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攤牌(一)
“快傳太醫,陛下不行了!”惠妃對著宮廷侍者大聲喊道。
大殿裡頓時亂做一團,有跑著上前看仁和帝的,有喊太醫的,有高呼陛下的。直到一個太醫來後,局面才穩定下來。太醫替仁和帝把了把脈,又仔細在他的身上檢查了一番,語氣沉重地說道:“陛下已經殯天了。”
大殿裡再次亂作一團。陛下突然殯天,大出眾人的意料,他的身體雖然一向不好,但從剛才的情況看,無論如何也要拖上一段時間的,怎麼會突然去世呢?這裡面是不是有陰謀?酒菜裡面是不是有問題?陛下的突然去世對誰最有好處?皇位的繼承人將會是誰?自己又該做如何選擇?眾人發現在自己的面前突然出現了一堆需要回答的問題,其中一些還非要回答不可,否則自己的身家性命就可能不保,他們不由得感到緊張、惶恐和不安,當然也有些人是吃驚和期待。
這裡面最吃驚的是秦重和劉韻、惠妃等三人,雖然已經預知這個宴會不會那麼簡單,他們提前也做了布置,但沒有想道仁和帝竟在不知不覺中去世了,連死因都不清楚,讓他們有些措手不及。不過秦重畢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迅速冷靜下來,喊了一聲:“大家各就各位,在陛下的死因沒有查出來以前誰都不要離開,再多找幾個太醫來,檢查一下酒菜有無問題。”
皇帝一去,左宰相的權力最大,秦重的話當時就起了作用,大殿中的人紛紛坐到各自的位子上,一些宮廷侍者則分頭去找太醫去了。眾人都明白,在皇帝的死因沒有找出來之前,大殿的人都是被懷疑的對像,一些人是心中坦然,反正自己也沒有做什麼,不怕找上自己;另外一些人則忐忑不安,因為皇帝的突然去世肯定有問題,說不定那些個謀害皇帝的人會尋找替死鬼,將罪名安在自己的身上。
卻見珍妃站起身來,憤憤說道:“秦大人這話很有問題,難道哀家會在酒菜中下毒害死陛下嗎?那哀家豈不是第一個被懷疑的對像?莫說哀家沒有謀害陛下的理由和心意,即便是有,也不會傻到在自己舉辦的宴會上來這一手吧?再說,如果酒菜中有毒,大家為何沒有一點反應,唯獨陛下中了毒?”
秦重沉聲道:“娘娘不要急噪,臣並不是針對娘娘一個人,大家都看得出來,陛下雖然有病在身,但事先並沒有一點發作的跡像,現在陛下突然去世,裡面必定有原因,在原因沒有查出來之前,這大殿的人都值得懷疑。臣之所以讓太醫來檢查酒菜,也是尋找原因的方法之一,娘娘若是沒有問題,自然用不著驚慌,或許檢查完酒菜後還能還娘娘一個清白。”
珍妃說道:“說來說去,還是在懷疑哀家,那好,我看也不用請太醫來檢查了,哀家就可以證明給你們看。”
她走到皇帝的桌前,提起筷子將桌上的菜每樣嘗了一口,又在酒壺中倒了一杯酒,一口喝了下去。
“如果哀家一會沒有反應,大人就得給我一個說法。”她狠狠地瞪了秦重一眼。
秦重一時語塞,珍妃既敢親口嘗試皇帝桌上的酒菜,說明裡面應該沒有下毒。當然也不排除她預先服下了解藥。但皇帝在吃酒菜之前,必先由身邊最親近的侍者將酒菜嘗試一番,確定沒有問題後他才用的,現在那些侍者一點反應都沒有,那麼珍妃在酒菜中下毒的可能性就不大了,除非她將皇帝身邊的侍者都買通了,讓他們也預先服下了解藥,但這個可能性又有多大呢?
劉韻冷冷地說道:“珍妃娘娘似乎不必這麼急於表明自己的清白,酒菜中究竟有沒有下毒,太醫一查便知。父皇突然去世,大家都很悲痛,但悲痛歸悲痛,父親的死因還是必須查明的,我們不能讓父皇死得不明不白,若是他被人謀害,我們也必須將凶手繩之以法,無論凶手是誰,也決不能輕易放過他。現在父皇的死因還沒有開始查,娘娘就急急為自己洗脫,似乎有些急於求成了吧?”
