,想來都是讓人神往啊!”
李無憂聽他諛詞如潮,必有用心,卻不動聲色,裝出一副得意模樣道:“承七長老吉言,無憂若真有這麼一天,到時一定不忘長老這份情誼。”語聲一頓,看了一眼破壞的窗戶和地上的喬陽,嘆了口氣,才又道,“對了長老,剛才我兩個不成器的屬下在這為了容容姑娘大打出手,樓下那個失手殺了地上這人,弄壞了貴寶地,真是不好意思,回頭我會找人送銀子過來,順便將屍體搬走。”
師七忙道:“大人太客氣了,些許俗物,值得幾何?大人萬萬不要放在心上。搬屍體這點小事,不敢有勞貴屬,一會我會差人秘密送到營中,大人只消找人接收就是。”
李無憂大鬧暖香閣,等的正是他這句話,表面卻遲疑了半晌,才道:“那好,這事就有勞長老了。”
師七笑道:“大人客氣了。對了,我家三小姐目下正巧在此,聽說大人光臨,已在捉月樓中備下水酒,想和大人筆生意,不知大人能否賞光?”
“不了,不了!”李無憂大搖其頭,“我還有些軍機要事在身,這光是賞不起的。生意的事,晚些時候我會派個得力手下來談。”
有人說,如果能將這些年來向師家二位小姐提親的王孫公子、世家子弟組建成一支軍隊的話,古蘭的魔族見了也要望風而逃。足見其盛。只是這些人中運氣最好,身份最高的,也不過是見過師蝶舞,而根本無人見過師家師蝶翼的面,就都一一被家主師劍秋婉拒,因此師蝶翼素有“冰玉女”之稱。如今難得師蝶翼主動邀約,師七再也想不到,李無憂這個連出征都要帶女眷歌女的風流元帥,竟然會斷然回絕!
他正一愣,忽聽樓下一聲大喝“雷擊天下”,隨即眼前一陣刺眼的大亮,忙探出窗外,卻見剛才還在圍毆夜夢書的一干人等,已全數倒地,一個個衣衫破爛,臉黑如鍋底,一個火樣的紅衣少女正怒目朝自己射來,他剛“啊”了一聲,耳中已是一連串悶雷的炸響。
“莫非……”這個念頭剛剛在師七的腦中一轉,卻聽那紅衣少女已是一聲怒喝:“李無憂,你給老子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