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伏擊戰(二)
山扎敖微一思索,頓時明白了其中的利弊,果斷下令:“傳令通信兵,按照琳娜將軍的意見用飛鴿傳書通知王橫將軍、譚弄潮將軍,為了保險起見,再各派快馬前去送信。傳令各部繼續埋伏,沒有命令不得妄動,更不必理會敵人的騎兵,便是斧鉞加身也不能暴露目標。”
下完令後,他將探詢的目光投到琳娜的身上,琳娜卻什麼也沒有說,只是含笑點頭,目中滿是贊賞之意。
信鴿是重要的通信工具,也用於戰場傳達命令,但它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就是只能用於固定地點的聯絡,在移動行軍中就無法使用信鴿,因為它無法辨認哪是自己的真正目標,這也是信鴿在戰場上使用不多的原因。好在山扎敖從從江安城下的軍營裡出發時帶了兩只信鴿,這些鴿子飛回王橫的軍營沒有問題,所以他采用了飛鴿傳書,目的是讓王橫有更多的撤退時間,免得被敵人包圍。
兩刻鐘之後,大路上果然馳來了一支騎兵,旌旗招展,軍容整齊,根本不像一支長途奔襲的部隊。旗幟上一個鬥大的黃字隨風招展,隊伍的中間有一個威風凜凜的將領,紅盔紅甲,跨下一匹高大的火紅駿馬,手持一把長柄大刀。斥候說得不錯,這支隊伍正是黃遠昭親自率領的一萬騎兵。
隊伍走到山前,黃遠昭揮手令將士們停下,舉目掃向兩邊的山坡,良久之後,他又側頭向身邊的一個將領說了些什麼,便見那位將領帶著十幾個騎兵走到山邊,張弓搭箭,向草叢中發射了一陣箭矢。山扎敖不由得一陣緊張,生怕有些戰士忍不住,暴露了目標,好在蜀州軍久經訓練,軍紀嚴明,箭矢射到草叢之中,並沒有引起動靜。
琳娜輕輕說道:“黃遠昭不愧為粵州的名將,粗中有細,竟會來上這麼一手,若不是將軍發下嚴令,只怕我們的戰士真會暴露了目標。”
山扎敖點了點頭,回頭對身邊的傳令兵說道:“通知我們的人,將那些鳥兒放飛出去。”
傳令兵輕手輕腳地去了,不久之後,兩邊的山頂上陸陸續續飛起了一些鳥兒。
山下的黃遠昭看到山上飛起的鳥,似乎放了心,命令部隊繼續前進,快速通過山口。於是不久之後,他的一萬騎兵就消失在大路的遠處。
茅草叢中這才有了一些動靜,原來剛才對方的一陣箭矢傷了好幾個戰士,由於得到了嚴令,他們一直隱忍到現在,直到敵人遠去了以後,他們才起身包扎傷口。
又過了約一個半時辰,遠方終於出現了一支大部隊,看對方的旗幟,正是粵州的五萬多步兵,山扎敖松了一口氣,一天多的等待總算沒有白費。
當粵州的五萬大軍中的三分之一越過翠屏山的時候,震耳的號角聲終於響起,緊接著密集的箭雨就像烏雲一般從山坡上向大道上的粵州軍覆蓋了過去,只一輪射擊就使粵州軍的隊形大亂。
面對著黑壓壓一排排毫無准備的粵州士兵群,山坡上早已嚴陣以待的弓箭手和弩手在同一時間吸氣,搭箭,引弓,開聲,發射,幾乎不需要瞄准,飛瀉而出的箭矢形成一波接一波的箭雨,密密麻麻的向著盾牌都沒有舉起的敵軍士兵襲至。
密集的箭雨給對方士兵帶來的傷害是巨大的,借助高度優勢,弓箭兵集結成的攻擊群,可以輕松地打擊到任何一個進入射程的目標群,而敵方輕步兵則是最佳打擊對像。
威力更大的是連弩和衝鋒弩,連弩一發十支,雖然射程和力量都不如弓箭,但在如此近的距離和如此密集的敵軍面前,它的威力盡展無疑,平均一個連弩手的攻擊相當於五個弓箭手。而衝鋒弩手們則專門瞄准那些看似軍官的敵人射擊,它的准確度和快捷性使得敵軍的軍官往往只發出一個命令就遭受滅頂之災。
粵州軍倒也是不烏合之眾,在蜀州的一輪射擊過後,他們已經自發地豎起了盾牌,但無論是圓盾還是鳶形盾,對這種無孔不入的箭雨抵御能力都是相當有限的,尤其是在這不太寬闊的道路上,士兵們相互推擠,露出的空隙更多,蜀州軍的衝鋒弩矢固然很容易透過空隙射到他們的身上,即便是弓箭手,也能很明銳地發現這些空隙,總能及時的將箭矢尋隙射入,給粵州軍以沉重打擊,只有連弩手無法瞄准,不過還有很多暴露的粵州軍,根本不需要他們瞄准。