珍妃臉色一陣發白,目光在大殿上一掃,發現不少人看著自己,臉上露出懷疑的神色,她這才醒悟自己確實有些操之過急了,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味道,原本是要表明自己的清白的,反倒引起了別人的懷疑。
“九公主說得對,娘娘不必著急,陛下是不是中毒身亡現在還不得而知,即便是中毒,也不一定是今晚的酒菜中的毒,我們大可等檢查的結果出來後再說。”一個清朗的聲音傳來,眾人尋聲看去,發現是右宰相南宮長春。
珍妃這才沒有做聲,一屁股坐下,一臉不滿的表情。
不一會,幾個太醫在侍者的帶領下走了進來,和先前的那個太醫一起,對皇帝的身體作了全面的檢查,並對酒菜也進行了檢查。
劉韻在他們檢查完畢後問道:“各位大人的檢查結果出來了沒有,父皇的死因到底是什麼?”
一個太醫說道:“回公主,陛下確實是死於中毒,但現場的酒菜中卻並沒有毒。”
劉韻大感詫異,又問道:“你們確定這個結果不會錯?”
太醫臉色凝重地說道:“我們反復斟酌過,大家都是這個意見。”
眾人均是驚疑不已,皇帝既然是中毒而死,必然是有人要謀害他,而現場又沒有毒,那說明他早就中了毒了,那麼這個下毒的人是誰?他的目的是什麼?只有秦重等人明白,皇帝身上的毒一定是三王子一方的人下的,因為自己的這一方不可能給皇帝下毒,只是這下毒的手法太過高明,事先皇帝沒有一點中毒的跡像,而且發作的時間也算得非常准確,恰恰是在祝壽宴上發作,令自己一方沒有准備。
三王子劉莽忽然跳起來指著惠妃罵道:“好你個賤人,竟敢下毒謀害父皇,難怪父皇生前說有人要謀害他,原來指的是你,父皇跟你一起的時間最多,我看除了你就沒有別人能害得了他。不過諒你一個人也沒有這麼大的膽量,快快招來,指使你的人是誰?”
惠妃被他一陣劈頭蓋臉地指責,一時還真沒有話說,雖然她沒有下過毒,但畢竟她和秦思遠發生過某種不正常的關系,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人發覺了,有些心虛。她心裡暗暗叫苦,秦郎啊秦郎,你這個冤家,你不是說一切都在掌握中嗎?怎麼會出現這個情況,你可是害死妾身了!
大殿裡的眾人立即將懷疑的目光轉移到惠妃的臉上,心裡無不想著三王子的話有些道理,因為外間都傳說惠妃與秦重有某種特殊的關系,說不定皇帝發現了他們的什麼秘密,被迫之下,她先下手將皇帝毒殺了,而秦重則是她的指使人,這個可能性不是沒有的。
劉韻卻一點也不相信惠妃會毒殺皇帝,當下為她辯解道:“三哥如果沒有確鑿的證據,就不要這樣胡亂指責人,我們還是靜下心來查真凶要緊。”
劉莽卻不服道:“這還用查麼?這賤人與誰有關系,大家誰不明白?她一定是事情敗露,與人一起謀害了父皇!”
眾人雖然知道他指的是惠妃與秦重有染,但見他將這種事情公開抖露出來,一點也不顧忌皇家的顏面,卻也不禁搖頭嘆息。
秦重自然也知道他是在攻擊自己,但他在這一點上心裡坦蕩,一點也沒有什麼好怕的,當即說道:“三殿下,請你注重自己的身份,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著皇家,可不要給陛下的臉上摸黑。”
劉莽瞪著他道:“你終於忍不住站出來了麼?我早就知道,那賤人背後的人是誰你心裡最清楚。”
劉韻勃然而怒,柳眉倒豎,叱道:“三哥,你有完沒完,父皇剛剛去世,真正的死因並不清楚,你就指責這個,懷疑那個,你有證據嗎?如果你拿不出證據來,那就是在胡言亂語,你置皇室的聲譽何在?置帝國的安危何在?”
劉莽一向有些敬畏這個妹妹,見她一發火,還真不敢再說話。秦重接口道:“我看不如這樣吧,今天凡是到場的人都要登記下來,並且不得離開京城,我們一邊准備陛下的葬禮,一邊追查凶手。”
眾人點頭稱是,卻聽南宮長春冷笑一聲說道:“陛下的死因當然要查,但新皇的人選要先定下來,須知朝廷不能一日無主,如今帝國的形勢相當嚴峻,在這個時候更不能沒有皇帝。”
秦重心裡暗驚,對方終於攤牌了,只怕這才是祝壽宴在長春宮舉辦的真正目的,皇帝一死,就馬上確定新皇人選,對方早有預謀,一切按照他們的步驟進行。