幾輪射擊過後,粵州軍死傷士兵已達數千人,更糟糕的是隊形已經完全混亂,根本不能組織有效的防守。這個時候,山上的箭矢漸漸稀疏下來,就在粵州軍剛松一口氣時,兩面山頂上的樹林與茅草交接處突然出現大批的騎兵,各排成數十列攻擊隊形,以雷霆萬鈞之勢向山下猛壓了過來,雷鳴般的蹄聲激起無數沙塵草葉,揚起的砍刀和鋼槍透出森森殺氣,如同暴風驟雨般襲來。
丁明貴是粵州軍的一名師團長,也是黃遠昭臨時任命的步兵總指揮,他騎馬走在隊伍的中間,當“嘣嘣嘣嘣”一陣攝人心弦的奇怪聲音連串響起時,他的心中就咯噔一響,糟了,中了埋伏了。他還來不及作出更多的反應,只來得及蜷身縮頭,將身體緊緊貼在馬背上,刺耳的尖嘯攜帶逼人的勁氣從頭頂上方掠過,讓人頭皮發麻,身邊已經響起幾聲慘叫,幾個護衛親兵已經哀嚎著從馬背上倒撞下來,緊接著更多的箭矢像烏雲一般向自己的士兵頭上覆蓋了下來。
在指揮身邊的士兵利用盾牌勉力抵擋住了對方的箭雨攻擊後,丁明貴發現己方的戰士傷亡慘重,好在敵人的箭矢已經稀疏了下來,顯然對方的箭矢用得差不多了,丁明貴暗自慶幸,若是對方再多幾輪這樣的射擊,只怕連自己都無法躲避,要中箭身亡了。
沒等他喘口大氣,隆隆的馬蹄聲傳來,丁明貴循聲望去,只見大批的敵軍騎兵從兩面的山上成攻擊隊形疾馳而下,左面山上一個魁梧的騎士衝在最前面,手中一把巨大的雙刃斧,揮舞之間發出森森的寒氣。丁明貴暗中叫苦,敵人已經占據地理優勢,自己若是不能妥善應對,只怕手下將士和自己都只有埋骨於此了。
“放箭!”丁明貴一聲大喝,同時腰間的長刀在最短時間內已經拔出,擺出了嚴密的防守架勢。
慌亂中射出的弓箭並未對俯衝而下的騎兵造成多少傷害,不過數十息之後,大批的蜀州騎兵已經衝進了粵州軍中間,刀槍揮舞間帶起漫天的血雨。
丁明貴一聲怒吼,夾馬直衝而上,迎著對方猛衝而來的身影,手中長刀由下而上蕩起陣陣風雷,猛地向上斜提,正好與對方當先之人瘋狂下劈的斧影碰撞在一起,一陣刺耳的金鐵交錯聲,短短一錯面,雙方都在這一瞬間中劈出了三刀三斧,飛濺的火星讓雙方只能模模糊糊的看清楚對方猙獰的面孔。
在這亂軍之中面對面的短兵相接戰,比拼的就是勇氣和臂力,沒有任何取巧可言,任何花招在這個時候就只能給主人帶來死亡。雙方身後撲上的士兵都深深明白這一點,一個要拼死衝殺對方,另一邊卻要冒死攔截對方的衝擊,這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搏殺,發紅的眼珠裡只有對方的身體和手中的武器,砍翻殺死對方是雙方心中唯一的選擇。
刀影斧影交錯,殺氣縱橫,沒有一句多余的話語,兩條血性漢子在官道之上裡展開了一場血火相搏。
與丁明貴交手的正是山扎敖,雖然他學習武功的時間不長,功力不如丁明貴深厚,但俯衝而下的強大衝擊力還是使他一上來就給丁明貴制造了一點內傷,再說在亂軍之中,拼的是勇氣和力量,武功的高低倒在其次,因此幾個回合之後,他已占據了一定的優勢。
丁明貴手下的將士卻更慘,步兵對騎兵,本來就是以劣對強,何況對方是從山上俯衝而下,衝擊力更為強大,尤其是那五千重騎兵,這種只有重步兵采用密集防御隊形才能防御的兵種,其攻擊能力是無與倫比的,而粵州軍中雖有一些重步兵,此時此刻卻根本不能擺出防御陣勢,因此在一個照面之間,已有大量的粵州士兵倒下,不是被戰馬的鐵蹄踏死,就是被騎士的兵器殺傷,更糟糕的是,原本就已經混亂的隊形在騎兵的一輪衝擊之下更是混亂不堪,根本不具備防御能力。
前面的另一名師團長儲廣漢此時也陷入了兩難的境地,他帶領約一萬粵州將士剛衝過翠屏山,後面的隊伍就被箭羽阻止前進,在混亂中躲避山上射出的箭羽。如果他回身相救,很可能也會陷入敵人的重圍,遭到後軍一樣的待遇,如果不顧後軍,率軍逃亡,倒是可以免遭覆滅的命運,但如此以來,自己定會落下一個見死不救的名聲,軍團長大人也絕對不會饒恕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